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到你画里》蜜饯啾啾

28、激动人心的前奏 二月末的风

　　二月末的风褪去隆冬刺骨的凛冽，可料峭寒意依旧盘踞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寒假落幕，高一下学期正式开启。
　　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咕噜声、家长站在台阶上反复叮嘱的说话声、少年少女们三两结伴走进校门的脚步声，把寒假留下的空旷和安静一点点填满。香樟树还是光秃秃的，枝桠上冒出了细小的绿色芽点，被早春的风吹得微微颤着。、
　　郁哲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楼的时候，楼道里已经有不少人到了。312宿舍的门开着，李琼文正蹲在地上拆快递，面前摊了一桌子零食，顾渲才靠在床头戴耳机听歌，唐柯在整理书架上的小说。看到郁哲进来，李琼文抬头扬了一下下巴："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要迟到。"
　　"怎么可能。"郁哲把行李箱推进去，拉开椅子坐下来。
　　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一点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郁哲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后颈，皮肤温度正常，腺体安安静静地伏在皮下。假期末尾那场易感期的余热已经完全退干净了，屏障裂隙停在30%的位置，像一扇被推开了一小半的门。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站起来，把行李箱里的衣物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好放进柜子里。新学期开始了。
　　清晨七点的铃声准时划破校园寂静，学生们涌入教学楼。下学期依旧是合班文化课制度，经过上学期一整个学期磨合，所有人早已熟稔这套合班秩序。进门自觉检查阻隔贴与阻隔喷雾，Alpha 区、Omega 区，中间隔出两排 Beta 缓冲空位，已经成为刻进习惯的一件事。
　　郁哲背着书包走进阶梯教室的时候，指尖下意识摸了摸书包侧袋。里面塞了两套医用高等级阻隔套装，贴片加喷雾，是寒假里项琴专门托人购置的运动专用款。
　　如今他已经可以做到极其微弱地调动腺体，能够感知到皮下那片温热的存在。或许是屏障的裂隙还不够，他依旧闻不到属于自己的千屈菜气息。
　　郁哲抬眼，目光掠过一排排座椅。Omega 区靠窗第三排的老位置，谷祎已经坐好了，棉服外面套着灰色的校服，衣领立起一小截，把后颈崭新的高强度阻隔贴严严实实地护住。他低头伏在桌面上，指尖捏着笔，正在预习语文课本的文言文注释，浅褐色的额前碎发垂落下来，遮住半片眉眼。
　　华思业坐在他身侧，正低头戳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应该是在特长生大群里面刷消息。
　　郁哲收回视线，沿着过道走向 Beta 缓冲区靠后的座位坐下，把书包往桌肚里一放。没过多久，李琼文抱着一摞练习册气喘吁吁冲进来，一屁股砸在他旁边空位，椅子发出一声不轻的闷响。
　　李琼文把课本摊开，一脸苦大仇深，胳膊肘轻轻撞了撞郁哲的胳膊，“寒假过得太快，还没睡够就开学了。对了，三月底S市青少年游泳赛的通知，群里面炸锅了，你看没？”
　　郁哲闻言拿出手机点开【高一九 十特长生交流群】。
　　群消息已经刷了上百条，红色的未读提示数字跳动得刺眼。群主陈屿刚刚置顶了一则正式通知。
　　【陈屿：@所有人转发市体育局与七中联合举办市级青少年游泳竞赛通知，比赛场地设置在本校校内游泳馆，三月二十五日正式开赛。本次赛事作为我校特长生特色实践项目，学校高度重视。十班游泳专项学生代表七中出赛；九班美术生将以实地采风纪实速写作为专业课实践作业。本次算作两班开学之后第一次集体外出实践活动，计入特长生综合素质档案。】
　　消息下面瞬间炸开，回复 “收到”、“哇就在本校！不用跑别的地方！” 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冒。
　　“好家伙，居然直接放在咱们学校游泳馆。” 李琼文睁大了眼睛，把脑袋凑过来看手机屏幕，“不用折腾大巴跑外场，简直天大好事。学校这波算盘打得响，既让体育生打比赛拿荣誉，又给美术生找实景写生素材，两头都不耽误。”
　　郁哲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滑动，浏览底下五花八门的闲聊。
　　【顾渲才：终于来了！寒假冬训没白泡池子，希望咱们团体接力能拿个好名次。】
　　【奚韬：@郁哲，到时候个人 400 混就看你了啊！】
　　【华思业：那我们班岂不是可以光明正大坐在游泳馆看比赛写生？通知里说这次速写算大作业！】
　　【周舒瑶：太棒了，终于可以现场看游泳比赛！】
　　各式各样的消息不断往上翻。郁哲的视线顿住，看见谷祎的头像也出现在群聊记录里，只简单回了两个字：【收到。】
　　没有多余的感慨，简洁克制，一如他本人。
　　郁哲锁屏，把手机塞回书包。目光不自觉再次斜斜穿过数排座椅，望向 Omega 区。谷祎已经放下手机，重新埋首课本，仿佛群里沸沸扬扬的讨论和他没有半点关系。只有捏着铅笔的指尖微微收紧，泄露出来一丝细微情绪。
　　上午四节合班课照常推进，语文、物理、数学、英语轮番上阵。教室门窗半开，早春微凉的风从窗缝钻进来，搅动室内浮动的一层层淡薄阻隔剂薄荷气息。
　　郁哲听课的时候很难做到全然心无旁骛。市赛的通知像一块小小的石子投进心湖，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喜悦和忐忑搅缠在一起。
　　喜悦是真切的。这是他分化腺体出现异常之后，第一次站上市级正式赛场。寒假整个冬天泡在俱乐部泳池，日复一日上千次划水、转身、蹬壁，所有挥洒出去的汗水，终于要迎来检验。周恒教练对他期待极高，郁砚舟也一直盼着看见他站上更高的竞技舞台。
　　但那份潜藏心底的不安同样如影随形。
　　比赛全程就在七中校内游泳馆。赛场封闭之后室温会抬升，长时间高强度竞速，体温急剧升高，大量汗液浸透皮肤。运动阻隔贴片虽然是专项定制，但陆珏之前反复提醒过：剧烈运动大量出汗，再坚固的阻隔装备也存在效能衰减的风险。
　　一旦屏障裂隙受刺激进一步张开，千屈菜信息素顺着缝隙大量外泄。赛场之内，观赛学生里面混杂着不少的 Omega。千屈菜本身又是极为罕见的 Alpha 信息素，若是被大批量人捕捉感知，随之而来的窥探、流言、猜测，会将他那一份腺体发育异常的秘密推到风口浪尖。
　　他可以不在乎旁人对自己的议论。可他惧怕，秘密被挖出之后，会牵连到谷祎。六十万分之一的特殊屏障 裂解酶配对，一旦被外界知晓，两个人都会被当成稀奇的研究样本，生活再无半分安宁。
　　一节课匆匆落幕，下课铃轰然响起。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椅子拖动的刺耳声响、少年少女的说笑声填满阶梯教室。不少同学没有急着出去，依旧捧着手机，还在不停讨论二十五号的游泳赛事。
　　“郁哲！” 顾渲才穿过拥挤过道朝这边走过来，乌木的Alpha信息素被阻隔剂压得很淡，脸上带着少年人直白的期待。
　　“周恒教练课间已经在体育办公室开会，咱们参赛的人午休过去开赛前动员会。个人项目还有接力的顺序要最后敲定。”
　　“知道了，午休我过去。” 郁哲点头应下。
　　顾渲才拍了拍他肩膀，又被别的同学喊走。
　　李琼文收拾着课本，低声打趣：“看群里面女生的热情，到时候游泳馆看台怕是要被九班美术生挤爆，一边写生一边看比赛，这安排谁想的，太牛了。”
　　午休铃声响起，大半个教学楼陷入短暂休憩。郁哲告别李琼文，独自穿过回廊，走向体育组办公室。
　　周恒坐在办公桌后面，摊开厚厚的赛事秩序册，桌面上散落选手报名表、接力队伍排布方案。看见郁哲推门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办公室还有奚韬、闻锦扬，几个游泳队的少年围坐一圈。
　　“通知你们都看见了，比赛就在本校游泳馆，主场作战。” 周恒指尖敲了敲秩序册封面，语气严肃。
　　“学校很看重这次机会，既是拿成绩，也是给我们七中特长生做展示。“说完开始念几个老师讨论后的项目报名表
　　”个人项目，郁哲，50米蝶泳，200米个人混合泳，400米个人混合泳。”
　　郁哲坐在椅子上微微颔首。四百混是他的强项，蝶泳对肩背力量消耗极大，三项叠加，赛程密度并不轻松。
　　“顾渲才， 50米蛙泳，100米蛙泳。”
　　顾渲才身子往前倾了倾，应了一声：“收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盖，心里暗自掂量。
　　“奚韬，100米仰泳，200米仰泳。”
　　奚韬挠了挠后颈：“明白。”他靠在椅背上，听到自己两个仰泳项目，肩膀稍稍放松，仰泳是他最稳的主项，压力不算太大。
　　“闻锦扬，100米自由泳，200米自由泳，800米自由泳。”
　　闻锦扬啧了一声：“八百米啊。” 苦着脸垮了下嘴角，长距离拼耐力最磨人，但自由泳恰恰又是他最擅长的。
　　除了这四个，周恒又点了队里其他几个人，作为主场选手，每个人都报了两三项。名字一项项报出来，本子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几个少年在座位上或点头，或低声应答，心里默默记下自己的参赛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