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N.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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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怀章的话剧公司前身可以追溯至20世纪成立的淮城艺术剧团，驻演在艺术剧院，那时谢怀章的父亲，也就是方沅的祖父，是剧团团长。
因为年少俊朗，又有团长父亲这个靠山，当时还是话剧演员的谢怀章尽管台上演技一般，还是受到了身边人和剧迷们的追捧。
方舜容则是艺术剧团的台柱子，是剧团里实力最强，剧场最卖座的女演员。
两人经过较长一段时间的相处，相互吸引，走到一起。
一位是剧团的小少爷，一位是正当红的花旦，又是郎才女貌，他们的相恋在小范围内传成一段佳话。
两人谈婚论嫁之际，正巧遇上文化体制改革，艺术剧团和青年话剧团合并组建淮城话剧院，成为国有剧团。
没过多久，方舜容怀上了方沅。
话剧院组建后，谢怀章父亲领了任务，要带领剧院骨干演员南下巡演，谢怀章随行，方舜容因为怀孕，留在淮城驻演外加养胎。
也是这次本以为短暂的分离，让两人走向了决裂。
南下演出的谢怀章结识了富家大小姐周菀，对方甚至在看完他的剧后邀请他共进晚餐，一开始谢怀章没什么其他的想法，剧迷邀请喜欢的演员吃饭在那时候是很常见的事，况且在谢怀章看来，周菀除了家境优越，其他地方都比不上方舜容。
但没过多久，谢怀章就改变了想法。
南下巡演几个月里，谢怀章发现经济特区的几个民营文化公司创作的探索剧大受欢迎，他台上演戏的功夫不扎实，在生意上却天赋异禀，马上就从市场反应中推断出创新剧目和商业话剧会是下一个风口。
可惜艺术剧团从民营剧团变成体制剧团后，谢怀章父亲这个团长已经没有太大的话语权，谢怀章所有的构想和野心都以“不符合预算”和“题材待商榷”为由被层层驳回，扼杀在摇篮里。
方舜容劝他慢慢来，也许以后会有机会，谢怀章却一刻都等不了，他立马离开了淮城话剧院，另起炉灶，自己开起了话剧公司。
大着肚子的方舜容因为这件事和他大吵一架，谢怀章手里的钱根本养不起一个公司，更别说他们马上就要结婚组建家庭，有自己的孩子。
谢怀章却一意孤行，丝毫不考虑方舜容的心情，两人于是陷入冷战。
直到方舜容即将生产，叶毓瑛去找谢怀章，才从别人嘴里得知，谢怀章要和一个名叫周菀的女人结婚了。
方舜容说得对，谢怀章手里的钱根本开不起公司，以商养艺又太慢了，他想要在最快的时间里完成原始积累，就不可避免地想到爱慕自己的周菀。
野心膨胀到占据整颗心脏，占据了爱情和骨肉的所有地位，使得谢怀章完全露出骨子里的真面目。
叶毓瑛甚至来不及替自己女儿要个解释，医院那边就传来消息，方舜容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婴，她自己却因为难产抢救无效，永远留在了手术台上。
说到这里时，方沅停了几秒才继续开口，“后来就一直是外婆带着我生活。”
对于郑修闻来说，听这些就是听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关的故事，母爱或者说亲情这样的东西，对于他来说也太过陌生。
尽管方沅从来没有见过方舜容，可曾经有人喋喋不休地和方沅提起，而他的母亲虞舒璍明明在世，所有人却都淡忘了她还有郑修闻这个儿子。
仿佛郑修闻对于父母来说，只是一个无法被修正，所以只能搁置的错误。
小时候或许会不解和难过，现在的郑修闻对此已经没有一丝波动。
可是他能感受方沅的情绪，以至于他现在的心脏也像泡在黏稠的液体里，潮湿，沉重。
“你恨他么？”
方沅愣了愣，竟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恨。”
见到谢怀章时，那股压抑不住的怨毒不是作假。
可是在谢怀章没有将他逼去北欧前，那些恨里有多少是继承自叶毓瑛，又有多少是发自内心？
他不知道。
因为他若是恨谢怀章，那他必定就爱方舜容。
他对于母亲的所有记忆都来自照片和视频，那个时候的摄影技术太落后，面目模糊，声音失真，颜色也不够鲜艳，于是方沅脑海里的方舜容也是模糊的，不真切的，连带着他对方舜容的感情也分辨不清。
所以，方沅对于谢怀章的感情，比起恨，更多的是厌恶，唾弃。
“嗯。”郑修闻不需要他分清，他只需要一个指示，“知道了。”
方沅茫然，抬头看他，“知道什么了？”
郑修闻避开他的追问，将他横抱起来，往卧室走，“很晚了，你该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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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渐寒，淮城的行道树黄了大半。
除了面对谢怀章这件事需要方沅克服，《幕启之后》的录制整体还算顺利。
第二天的录制内容是获得了主演卡的四位演员分别挑选两位拿到配角卡的演员加入自己的队伍，然后选剧目，分角色。
选剧目时，方沅组选了一部爱情剧，拿到主演卡的女演员和另一位男演员演两情相悦的男女主，剩给方沅的是一个不太讨喜的追求者角色，自大狂妄心思不正的纨绔富二代。
这个角色纯纯就是点缀红花的绿叶，不过方沅很感兴趣。
他对所有没有演过的角色类型都感兴趣。
第二天的节目录完，便是为期一周的排练，其间四位导师会轮流到每个小组做指导，这些全都会呈现在镜头前。
结果第二天又不见人影了
方沅打电话过去问，同组的男演员说是找感觉去了，让方沅一个人先排着。
方沅：“那节目组那边？”
男演员：“镜头量够就行，反正到时候排练镜头只有几分钟。”
方沅开始认真，“可是这样保证不了舞台质量啊。”
“方沅？”女演员接过电话，略带歉意，“我们会抽出时间排练我们两个的对手戏，明天再到排练室陪你对戏，一定保证质量。”
什么叫陪他对戏……
但方沅没再强求，挂断了电话。
排练室四个角挂着节目组布置的摄像头，他靠着墙坐下，琢磨着手里的剧本。
晌午的太阳正烈，赶走不少秋天的寒凉，看了一会儿，方沅感受到了困意。
这几天，方沅白天要排练，晚上空下来还要和《前程》的团队沟通剧本合并的事，陈钦和编剧都是工作狂，聊得兴起了，凌晨都不肯放人睡觉。
还好当初坚持推掉了其他工作，不然真的是分身乏术。
反正没人和自己对戏，方沅准备找地方打个盹。
当着摄像头睡觉的事他做不出来，于是站起来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往外走，
说是为期一周的排练，但别的演员不会真的将一整周的时间浪费在这里，当天的镜头量拍够后都赶别的行程去了。
接近午休的时间，只有零星几个剧团在排练，关着门的排练室传来台词声，因为隔音好，听起来闷闷的。
节目组给艺人准备了休息室，方沅拿着手机翻出群聊，打算翻翻通知看休息室在哪。
前面有人从楼梯处走出来，停在走廊上，逆着光站着。
余光注意到有人挡路，方沅漫不经心抬头随便瞥了一眼，正要绕开走，看清后却霎地愣住。
“哥。”
谢逢嗓音带着被西南山林侵袭的潮气。
他一头扎进西南大山里拍电影，已经整整一年没有回过淮城了。
方沅因为这声称呼抖了一下，他的脚动了动，不知道是想往前一步还是往后一步，又钉在原地不动了。
比起上一次见，谢逢的头发长长了很多，垂下来刚好遮住漆黑的眉眼，身上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看起来风尘仆仆的。
和年少时第一次见更不一样了，那时候精致的、洋娃娃一样的富家少爷一去不返，当了导演以后反而多了一丝利落和随意。
可眼底还是带着挥散不去的阴郁。
良久，方沅笑了声，“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下飞机。”
难怪。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谢逢稍稍皱眉，像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幕启之后》开始录制的消息上了热搜，演员名单有你。”
如此合情合理的解释让方沅后知后觉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可他也知道，谢逢平时专注拍戏，除了自己电影的舆论，几乎不看文娱相关的热搜。
“那也不一定确定我就在这里吧。”
“碰碰运气。”
“你戏拍完了？”
谢逢张嘴，刚想回答，还没说话就皱了皱眉，越过方沅的肩看向走廊的另一头。
“方沅。”
身后传来另外一道声音。
方沅脊背一阵发麻，连带着后颈的细小绒毛都霎时竖起，循着声音转过头，看向郑修闻。
郑修闻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地上打破了走廊的宁静，最后停在方沅身边，没什么起伏地问：“在叙旧？”
他的身体侧向方沅，眼睛则看着另一个方向的谢逢。
方沅小小呼了一口气，“你怎么来了？”
“接你吃午饭。”
“可我还要排练。”
“吃完再送你回来。”不等他再说什么，郑修闻很得体地问，“谢导，要一起么？”
谢逢始终注视着方沅，“不了。”
郑修闻脸上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丝遗憾，眼底却如同古井般，平静无波，“好，那下次。”
方沅来回看着两人，见郑修闻要走，只好跟上，“那我先走了，你回去好好休息。”
“哥。”
谢逢看着两人即将走进电梯，出声喊住方沅。
方沅停住，“嗯？”
郑修闻则像没听见一样，径直走进电梯，两只手插进风衣口袋里，没有去按开门键。
他静静地看着电梯外的方沅，等着他在电梯关门前进来，抑或继续站在那里和谢逢说话。
谢逢说：“我回来了。”
电梯门开始缓慢合拢。
电梯里的人还是没有表情。
“所以……”谢逢的声音低了点，依旧清晰，“联系我，什么时候都可以。”
说完转身走向另一头的楼梯。
电梯门关上的前一秒，方沅抬手挡住，电梯门感应到阻碍物，又重新打开。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N.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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