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到你画里》蜜饯啾啾

29、心事 周恒念完个

　　周恒念完个人项目名单，伸手拿起桌上另一张报表，纸张边角被反复翻阅磨得微微起卷，他目光扫过纸上打印好的名字，接着念：“接下来是接力赛，鉴于你们才高一，彼此磨合程度还不够，不直接上4×100米混合泳接力的正式竞技编组。这次分两组参加，一组冲成绩，一组重在积累大赛实战经验。”
　　办公室里几人神情一振，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甲组冲成绩，目标拿奖牌。奚韬第一棒仰泳“，”周恒顿了顿，“第二棒蛙泳交给顾渲才。实话跟你们说，顾渲才蛙泳底子相对扎实，但和市里同年龄段强队的蛙泳选手相比，存在差距，这一棒很大概率会被对面拉开一点时间差。”
　　顾渲才听到这话，脸颊微微发烫，低下头抿了抿嘴。
　　周恒继续往下报棒次：“所以第三棒蝶泳安排郁哲上。你们几个里，郁哲蝶泳的蝶泳成绩最好，爆发力强，考验追分能力。顾渲才交接棒过来，如果出现时差，就靠郁哲这一棒尽可能把劣势往回啃，缩小和对手之间的差距。”
　　郁哲听到自己排第三棒，神色凝了几分，轻轻点头。蝶泳本身体力消耗巨大，前面还要比三项个人项目，对体能是双重考验。
　　“等郁哲把分差追回来，第四棒自由泳交给闻锦扬收尾冲刺。闻锦扬的自由泳冲刺续航能力好，最后一棒全力拼到底。”
　　“棒次再复述一遍记牢：甲组，奚韬（仰泳）→顾渲才（蛙泳）→郁哲（蝶泳）→闻锦扬（自由泳）。”
　　少年们互相对视，脑子里过一遍棒次和泳姿，眼里都燃起光亮。
　　“乙组作为后备锻炼组：江屹、陈越、赵辛杭、宋雨泽，你们四个组成第二支4×100米的接力队伍。不求名次多亮眼，能拿奖最好，重点感受正式赛场接力节奏，熟悉接力交接的压力，为以后高二高三打基础。”
　　说完他把报表轻轻扣在桌面上，指尖点了点报表的标题栏。
　　“甲组要争，但是不许硬赌成绩。乙组要练，不许上场就松懈摆烂。不管甲组乙组，上场之前防护装备全部检查到位。” 说到这里，周恒的视线特意落在郁哲身上，语气放得重了一点。
　　“郁哲，你的情况我清楚。三项个人再加接力第三棒蝶泳，赛程堆得很密，多场连续下水，体能消耗巨大，出汗多。运动阻隔贴片、喷雾自己多备几套。每一场结束，优先去运动员休息室休整。身体一旦出现不对劲，不管赛程走到哪一步，直接举手示意裁判退赛，不用顾及什么名额、集体荣誉。人排在第一位，听懂没有？”
　　郁哲腰背坐直，沉声应答：“听懂了，周教练。”
　　奚韬在旁边小声打趣：“郁哲，这下你压力上来了，蛙泳棒次万一被拉开，追分的担子全压你身上。”
　　“尽力追。” 郁哲扯了扯嘴角。
　　周恒敲了敲桌子，制止几人的闲聊，继续往下叮嘱：“赛程表我稍后发到游泳队小群，你们每个人把自己项目的时间节点标记好，绝对不能错过检录。主场作战，占了池子熟悉的便宜，同样也有弊端，看台上全校除了高三的，高一高二其余班级时间段有空的学生都会过来，心态很容易被场外动静干扰。上场之后眼睛只看水道，别被看台上的动静分神。”
　　“还有，” 周恒又补充，“这次美术生班会过来做纪实速写，看台划定了专属区域。检录区、热身池不要让闲杂人随意靠近。你们上场下场，不要扎堆在看台边上逗留，专心比赛。”
　　顾渲才笑了一声：“好家伙，合着我们比赛还成写生模特了。”
　　“当做特长生实践联动就好，别受影响。” 周恒把秩序册合上。
　　“这个排布，我们教练组反复捋过，每个人的主项优势都放在合适的棒次，但接力不是一个人的比赛，交接棒是重中之重，从今天开始放学后全部过来训练，加练蹬壁、出池、触壁交接棒，每一处细节都不能马虎。”
　　动员会持续四十分钟，交代完赛程时间、检录流程、赛场纪律，几人才纷纷应声解散离开。
　　走出体育办公室，正午的阳光铺洒在走廊地砖上，暖融融的。手机震动，弹出 “干饭小分队” 小群消息。
　　【华思业：刚杜羽正式布置，市游泳赛当天的纪实速写，算作本学期专业课大作业，占期末美术分数，我们全部要过去！】
　　【李琼文：好家伙，这下名正言顺围观比赛。】
　　【华思业：谷祎已经提前把速写板、铅笔都收拾好了，说打算多观察几组运动员入水、转身、冲刺的动态。】
　　郁哲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敲下一行消息：【赛场人多，看台划分了美术生专属区域，尽量不要挤检录通道。】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几秒，谷祎回复。 【知悉。另外，训练出汗多，记得多备几套全新的运动阻隔贴片。】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多余的情绪，却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隐秘提醒。郁哲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后颈又泛起一丝淡淡的热。
　　他回了一个 “嗯”，收起手机，转身走向食堂。
　　下午两节合班课继续。王松在下课后特意提了一句："这次比赛是市里第一次把场地放在七中，我们作为东道主，游泳队的同学好好比，其他同学去加油也好、去画画也好，别丢了学校的脸。"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郁哲，周恒说你个人项目有希望冲前三，好好准备。"
　　郁哲点了点头。教室里响起一阵零星的起哄声，王松走后不少体育生凑在一起讨论，美术生围成堆互相商量速写构图，讨论要捕捉哪些运动员动态。
　　周舒瑶几个女生凑在走廊栏杆边，手里翻看着速写本。 “我想画郁哲起跳入水那一瞬间，水花炸开的样子，肯定很有张力。就是人太多，不知道能不能占到好位置。听说看台西侧那一片视野最好，刚好正对出发台。”
　　几个女生笑眯眯地小声讨论着比赛当天要坐在哪个位置。
　　蔡淼说"靠泳池那边视野好，能看到出发台"，
　　周舒瑶的声音带着忍不住的激动："你说我要不要带个望远镜"。
　　华思业靠在栏杆上，听着女生们叽叽喳喳的闲聊，插嘴："你们是去采风的，不是去追星的。"
　　"采风和追星又不冲突。"周舒瑶理直气壮。
　　华思业不理她们，转头看向身侧安静伫立的谷祎。少年手肘搭在栏杆，目光望向远处操场，午后春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想什么呢？” 华思业压低声音，“25号比赛，你速写稿打算侧重什么？”
　　谷祎视线收回来，指尖轻轻摩挲速写本封皮。
　　“不止画输赢和领奖。” 谷祎的声音被春风吹得很轻，“泳池不只有胜利的欢呼。还有赛前等待的紧绷，出水之后疲惫，运动员藏在光环底下的克制和不安。”
　　华思业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轻轻 “哦” 了一声。他心里明白，谷祎这番话，很大一部分是想到了郁哲。
　　下午放学，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互助小组 107 自习室照旧开放。只是这次先到的只有李琼文他们三个。
　　李琼文一坐下就开始哀嚎物理刷题的艰难；华思业一边写文化课习题，一边翻美术教材构思比赛速写构图。
　　谷祎摊开英语试卷，望着斜对角的空位，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学不进去。
　　过了好一会，晚自习时间过去一半，郁哲才结束训练推门进来，坐到了谷祎时不时盯着看的那个座位。
　　谷祎依旧抓紧时间给郁哲补习。讲完两道题之后，自习室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郁哲停下笔，犹豫了一会儿，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谷祎能够听见。
　　“25号的比赛，赛场密闭，我……心里没底。”
　　谷祎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眼望过来。灯光落在他瞳孔里面，映出一点柔和的光亮。他没有说空洞的 “你一定没问题”，而是条理清晰，说出早已在心底盘算好的草稿。
　　“美术生专属看台在西侧，距离检录区有一段距离。我会坐在那一块。一旦你的信息素出现外泄，我会直接给你消息提醒。收到消息，你第一时间过去休息室淋浴室冲洗，更换全套阻隔用品。”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看台 Omega 不少。就算我没有提醒，只要你自己感觉到腺体发烫异常，不要硬扛比赛。”
　　郁哲望着他，心底沉甸甸的焦虑，被这一番务实冷静的规划稍稍抚平。
　　“好。” 郁哲轻轻应了一声。
　　赛场就在朝夕相处的七中游泳馆。荣耀在前方招手，可那一层尚未完全裂开的千屈菜保护膜，像一把悬在郁哲头顶的薄刃。胜利近在咫尺，潜藏的风险亦步步相随。
　　他站在温水与风浪的交界，一边是属于泳池的滚烫梦想，一边是身体无法摆脱的秘密枷锁。
　　赛前两周，郁哲的生活被压缩成一条笔直的线。
　　每天早上六点出操跑五圈，七点半上合班课，下午三点半准时出现在游泳馆，晚自习结束后加一组核心力量训练再回宿舍。周恒给他的赛前计划精确到每一餐的蛋白质和碳水配比，连几点喝水都有规定。他把自己埋进训练里，像一根被拉满的弓，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将到来的那两天。
　　唯一的变化是，他暂停了互助小组。
　　周四晚自习，李琼文在107自习室门口拦住他："你今天也不来？"
　　郁哲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训练完太晚了，回去还要做拉伸。你跟他说一声，比赛完再补。"
　　赛前最后一周，两人在合班课上依旧坐在相邻的位置，课间偶尔对视一眼，但谁都没有主动靠近。谷祎知道郁哲现在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生理状态，任何一次不必要的共振都可能扰动他的腺体，影响比赛日的发挥。所以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在课间把一瓶电解质水放在郁哲桌角，然后走开。
　　李琼文有时候晚自习结束之后会去游泳馆门口等他，看到郁哲从更衣室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校服外套拉链没拉好，整个人透着一股训练之后的疲惫和松弛。两个人一路走回宿舍，李琼文偶尔问几句"今天状态怎么样"，郁哲说"还行"或者"转身还需要再练"，没有多余的话。
　　比赛前三天，晚饭后郁哲站在宿舍楼门口吹风。早春的夜风还带着凉意，但已经不刺骨了，能看到远处操场边的香樟树已经冒出了一层新叶。
　　李琼文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你不进去？"
　　郁哲没有回头，说"站一会儿"。李琼文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夜色里模糊的操场轮廓，远处有几盏路灯把跑道照成暖黄色。
　　李琼文没有问紧不紧张之类的废话，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拍了一下郁哲的肩膀："明天周恒说赛前最后一次适应性训练，早点睡。"
　　"嗯。"郁哲站在原地。他抬头看了一眼神色沉沉的天际线，他想起最后一次互助补习时候谷祎说的话，他会在西侧的看台上一直看着自己。
　　郁哲沉下肩膀，长长呼出一口气，转身走回宿舍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在他的脚步声中亮起来，像之前无数个夜晚一样，一层一层地向上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