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N.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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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Jeanette正准备出门，见到长椅上坐着一个年轻人，进入冬令时的北欧天黑得格外早，她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长期独居让她抱着极高的警惕性，再加上欧洲并不太平，她本想回屋找出防身工具将人赶走，但是听到开门声的年轻人率先起身向她致歉，说自己只是兼职累了，在这休息一下。
得知对方是中国人，Jeanette心放下了一半。
解释完自己是住在旁边那栋小楼的留学生后，年轻人就离开了。
后来Jeanette还遇过他几次，没有人喜欢大雪纷飞时在室外逗留，但那个叫作方沅的年轻人，总是一个人在长椅上坐着，背影孤寂，眉头带着死结。
一来二去，两人熟悉起来。
“为数不多开心的时刻，是参加话剧社的活动，和剧团一起去其他城市、国家演出。”
还是上课时间，咖啡店的人并不多，角落里只有两人的说话声。
“不过一年后，谢逢到欧洲留学，和刚好在英国巡演的方沅重逢，被谢怀章和周菀知道，从那以后方沅就被勒令禁止离开留学的小镇了。”
郑修闻问：“他们通过黄瀚来监视方沅？”
“嗯。”Jeanette点头，“方沅不是没有反抗过，结果他被黄瀚关了三天。”
说起黄瀚，Jeanette眉头微沉，“黄瀚是个酗酒者，每次喝多都会对方沉大呼小喝，还会对方沅动手动脚……”
郑修闻眼底愠色更浓，Jeanette又说：“不过方沅被关的第三天，和他打了一架，具体原因我不知道，方沅发了狠，两个人都受了不少伤，从那之后黄瀚就安分了不少。”
方沅就是这样的人，脾气好，对什么都不太所谓，可要是真的被惹到了极点，也会爆发，也会抽身。
郑修闻垂眼盯着桌沿，呼吸都慢了两拍，“被关了三天……”
他忽地想起方沅被黑色锁链绑着，在床上蜷成一团的模样，呆呆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所以，三年前他做了和黄瀚一样的事……
郑修闻觉得肺部像被巨石压着，有些呼吸不上来，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又想起场合不对，收回了手。
Jeanette不知道他心中正在经受怎么样的洪流冲击，“因为不能随话剧社一起巡演，他退出了话剧社，那两年他整个世界缩小到只剩小镇，慢慢地，他整个人变得很消极，精神也很差。”
作为心理咨询师，Jeanette对这种状态再熟悉不过了，不止一次找方沅聊天。
也许是因为异国他乡实在无人倾诉，方沅将很多事都告诉了她。
“他那时候爱上吃糖，吃糖会让他心情好一点。”Jeanette叹气，“虽然过得不开心，但至少还有外婆这一个念想，直到又过了两年，他的外婆去世了。”
说到这，Jeanette沉默了许久，才接着往下说。
“时差的原因，再加上他外婆病得很重，清醒的时间不多，他平时都是和护工联系，询问外婆的情况，结果他外婆去世后，谢怀章和周菀怕他不肯再乖乖留在L市，串通了护工，给他发一些外婆生前的照片和视频，隐瞒了他外婆去世的消息。”
最后还是得知了一切的谢逢找去了L市，将这件事告诉方沅，等方沅再回到中国时，等待他的只有冰冷的墓碑了，他不愿意接受事实，重新回到了L市，但没有再住到黄瀚的房子里，而是借宿在Jeanette的家。
他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如果不是Jeanette找人撬开自己家的客房门，强行灌进去一些食物，方沅可能真的会任由自己烂成一团。
“这件事远超他心理的承受能力，也是那个时候，他患上了分离性障碍，一开始是丧失那些不愿意面对的记忆，他会忘记自己为什么来到北欧，会忘记自己外婆已经去世，然后就是人格解离，否定自己的认知，否定这个世界的真实性，这些都是创伤应激的表现。”
以前的朋友早就没有联系，外婆又已经离世，这种毫无牵挂的人患上分离性障碍，最容易产生轻生的念头。
“我在他的行李里找到几场碟片，上面是他母亲演的话剧，在看这些碟片时，他才会短暂平静。”
昏黑的房间，缩成一团看录像的青年，还有他那双浅色的，时常流泪的眼睛，每每想起这些，Jeanette都心疼得厉害，“花了整整一年，不间断的治疗，他的症状才慢慢好转起来。”
“再后来，他的同学一次无意间将他的照片发在国内的社交平台，被一个剧组的副导演看中，兜兜转转联系上他，问他想不想拍戏，他一开始并不愿意，但我觉得这对他来说是个摆脱阴霾的机会，反复劝说下，他才回中国拍了那部戏。”
这就是方沅在北欧那三年所有的事了。
此后的事郑修闻都知道了，方沅拍了一年小网剧，在那场星光庆典上遇见了他。
“果然，拍戏让他不再沉溺在痛苦中，那些症状也就慢慢没有了。”
说完这些，她面前的咖啡已经见底，郑修闻面前的杯子却一口没动。
此刻已经是傍晚时分，窗外的行人多了起来，汽车亮起车灯，喇叭声也变得密集，环境有些嘈杂。
郑修闻却什么都听不到，他已经分辨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了，刚才压在肺上的巨石好像已经把肺碾碎了，每呼吸一下都是凛冽的痛意。
他很艰难地开口，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话，“那你们说的，三年前的复发倾向……”
Jeanette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关于这些，你就要问方沅了。”
又坐了一会儿，Jeanette见时间已经不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郑修闻像没有看到似的，纹丝不动。
Jeanette知道要给他点时间消化，“我这趟来中国，除了是因为工作，也是为了看看他生活得怎么样。”
一下子接受方沅那么多过往的郑修闻也许心痛难忍，但对于Jeanette这样清晰看到方沅变化的人来说，却是欣慰居多。
“那晚的交谈我看得出来，他现在过得很好。”Jeanette语气认真，“有热爱的事业，有朋友，也有你。”
“如果你爱他，请好好珍惜他，这是我作为他朋友的嘱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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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启之后》的制作效率惊人，节目录制过半，官方已经在网上放出了第一支预告。
方沅提前一天就被辛岚提醒，官方发布预告后要用自己账号带文案转发，吸一波节目热度。
预告发出来时，方沅正在《前程》的实景片场，熟悉之后的拍摄环境。
见时间差不多，他找了个棚子的角落猫着，拿出手机打开了微博。
转发之前，他自己先把预告看了一遍。
预告不长，分给他的镜头不多，是几秒的高光台词加上导师点评片段。
为了搞节目效果，节目组直接把导师的点评掐头去尾，又加上了一段剑拔弩张的bgm。
“比起前几位，终于有能听的了。”
“季老师看起来对方沅印象很好？录制之前好像还和他聊了天。”
“我就是喜欢和一些有实力的演员交朋友。”
“原谅我没有办法给出主演建议。”
被点评的方沅则站在台上，表情空白，额头沁出薄汗，沿着脸颊滑到下巴。
光是针对这十秒内容，评论区就涌现了不少的讨论。
[就那几秒就值一张主演卡了吧。]
[呜呜呜，光是一句台词就抓住了我的心！]
[谢怀章是谁啊，他凭什么不给沅宝主演建议啊。]
[沅宝汗都下来了，一定是很紧张。]
其实只是被灯光烤的。
方沅忍住回复的欲望，继续往下看。
[活得久了真是什么都见得到，居然有人质疑谢怀章的眼光。]
[我觉得很一般啊，仅粉丝可见的演技。]
[你们不会不知道谢怀章吧，国内目前为止最成功的话剧制作人，他说不行就是不行啊。]
[那季见珩还是三金影帝，他都夸了，又怎么说？]
[季见珩才演过多少部话剧？谢怀章从十几岁就在这行了，已经三十多年了！]
方沅翻了两页，有褒有贬，都在情理之中，没有再往下翻，输入提前想好的文案，把节目预告转发到了自己的主页。
[@方沅V：一人发一张小板凳，排排坐看我演话剧啦！//@幕启之后官微：#幕启之后定档12月5日#，舞台之上，幕启之后，邀你入戏。（/视频）]
刚发送出去，陈钦就找了过来。
“你躲在这里干什么？”陈钦吹胡子瞪眼，“你是男主，你跑来这，大家和谁对戏？”
别的导演都是调教演员，轮到了陈钦这，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淬炼。
原本只是说熟悉拍摄环境，结果从中午开始就拉着走戏走戏，好几个没背下台词挨了一顿呲，好在方沅已经提前把剧本烂熟于心。
“还不快出来。”
方沅哪敢顶嘴，将手机揣回兜里，马上跟了上去，“来了。”
陈钦边往外走边问：“还有两个月就要开机了，紧张么？”
原来还是会关心演员的，脸变得真快。
“有点。”
陈钦看了他一眼。
方沅又改口，“好吧，很紧张。”
顶级名导的作品，还是一番大男主，说不紧张肯定是骗人的。
“紧张就对了，皮才能收紧，才能演出好东西。”
就不应该对他的无情抱有幻想，方沅心里嘀咕。
拐了两个弯，走进被过度分割的里弄，空间便变得十分逼仄，是男主陶满前期住的地方。
这块区域本来说的是这个月就要拆了，为了赶在拆建前把戏份拍完，电影原定的是这个月就要开机。
方沅之前还忧心会和《幕启之后》的录制撞上。
只是不知为何又推到了明年年后。
方沅不懂就问：“陈导，这里不是说这里要拆了么？”
“不拆了。”陈钦解释，“前段时间挂牌期被恒合拍下，后续用来建民国影视基地，正好方便了我们。”
方沅愣了愣，“恒合拍下了？”
“嗯，恒合财大气粗，拍块地也不算什么。”
其他演员不知道到哪躲懒了，陈钦面色不虞，喊副导去催，又转头继续和方沅说话，“我还想问你呢，是因为你吧？”
方沅第一反应是否认，“您别开玩笑了。”
他是和郑修闻提过一嘴这事。
但是光是因为不想让他撞档期这样的小事，就买一块地，太夸张了，不像是郑修闻会做的事。
可哪怕有微末的可能性，方沅心里又忍不住怦怦乱跳。
“不用藏着掖着，我知道你和郑修闻的关系。”陈钦以为他是不愿意提和郑修闻的关系，“我不在乎你和那些大人物有什么关系，只要你把戏给我拍好就行。 ”
买地的事压在方沅心头，离开片场的时候都还在想。
游魂似的往前走，身边的乐橙忽然停下，“沅哥，郑总来了。”
方沅思绪回笼，看过去。
前方不远处果然停了辆黑车，车旁的男人后背抵在车门上，颀长挺拔，冷淡孤孑，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表情郁色浓重。
心情不好？
方沅还在猜测，郑修闻已经抬头往这边看，那抹郁色顷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重的情绪。
这是怎么了，因为自己？
方沅有些茫然。
他脚步加快，朝郑修闻走去。
乐橙识趣地没有再跟，“沅哥，那我先走了。”
说完就跑走了。
方沅停在郑修闻面前，“怎么了？是工作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
郑修闻摇了摇头，还没开口，便前倾将方沅抱了个满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