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N.揭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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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方沅像是做贼似的溜进大剧场。
剧场上午刚结束过一场演出，沉重的幕布掀起一角，舞台上有的道具还没有收拾好。
整个空间异常安静，只能听到呼吸的微弱回声，以及某种来自通风系统低沉的、持续的背景音，是与小剧场截然不同的恢宏。
乐池将观众席与舞台分隔开，郑修闻坐在观众席一排一的位置上，长腿交叠，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
“怎么了？”方沅走到他身边坐下，“我还有录制呢。”
“恭喜你拿到主演卡。”郑修闻偏头看他，“我看了，演得很好。”
郑修闻鲜少有这么直白地夸人，方沅抓了抓头发，有点不自在，“你找我来就是为了夸我，手机上说一声就行了呗。”
实际上心底还是开心的。
“不只是因为这个。”郑修闻从另一张椅子上拿起一份文件，递到他手里，“你先看。”
方沅翻开手里的文件，是一份话剧的项目书初稿。
除了主角之位空悬，初拟的卡司阵容极其豪华，话剧大师操刀，全国巡演……
巡演起点就是这个剧场。
每个字几乎都击中方沅的心坎上。
“这是什么？”
“《幕启之后》最终第一名能得到的资源。”
方沅了然，录制之前他就知道第一名能获得一部量身定做的话剧，没想到远比他想象的要更隆重。
“给我看做什么？”方沅问，“你就料定我能拿第一？”
“给你的。”
方沅懵了，“什么意思？直接内定了？”
声音有些发紧。
虽然现在资源咖、皇族这种标签他已经不在乎了，但是努力的目标通过捷径的方式得到，方沅反而有点不高兴。
“不是，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郑修闻再想捧他也不会用他不喜欢的方式，“有话剧制作人已经通过母带看到你在节目上的表演，很欣赏你，想要为你做一部话剧，恒合出资，和节目最后名次无关。”
至于话剧制作人是通过什么渠道看到的母带，没有必要多说。
虽说这样听起来也挺资源咖的，但至少不是内定，方沅心里轻松了点。
“不用。”方沅还是拒绝了，“你少动摇我的军心，万一我现在就开始躺平，本来能拿第一不翼而飞了，最后拿了和第一一样的资源，我还得被骂是皇族。”
郑修闻无奈地笑，“这怎么能算皇族？”
“这怎么不算？”
“如果真拿不到呢？”
方沅瞪眼，“你不信我？”
“我当然信你。”郑修闻说，“只是一种假设。”
方沅很没骨气，“那我到时候再求求你。”
郑修闻嘴角轻扬，“那怎么求我来定？”
方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少聊黄的。
方沅将手里的文件还给他，“不过我现在更有动力了，多谢郑老板。”
又说：“我还有录制，要走了。”
郑修闻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回自己身边，“亲一下。”
随时都会有人来，就敢这么直白！
方沅耳根发烫，低头迅速亲了一下他的嘴角，又后退了一步，抽回手，“真要走了，晚上争取早点回去。”
说完就溜出了大剧场。
郑修闻抬手用指腹蹭了下嘴角，温软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上面。
方沅出了门，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刚好在找他，“方老师，要去录制现场了。”
不再耽搁，方沅忙跟了上去。
而正在三楼和秘书说话的谢怀章正好将他从大剧场出来的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秘书说：“谢总，投资的新电影目前已经拿到了龙标，就差纸质的公映许可证……”
谢怀章摆摆手，“今天先这样，我还有事，你回去吧。”
将秘书打发走以后，谢怀章下到大剧场门口，推门走了进去，和打算离开的郑修闻打了照面。
“郑总？”
谢怀章迅速环顾了一圈剧院内，确定整个空间只有郑修闻一人。
所以刚才方沅和这尊大佛待在一起？
郑修闻眼神平静，“谢总，有事么？”
谢怀章脸上迅速换了一副讨好的表情，又控制住不过分谄媚，“没事，我刚才看见方沅从这里出去，所以过来看看。”
“谢总很关心方沅？”
“郑总可能不知道，方沅正是犬子。”
谢怀章不是没有听说过外面的风言风语，说方沅和郑家扯上了关系。
他是不信的，且不说郑家是什么样的存在，哪怕方沅真高攀上了，也绝不可能是郑修闻。
刚才两人单独相处只有一个理由，就是方沅单方面想纠缠郑修闻。
这很符合这个儿子在谢怀章心里的形象，不识好歹，自不量力，而且品性低劣。
而且，万一真让方沅高攀上郑修闻，自己这几年的暗中打压就功亏一篑了，谢怀章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存在。
“郑总可能不知道我这个儿子的秉性。”谢怀章微微前倾，语气真挚，“他是同性恋，又贪慕虚荣，喜欢多做纠缠，破坏别人的正常生活。”
父亲贬低自己的儿子总是带着几分可信度，如果是别人说不定就信了。
郑修闻眼底的温度淡了点，不易察觉的寒意开始蔓延，“是么？”
“我怎么会在这种事上乱说。”为了显得更真实，谢怀章又面作苦恼地倾诉，“我还有一个儿子，虽然是收养的，和方沅没有血缘关系，但也算是方沅的弟弟，方沅居然连自己的弟弟都没有放过，搞得整个家都不得安宁。”
他像是说了一桩天大的丑事，表情痛心。
目的就是让郑修闻对方沅的印象要多差有多差。
郑修闻冷冷地听着，忽然没什么温度地笑了声。
谢怀章不知道这声笑是什么意思，片刻后转过弯了，猜测这是对方沅的嘲讽，“让郑总见笑了。”
郑修闻厌恶方沅，他的目的就达成了。
“谢总的家事还挺有意思。”
谢怀章表情僵了僵，长袖善舞如他也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郑修闻又问：“听说谢总的公司这几年开始投资起电影了？还投了不少钱？”
谢怀章的公司从前只做话剧领域，虽然已经做到了行业的标杆，但话剧的市场毕竟太小，做到顶尖也只是自娱自乐，难成大器。
他的野心如果能满足于此，当初就不会出走艺术剧团，抛弃方舜容，和周菀结婚，只为了创业了。
在董事会力排众议后，公司从前年就开始进军影视行业。
好在之前投资的两部电影赚了不少，让谢怀章有了底气，今年的主要项目几乎是投入了公司所有的现金流。
谢怀章连忙说：“没想到郑总还关心这种小事。”
郑修闻说：“谢总很有胆量，那就先祝你得偿所愿。”
说罢，离开了大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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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傍晚，Jeanette参加完学术研讨会，边和同行的北欧学者们往外走，边交谈刚才会上的内容。
很快，她就注意到等在树荫下的男人。
男人自然也注意到了她，长腿两三步迈了过来，停在她面前，嘴里操着一口挪威语流利得仿佛母语者，“打扰了，Jeanette，方不方便聊两句？”
Jeanette压下眼底的震惊，轻笑，“当然。”
眼前的男人城府这么深，都不知道方沅怎么吃得消的。
“这几天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去找郑先生，又猜或许你会来找我，看来我猜对了。”
猜对了他对方沅的在意程度。
情理之中，也是意料之中。
两人找了一家咖啡厅坐下。
咖啡厅开在学校边上，这个点并没有什么人，两人坐在角落，随便点了两杯咖啡。
“既然你能猜到，那我不拐弯抹角了。”郑修闻没有碰面前的咖啡，话语简洁，“我找你是问方沅的事。”
Jeanette既是帮方沅做过心理干预的咨询师，同时也是方沅的朋友。
前一种身份需要她为方沅的隐私保密，后一种身份又让她想将方沅的情况告诉他最亲近的人。
郑修闻搭在桌面的手指微微收紧，“分离性障碍，什么意思？”
Jeanette没想到他第一个问题就这么直击重点，直接忽略一层层的外皮，找到核心。
她原本还想娓娓道来的。
“你那晚听到了？”
郑修闻“嗯”了声。
既然如此，Jeanette的心理负担轻了点，至少不是由自己告诉他的。
“分离性障碍，核心症状包括人格分裂，记忆缺失，和人格解体。”Jeanette说，“严重的三个症状都会发作，方沅发作时主要表现是记忆缺失和人格解体。”
郑修闻做过功课，仔细了解过分离性障碍，但听到这些症状发生在方沅身上，心脏还是坠了坠。
仿佛一张沉重的、冰冷的网罩住心脏，直至拖拽着整个身体往下沉。
Jeanette能看出男人的身躯瞬间变得紧绷，情绪也不对，叹气，“不过你不用太过担心，他的症状并不严重。”
生病就是生病，方沅的事在郑修闻眼里没有严重和不严重的区别。
一贯冷淡的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他问：“什么时候的事？”
“二十一岁。”Jeanette回答，“花了一年才好得差不多，后来又回国拍了几部剧，状态才彻底好转。”
所以郑修闻见到方沅的第一面，正是方沅病情初愈的时候。
“关于其他事，你还知道多少？”Jeanette试探问，“比如他为什么去北欧？”
“是被谢怀章和周菀逼的吧。”郑修闻说出自己的猜测，“因为谢逢。”
连这都知道，Jeanette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了，“嗯。”
“当初他外婆生病，他承担不起医药费，谢逢帮他去求谢怀章。”Jeanette喝了一口面前的咖啡，“谢怀章和周菀知道了谢逢对他的感情，怕他毁了谢逢，替他出医疗费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出国，离谢逢远远的。”
“方沅没有选择，只能答应。”
外婆病重，十八岁的方沅却要一个人远走国外，郑修闻几乎能想象到他有多无助。
Jeanette继续说：“到北欧后，他寄住在周菀表弟的家里，一个叫黄瀚的男人，为了不让他再和谢逢联系，曾经的电话号码也停用了，专业是他不喜欢的，没有朋友，又要忙着兼职赚生活费，我能看得出他原本是个很开朗的人，可是在北欧那三年，他话很少，也不爱笑。”
她第一次见到方沅是在家门口的长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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