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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独属你的耀眼模样 三月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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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六日,下午。
七中游泳馆的看台比上午更满。决赛日的氛围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空气中混着氯水的味道和观众席上此起彼伏的声浪。电子显示屏上滚动着下午的场序——高一男子200米个人混合泳决赛被排在了下午最后一项,压轴登场。
谷祎坐在西侧看台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速写本摊开在膝盖上。他上午已经画完了郁哲50米蝶泳决赛的全过程——从出发台上俯身,入水时水花炸开的瞬间,到触壁后抬头看大屏时下颌绷紧的弧线。
看到第三名,铜牌的成绩。郁哲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狂喜也没有失落,像在说"这只是一部分"。
谷祎知道那只是开始。真正的重头戏在下午。200米个人混合泳才是郁哲的主项,寒假整个冬天他都在为这个项目加练。上午50蝶拿铜牌只是热身,下午才是他真正想要证明自己的地方。
郁哲靠在长椅上闭着眼,后颈换过新的阻隔贴,呼吸均匀。顾渲才几个人也都抓紧时间休息。上午的比赛消耗了一部分体力,他需要完整的休整时间。游泳馆里高二高三组的决赛轮番进行,看台上的欢呼声一阵接一阵,但运动员休息区那片角落始终安静。
场馆通风系统间歇运转,置换场内混杂的信息素。时间一点点推移,广播声再次在馆内回荡: "高一男子200米个人混合泳决赛,请运动员到检录处检录。"
郁哲睁开眼,站起来。他脱掉队服外套的时候,周恒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没有说其他废话,只简单一句:"按你的节奏。"
郁哲点了一下头,转身朝检录区走去。他的背影在顶灯下被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后颈的阻隔贴边缘压得平整服帖,没有一丝翘起。
四种泳姿依次为蝶泳、仰泳、蛙泳、自由泳。郁哲依旧分配在第四泳道。
候赛区的氛围明显沉了下来。
直到上场前,郁哲心底依旧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顾忌。
站在众目睽睽的赛场,他无法完全放下心底的枷锁。脑子里会不受控制地冒出念头:如果体温升高,裂隙被撬动,千屈菜的气息漏出来怎么办;如果旁人察觉到异样怎么办。
这份顾虑沉甸甸压在心头,让他整个人看着有几分绷着,肩膀微微收紧,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他抬眼,视线越过满场攒动的人影,落向西边高高的美术生看台。
背光处,谷祎安坐在速写板前。速写本摊开在膝头,炭笔握在手里。看台周围坐满美术班的同学,四下有人的画纸上描摹着形形色色的运动员,可谷祎笔下,从预赛到现在,纸上绝大多数线条,都只属于同一个人。
起跳的姿态、候场垂落的眉眼、出水之后顺着下颌滚落的水珠,那些细碎的、旁人不会特意留意的瞬间,被炭笔一一收纳进纸页。
察觉到池边投来的目光,谷祎抬眼望向他。就像从前在自习室隔着长桌练习讲题时那样,谷祎对着郁哲,浅浅地弯起唇角,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没有张扬的挥手,没有大幅度的动作,只是一个安静笃定的微笑颔首。
郁哲的睫毛颤了颤,那道安静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像一块稳稳的基石,稍稍托住了自己心里悬着的慌乱。
心底紧绷的那根弦松了半分,他也对着看台的方向,露出一抹很浅、稍稍释怀的微笑。然后转过身,面朝泳池,调整呼吸,等待着那一声出发信号。
看台中部的动静比预赛时大了好几个调门。后排几个外校的Omega女生一直举着手机对准出发台的方向,镜头拉近又拉远,大概是在录比赛视频。
这转瞬即逝的一笑,恰好落入看台中部几个本校 Omega 女生的眼里。她们本来就在小声关注着池边的选手,见到这一幕,立刻互相碰了碰胳膊,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细碎的议论顺着流动的空气隐隐飘散开。
“哎,你们看!郁哲刚刚在笑,他是朝着哪边看的?”
“西边美术生看台那边吧……他是在对谁笑啊?”
“不会吧,有对象?难道是九班的 Omega?”
“看不清人脸,隔得太远了,但是刚刚那个笑也太温柔了点。”
"华思业不是说他跟九班那个谷祎关系挺好的吗?你们看群里面还传过他们一起吃饭的照片。"
"那是朋友吧?"
"朋友笑成那样?你们看回放,那个角度,他明显是在看特定的人。"
那个女生把手机倒回去重新播放,几个人凑在一起看屏幕上的画面——郁哲站在出发台上,头微微偏向西侧,然后他露出笑容,梨涡浅浅的挂在嘴角。
"那个人绝对坐在西侧看台某个地方。"
"那要不比赛完蹲一下,看他往哪个方向走不就知道了。"
旁边一个七中的女生侧过头来看了她们一眼,没有说什么,但转回去之后低头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应该是发到了某个小群里。
谷祎没有听到这些。他低着头,铅笔重新落回纸面上,画的是出发台前那个俯身准备的身影。他的笔尖在郁哲嘴角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画。
尖锐短促的蜂鸣响起。数名少年一齐跃入池水。
水的角度比上午50米蝶泳决赛时压得更低,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之后没入水中,水花在身后炸成一片细碎的白沫。他感觉水流从头顶滑过脊背,再从脚尖流走,那种熟悉到近乎本能的包裹感把他整个人托了起来。之前站在出发台上时那些关于屏障、腺体、信息素的念头,此刻全部被推到了意识之外。
泳池隔绝了看台上的喧嚣,外界的人声隔着一层水波,变得朦胧遥远。周遭只剩下水流的回响,自己胸腔起伏的呼吸。
世俗的顾虑、腺体的枷锁、对信息素外泄的恐惧,好像被池水一点点冲刷剥离。这里是他最熟悉的领地。回到水里,那个还没有遭遇分化异常、还没有那道屏障裂隙的自己,一点点回来了。
蝶泳是200米混合泳的开端,也是四式中最消耗体力的一项。郁哲没有像上午50米那样全力冲刺,他把频率控制在一个稳定而高效的区间里,手臂每一次划水都完整地吃住水,腰腹带动全身起伏,推进力从肩胛传导到指尖。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态比预想中好,肌肉在充分热身之后保持着弹性和张力,每一块发力都落在他练了无数次的位置上。
谷祎的铅笔在他触壁转身那一刻落了下来。他没有画全景,只画了郁哲的手臂在转身时推水的瞬间——指尖朝向池壁,腕关节绷紧,身体在水下旋转的弧度被顶灯切割成明暗两面。
前100米,郁哲蝶泳节奏慢慢打开,不再束手束脚,挥臂打腿舒展有力;切换仰泳,身体平贴水面,转身蹬壁的滑行角度精准漂亮,池边观战的周恒看见这一记动作,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
一百五十米转入蛙泳,也是整场最容易掉速的区段,身旁多名对手加速逼近,水花翻腾不息。他没有被旁人的节奏带着乱跑,稳稳守住自己的划水频率,不冒进,不慌乱。
最后五十米自由泳冲刺。乳酸不断堆积,四肢沉重下坠。可此刻驱动他向前的,已经不全是想要拿奖牌的胜负欲。是纯粹属于少年和水之间的联结,是久被现实枷锁困住之后,短暂的释放。
最后十五米,他感觉到旁边泳道的选手正和他并排前进,他没有侧头去看,只是把自己的频率再加快了一点,手臂入水更前伸,划水更完整,最后十米他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触壁。手掌按上终点触板的那一刻,电子计时系统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他趴在池边,胸腔剧烈起伏,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积在池沿上。他没有立刻抬头看大屏,趴在那里喘了几口气,直到呼吸稍微平复,才慢慢地仰起头。
电子显示屏上的数字跳了出来——第四道,小组第二,总排名第二,银牌。
这一场二百米,不像五十米蝶泳那样只是短促的硬碰硬。谷祎坐在高高的看台上,清清楚楚看完了全程。他亲眼看见郁哲从出发台那一份紧绷、有所顾忌的模样,如何在一池碧水之中慢慢舒展、释放,在水里找回属于自己的光芒。
看台上有许许多多的运动员,此起彼伏的水花,来来往往的人影。可谷祎的目光,自始至终很难再挪向别处。
在此之前,他认识的郁哲,更多是现实里背负秘密、克制隐忍,习惯把不安藏起来的少年。
可此刻泳池之中的这个人,褪去了现实的重重枷锁。宽肩的轮廓在水波之间起落,每一次挥臂都充满力量,眼底燃烧着竞技的光。这是谷祎第一次如此完整地看见,属于郁哲独有的耀眼模样,他感觉到自己除了生理影响之外的热,心跳频率好像变得和郁哲现在胸口的起伏频率一样。
看台上七中区域炸开了一阵掌声和喊声。比上午50蝶铜牌时更大,更密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从座位上站起来鼓掌,李琼文在观众席前排挥了一下拳头,低头在手机上飞快地打字。美术生区域里,华思业放下速写板也跟着鼓了几下掌,然后侧头看了一眼谷祎。
谷祎没有鼓掌。他坐在那里,笔尖停在纸面上,看着大屏幕上郁哲的名字后面那个"2"。然后他低下头,在速写本那一页的右下角写了一个时间——"26日 16:08",然后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字:"200混·银牌"。
他抬起头的时候,看到郁哲正撑着池沿转过身来。那个人还在喘着气,水珠从湿漉漉的头发上往下滴,肩膀因为刚才的全力冲刺还在微微抖动。
郁哲抬起头,穿过喧闹的人群,穿过漫天晃动的水光,视线直直望向西侧美术生看台。在成片攒动的人影里面,精准捕捉到谷祎。
谷祎没有动,两人就这样隔着大半个场馆的距离相视。那双眼睛里的光还没有完全平复,还带着比赛之后特有的亮度和热度。谷祎不知道那一眼持续了多久,可能是三秒,可能是五秒,足够让他看清楚水珠从郁哲的下颌线上滑落的轨迹,也足够让他看清楚那个人嘴角扬起连带的梨涡。
心脏很轻地颤了一下。不是源于裂解酶带来的生理应答。是纯粹的,来自心底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