《游到你画里》蜜饯啾啾

31、预赛 顾渲才的5

　　顾渲才的50米蛙泳预赛在第二组。他下水之前站在出发台上做了两次深呼吸，哨响之后入水的角度比训练时稍微偏了一点，转身的时候被水花带了一下节奏，但后半程追了回来。触壁的瞬间他的手掌按上终点触板，电子计时系统同步记录下成绩。他抬头看了一眼电子显示屏——小组第三，总排名第七，堪堪进了决赛。
　　上岸之后顾渲才长出了一口气，走到休息区坐下，接过郁哲递来的毛巾：“转身没做好，差点翻车。”
　　“进决赛了就行。”郁哲说。
　　奚韬的100米仰泳预赛在第四组，他全程游得很稳，出发之后一直保持领先，触壁的时候小组第一，总排名第三。闻锦扬的100米自由泳预赛在第六组，他的出发反应稍慢，但冲刺阶段硬追了两个身位，总排名第六，同样进了决赛。
　　轮到郁哲的时候，已经是上午的第十一场。
　　广播响起：“高一男子50米蝶泳预赛，第一组，请运动员到检录处检录。”电子显示屏上跳出他的信息和泳道——第五道，是预赛成绩最好的选手所在的道次。
　　郁哲站起来脱下队服外套，露出里面的泳裤和泳镜。后颈贴着一片全新的高强度运动阻隔贴，边缘压得平整服帖。
　　周恒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50米蝶泳，短距离爆发，不用留力，冲到底。预赛不是决赛，但你的目标是游进前三，拿到好的决赛道次。”
　　郁哲点了一下头。他走到出发台前，弯腰做了两次深呼吸，然后站上去。第五道出发台的位置在池面正中偏左，视野开阔，电子显示屏就在他正前方的上方。他俯身扣住台沿，身体重心前倾。
　　站定的那一刻，他抬头看了一眼西侧看台的方向，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和水面反射的光，他看到了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谷祎的身影坐在那里，手里的炭笔悬在纸面上方。
　　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自己上场后，看台中部不少本校以及外校其他学校的 Omega 女生就开始细碎的交流。
　　“那个是七中的？”一个穿米白色外套的女生压着声音，指了指出发台上的身影，“第五道那个。”
　　旁边拿着秩序册的同伴低头看了一眼：“郁哲，七中高一，50米蝶泳第五道。”
　　“他身材也太好了吧。”另一个女生凑过来，目光落在出发台的方向，“肩背线条和旁边的差别好明显。”
　　“你小声点。”第一个女生笑着推了她一下，但自己也没忍住又看了一眼，“游蝶泳的肩膀都宽，但他那个腰腹，你看到了吗，那个角度……”
　　“蝶泳的腰，夺命的刀！”
　　“听说几个泳姿里蝶泳最难诶，好考验腰腹力量的。”
　　“真的吗？那核心肯定很强吧！你们说那啥会不会也很强~”
　　几个女生逐渐放开聊，已经聊得面红耳赤。
　　“他预赛成绩怎么样？”同伴翻了翻秩序册，“50蝶报名成绩排在第三。这个项目七中好像也就他一个能打的。”
　　“那他能进决赛吗？要是进决赛明天还能看到他。”
　　几个人低低地笑作一团。一个穿着白色队服外套的男生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出发台的方向：“七中那个郁哲，50蝶报名成绩排在第三。”
　　“前面两个是谁？”同伴凑过来问。
　　“一个是三中的，还有一个是外国语学校的。不过差了不到半秒，预赛变数大。”他合上秩序册，靠回椅背。
　　旁边坐着的一排七中女生侧过头看了她们一眼，其中一个是九班的，跟着也转回去看了一眼出发台，然后小声对身边的周舒瑶说：“外校的也在看郁哲。”
　　周舒瑶头也没抬，正埋头画速写：“看就看呗，又不是第一天被人看。”
　　华思业在旁边听到了，没有抬头，但嘴角翘了一下。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隔座的谷祎。
　　“马上轮到男子甲组 50 米蝶泳预赛，郁哲第一个个人项目。” 华思业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望向池边候赛出发台的方向。
　　谷祎 “嗯” 了一声，炭笔在纸上游走，画下出发台坚硬的轮廓，可他的眼角余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一片候赛区域。
　　但他捏着炭笔的手指有些停顿，骨节微微泛白。他低头继续速写，笔下勾勒出候赛区一群运动员错落的侧影，有人紧绷，有人放松，藏着少年人各不相同的胜负心事。
　　郁哲走到第四道出发台前。站上去的时候，他能感觉到看台上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从各个方向涌过来。
　　电子出发信号响起，郁哲蹬了出去。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入水，水花在身后炸开。50米蝶泳全程，他的肩膀和手臂以最高频率划开水面，推进力从腰腹传导到指尖，每一次划臂都完整地吃住水。他听不到看台上的声音，听不到水花，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只有身体在告诉他自己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往前冲。
　　短短五十米转瞬结束。郁哲双臂完全张开，双掌重重拍击黑色电子触壁板。
　　“啪 ——！” 计时信号瞬间传导后台，大屏数字飞快跳动定格。 4道｜七中｜郁哲：27.11
　　触壁的瞬间他的手掌按上终点触板，电子计时系统同步记录下成绩。他撑着池沿抬头看向电子显示屏——小组第二，总排名第四，进了决赛。
　　看台上响起一阵掌声。李琼文在群里飞快敲字播报。 [李琼文：郁哲小组第二！进决赛！]
　　他趴在池边喘了几口气，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淌，在池沿上积了一小片水洼。后颈的阻隔贴边缘微微翘起了一点，被水泡过之后有些松动，但没有脱落。他伸手按了一下，然后撑着池沿上了岸。
　　“小组赛第二。”周恒递过来一条干毛巾，“明天决赛放开游。对手比你快0.3秒，不是追不上的差距。转身压好，出水角度再低一点，决赛能拿前三。”
　　郁哲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上的水，目光往西侧看台的方向扫了一下。谷祎的炭笔正在纸面上移动，没有抬头看他。
　　上午预赛在十一点半左右全部结束。电子显示屏切换到“午间休息”界面，滚动显示下午其他的场序安排。看台上的人群开始松动，有人站起来往出口走，有人在讨论上午的成绩。
　　郁哲回到休息区坐下，把湿透的阻隔贴揭下来换了一片新的。后颈的皮肤被水泡得微微发红，但腺体的温度正常，没有异常波动。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手机震了一下，谷祎发来一条消息：“预赛第二，明天道次应该不错。决赛加油。”
　　郁哲盯着屏幕，他没有回“好”或者“嗯”，指尖在输入框来回停顿，删改几次，最后回复。
　　[你会一直看着我吗]
　　过了很久，谷祎回了一个字：[嗯。]
　　短暂午休过后，下午一点四十分，下午决赛单元鸣枪开赛。按照赛事规程，不同组别、不同泳姿交叉排布，避免同一选手项目背靠背连轴作战。LED 大屏实时滚动刷新场序、项目、组别、泳道分配。广播一遍一遍播报检录通知。
　　下午的时间，看台上重新坐满观众，喧闹再度填满场馆。西侧美术生看台，谷祎、华思业重新落座。速写板、橡皮、炭笔一一摆开。一部分同学埋头飞快捕捉运动员动态，也有不少人放下画板，抱着水杯，目光紧紧盯住下方泳池，纯粹投入观赛。
　　手机小群里面，李琼文守在本校观众席前排，充当实时播报员，手指飞快敲击屏幕。
　　顾渲才的100 米蛙泳预赛。蛙泳虽然是他的主项，但和外校强手相比存在明显差距。他拼尽全力，蹬水、划水，每一次到边都牢牢记住双手同时拍板的要求，但最后还是差了一点，小组第四。
　　紧接着是奚韬的200 米仰泳预赛。出发、转身流畅干脆，一路稳住优势，小组第一轻松晋级决赛，上岸之后整个人神色松弛不少，在池边给后面出场的闻锦扬加油。最后登场的是闻锦扬200 米自由泳，意料之内发挥稳定顺利晋级。其他乙组的几个人也或多或少个人项拿了点成绩。
　　今天的预赛全部结束后，四个人并排坐在休息区，各自换了新的阻隔贴。顾渲才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奚韬在翻手机看自己预赛的回放，闻锦扬闭着眼养神。
　　整个预赛日，郁哲和谷祎没有什么交流。赛场、看台遥遥相望，手机信息作为唯一沟通渠道。
　　“明天全是决赛。”奚韬先说。
　　“你100仰几点？”顾渲才翻着秩序册问。
　　“上午第一场，9点整。你呢？”
　　“我50蛙第二场。”顾渲才想了想，“郁哲的50蝶第三场。闻锦扬的100自第四场。”
　　“排的还挺密，全都让高一先比。”郁哲说。
　　“下午都是硬茬啊，我看看，100米仰泳，200米自由，800米自由泳，200米个混。“顾渲才叹了口气突然反应过来。
　　“合着只有我进了一个决赛？！说好这次竞赛就是练练的，你们全都背刺我！”
　　“那谁拿牌谁请夜宵，怎么样？”奚韬说。
　　“你还惦记夜宵。”闻锦扬睁开一只眼。
　　“惦记才有动力。”
　　郁哲笑了一下，没有接话。他的50蝶决赛在明天上午九点四十，休息调整时间足够了。他把泳具包拉链拉好，站起来：“走吧，回宿舍睡觉。”
　　游泳队几个人一起走出游泳馆。早春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芽正在苏醒的气息。
　　郁哲走在最后面，听到前面顾渲才在和奚韬争论明天谁会先拿牌，声音被风拉得断断续续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谷祎没有发消息。但他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看到西侧看台上那个人影正合上速写本，把它夹进帆布袋里转身跟着人流往另一个出口走。
　　郁哲转回头，跟上了前面几个人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