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坦白 游泳馆的水 ...
-
游泳馆的水汽还在空气里慢慢沉降,日光灯把整片空间照得亮白而空旷。郁哲站在原地没有动,他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温度正在以一种不受控制的方式往上攀升,像一扇被从里面慢慢推开的门,缝隙越来越大,门后的光越来越亮。
李琼文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假期的事,华思业吃着薯片在旁边说笑:"你那个游戏段位还好意思拿出来说"。
郁哲听着他们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模糊而遥远。他的目光落在谷祎身上,谷祎站在两步之外,也看着他。眼里有很多东西,在确认、担忧、以及无声的“我知道了“。
"郁哲,"谷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但落在空气里很清晰,"你脸色不太好。先坐下来休息一下。"
郁哲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点了点头,在池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李琼文终于后知后觉地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你脸色怎么这么白?嘴唇也没血色。"
"可能是今天游多了,有点透支。"郁哲说知道这句话听起来不太像真的。因为他坐下之后,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尖在微微颤抖。
李琼文蹲下来,仰头看着他:"你别骗我。我认识你三年了,你什么时候运动过量是这副表情?"
华思业也收了笑,站在旁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向谷祎:"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谷祎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郁哲,又看了一眼游泳馆大门的方向,然后低声说:"把他带出去再说。这里的空气太闷了。"
俱乐部内,郁砚舟正在带会员教他们游泳调整姿势,项琴也在前台处理会员续费和其他访客,两人都走不开。李琼文看着两人此刻正忙于俱乐部经营事务,抽不出时间过来,直接点开手机,"打车吧,先送回他家,到家之后再看情况。"
李琼文站起来,把郁哲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半扶半架地带着他往外走。华思业走在前面推开门,冷风从门外灌进来,打在四个人身上。郁哲被风一吹,那层混沌感短暂地散开了一下,但紧接着又聚拢回来,比之前更厚。
谷祎走在后面几步,掏出手机,划了几下屏幕,像是在发消息,然后把手机收了起来。
郁哲无力反驳,浑身虚软,任由李琼文半扶着往外走。谷祎跟在身侧,一路保持安全距离,可每一次呼吸,都要承受来自千屈菜信息素带来的生理应答。腿时不时泛起一阵虚软,只能悄悄攥紧拳头维持站姿。
几人坐上车,密闭车厢空间狭小。郁哲靠在车窗边,双目半阖,呼吸时轻时重,整个人绷得很紧。车厢之中几乎闻不到明显带有冲击的信息素味。他后颈的腺体还在持续地往外释放着那层越来越清晰的潮热。他听得到自己的心跳,沉闷而急促。
只有谷祎,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承受独属于他的那份生理冲击。
李琼文坐在中间,谷祎坐在另一边。车里的空气安静了很久。最后还是忍不住看着郁哲开口:“你到底是什么情况?整个人状态很奇怪。”
郁哲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声音很轻,像从喉咙深处费力挤出来的:"谷祎,你跟他们说吧。"
李琼文转过头看向谷祎:"什么意思?说什么?"
华思业似乎也看出了什么,从副驾驶回头朝着谷祎使眼色。
事已至此,谷祎知道再也没有办法继续隐瞒。
谷祎沉默几秒,抬眼看向李琼文,他叹了口气,语气平缓地讲述他与郁哲的信息素配对情况,避重就轻坦白那个秘密。
华思业靠在椅背上,对此早已知晓,紧抿着唇,看不见一点平时的嬉笑。
李琼文从最初的错愕、震惊,慢慢消化,神色一点点变得凝重。他从来不知道,平日里阳光开朗的郁哲,一直背负这样隐秘煎熬的生理缺陷。
“所以…… 他现在是 Alpha 易感期?” 李琼文压着嗓音问道。
郁哲的易感期和普通Alpha。保护膜裂隙仅开裂10%,信息素很难向外大量释放。普通 Omega,比如华思业,只会闻到淡淡的清苦味,不会有明显的压迫和攻击性。
“是。” 谷祎点头继续说,"而且应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
"那他现在这样,直接送回家就行了吗?"李琼文的声音有点发紧,压着嗓子问,也透着着急。
“我…… 我在家扛过去就可以。” 郁哲声音虚弱沙哑,“不用麻烦你们,更不用让谷祎跟着承担风险。”
医生说过他的情况不适合打抑制剂,而且以往反应没这么大,他都是一个人泡在泳池里或是浴缸里熬过去,但现在……
“扛不过去。” 谷祎的语气平稳却坚定,“你的易感期本就不稳定,没有任何干预手段,不知道屏障会发生什么变化。去研究院是当下唯一稳妥选择。”
谷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陆珏的对话框,陆珏的回复已经弹出来了【直接过来实验室,我现在赶去做准备。路上让他保持清醒】
谷祎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李琼文看了一眼:"联系了陆珏。送回家可能不够,他现在需要的是专业的监测和干预。"
李琼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一下头,和司机说:"师傅,麻烦换个目的地,开去S大研究院。"
他看了一眼后座的郁哲,声音低下来:"郁哲,我们去研究院,你撑一下。"
郁哲眉头紧皱没有回答,但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车子在S大门口停下来。李琼文扶着郁哲穿过校园,谷祎走在前面带路,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华思业小碎步跟着。
实验室的门已经开着,陆珏穿着白大褂站在门口,看到他们的瞬间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开门口,指了指里面的检查床:"让他躺上去。谷祎你留下来,其他两位同学先在外面等。"
李琼文把郁哲扶到检查床上躺下来。他站起来的时候看了郁哲一眼,又看了谷祎一眼,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一句"我们在外面等。"
李琼文拉着华思业走出去。门被带上之前,郁哲隐约听到他在走廊里对华思业说了一句很轻的话:"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个。"
陆珏走到检查床边,弯腰看了看郁哲的面色,又伸手探了一下他后颈腺体的温度。指尖碰到皮肤的那一瞬间,郁哲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陆珏声音平静而专业,"初步判断是你最近的训练强度大,加上二十多天没有接触共振源,今天突然近距离接触,体内激素水平被瞬间激活了。"
他又转向谷祎,"你的状态怎么样?"
谷祎站在检查床旁边,后颈的阻隔贴边缘已经有些卷起了。他伸手按了一下,然后说:"还能撑。"
实验室全部设备开机待命,陆珏看向谷祎:“你作为配对裂解酶携带者,这种场景下,双向作用不可避免,你也需要同步全套复查采样。今天就当做第三次检测吧。”
“客观来讲,郁哲此刻处于易感期,是非常难得的观测窗口。” 陆珏语气客观冷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你的近距离接触,可以让裂解酶持续刺激郁哲的保护膜,适度扩大裂隙,同时我们可以采集到易感期状态之下全套分子数据,填补案例空白。”
话音一转,他神色变得凝重:“但问题在于,他现在这种状态,共振强度会比平时高得多。你可能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难受。我需要打一支短效抑制剂,把共振的生理影响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但是即使打了抑制剂,也不能完全消除所有反应。”
谷祎看着陆珏,又转头看了一眼检查床上闭着眼的郁哲。郁哲的眉头皱着,嘴唇抿得很紧,但听到陆珏在说"信息素接触"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不行。"
郁哲撑着床沿,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谷祎的方向。他的眼睛里带着易感期特有的薄光,眼底微微泛红,尽力让说话的语气清晰:"易感期状态不受控制。就算抑制剂可以缓冲,但是依旧会对你造成伤害。我们可以只做普通抽血采样,不需要近距离刺激。”
"这次不一样。"谷祎打断他,眼眸澄澈坦荡:“你的屏障裂隙只有百分之十,信息素外泄强度有限,加上抑制剂干预,我可以撑住。这对了解你的腺体后续的恢复很重要。”
郁哲看着谷祎,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颈正在持续地往外涌着热,易感期的本能像一层正在涨潮的海水,正在一点一点地淹没他的理智。
“郁哲,相信我。”谷祎的嗓音清冷而又带着坚定。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安静的实验室里。
郁哲的手指攥着床单的指节已经白到没有一点血色。几番挣扎,他肩膀微微垮下来,长长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最终妥协。
“……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