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热》nonext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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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沅这孩子，说要去仓新看她爸，不到七点就走了，也不知道路上吃早饭没有。”袁若水在厨房里忙活，看家里人起得差不多了，就提了一嘴。
　　柳东正在煮面，闻言笑了两声，“小沅孝顺。”

　　“安娴，你去给哥哥打个电话，问问到哪儿了。”袁若水说。

　　柳安娴熬了个大夜，打着哈欠回应，拿出手机拨电话。

　　电话没通，玄关的门倒开了。

　　“哎，哥哥来了。”柳安娴喊道，“哥哥新年好。”

　　“新年好。”梁承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给你的。”

　　“谢谢哥哥！”柳安娴掂量着厚度，眉开眼笑。

　　照理梁承生还在上学，没必要给年纪小的红包，更不用给这么大的。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柳安娴悄悄跟他说：“她走了哦。”

　　梁承生挂着外套，“我知道她要走了。”

　　“不是！她已经走了！”
　　柳安娴看他表情明显是不解，好奇地问：“你们昨天怎么了？”
　　昨晚她给梁承生发过信息，说闵沅一个人在房间里。
　　她就是顺口说一下，反正他肯定得回来，因为他还有东西落在这儿。

　　“没怎么。”梁承生说完，不信似的，往闵沅的房间走。

　　房间已经收拾干净，像她没回来过一样。

　　柳安娴挠挠鼻子，心想他还挺惨的，又被他妹妹丢下了。

　　这种场面在她和梁承生为数不多的见面里，占了很大一部分。

　　柳安娴第一回同时见到闵沅和梁承生，是高考结束那天，一家人一块儿吃饭。那时候她以为这对兄妹关系不好，见了面不说话，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后来她过生日，原本梁承生应该陪他们去蛋糕店接闵沅一起回家，袁阿姨突然说他妹妹不来了，柳安娴就觉得他似乎不太开心，虽然不明显，但他半途就下了车。那天天气炎热，他还杵着拐杖，一个人在路边等网约车，怎么看都非常可怜。
　　那会儿柳安娴已经听别人说过一点，其实梁承生和闵沅很亲近，简直跟亲生的一样。她估摸着可能之前闹矛盾了，毕竟兄妹吵架不带隔夜仇的，几天就能好。

　　她察觉奇怪，是从第二天开始。

　　柳安娴有过很多个后妈，察言观色是必备技能，再加上一些女孩子特有的敏感，她一下子就看出来楚嘉瑞对闵沅态度不一般。
　　所以她八卦地去问梁承生，问他楚嘉瑞是不是喜欢闵沅。
　　答案就两个，是，或者不是。
　　偏偏他第一反应是面无表情地反问——很明显么？

　　自己的好朋友跟妹妹在一块儿，不是很好的事吗？他看起来很不满意。

　　这应该不对吧。

　　他在窗户边目送那俩人离开，看了很久，人影早都没了，他还在那发呆，仿佛一只被丢下的伤感大型犬。可他妹妹只是要被别人送回家而已。

　　这、不、对、吧。

　　一开始她怀疑楚嘉瑞人品是否一般，甚至怀疑梁承生的性取向，比如他可能喜欢好朋友楚嘉瑞，最后她认为都不成立。
　　楚嘉瑞要是人品不好，他们也不能一块儿玩这么多年。梁承生是不是gay这个问题她倒思考了很久，最终她去问了他本人，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但他这反应又不可能是单纯的妹控。柳安娴自己谈过恋爱，也见过别人谈恋爱，结合这两人半永久的诡异氛围，她心里有差不多的猜测。

　　柳安娴觉得这事太好玩了，她从没遇到过。

　　不过能看热闹的时候很少，闵沅好像不爱跟他多待，每回都是最先走的。

　　就像现在这样。

　　柳安娴看得出来，整顿饭梁承生都有点心不在焉。虽然和家长说话都有来有回，但人心情不佳的时候，周围的气压无形中就是比平时要低。

　　“承生，咱们明天去舟林看雪，你要不要一起？”饭后，袁若水问。

　　招襄是很南方的城市，几乎不下雪，人们冬天时会选择去隔壁海拔比较高的舟林看雪。

　　梁承生正在穿外套，准备走，“不去了。等会儿和嘉瑞他们约了去江城。”

　　“行。开车注意安全。”

　　几个人打过招呼，梁承生拿上车钥匙就走了。

　　梁承生一晚上没怎么休息，黑眼圈外显，楚嘉瑞瑟瑟发抖地说：“你开车我们要命丧高速呢吧。”

　　梁承生笑了声，伸个懒腰窝进副驾，眼皮半阖，安静地休憩。

　　“承哥，你昨晚上干啥去了？”楚嘉瑞问。
　　“嗯。”梁承生随口乱应着。
　　“哎？几点睡的啊。”楚嘉瑞又问。
　　“……”
　　没声了。

　　裴煦往前扒拉几下，发现梁承生眼睛已经闭上。

　　“开你的车吧，让人睡会儿。”裴煦说。

　　天朗气清，冬日的阳光并不刺眼，柔和地铺洒在车里。

　　梁承生脸上盖了条毯子，这么点功夫，居然也就睡了过去。

　　其实他出门前并不觉得累，甚至说得上精力充沛，睡两三个小时对他来说不算很少。

　　就是觉得没劲。他知道闵沅一个人早早离开的时候，突然就觉得很没劲。

　　明明是最早的航班，却和他说吃过早饭再走。这事在他脑子里蹦哒一早上。

　　梁承生在车上睡了快两个小时，期间有意无意地听着导航。
　　在即将驶进江城机场和市区的岔路时，他紧紧眼，把脸上的毯子扯了下去。

　　阳光一下子刺进眼睛里，有股无形的尖锐。

　　梁承生说：“送我去机场。”

　　几个人在聊天，楚嘉瑞啊了一声。

　　“去机场。”梁承生又说了一遍。

　　简宜方挑眉，“干什么？”

　　“我去找我妹妹。”

　　楚嘉瑞：“你走了我做他们俩电灯泡啊？”
　　裴煦：“你为啥突然要找闵沅？”
　　楚嘉瑞：“对啊，你找人家干嘛呢！”

　　梁承生手上改着导航目的地，耳边是两个男的叽叽喳喳的问话，他也没答，等安静下来了，才说：“你们先去江城。我要去看她，她要是愿意，我就和她一起过来。”

　　啥意思？

　　她不来你就不来了呗？

　　楚嘉瑞不乐意，方向盘转了四十五度，瞟他一眼，嘀咕道：“是要去看看，感觉好久没见闵沅了……承哥，我也要去！”

　　简宜方在后视镜里跟梁承生对上视线，往后一倒，仰头沉思。

　　然后，她拍了下裴煦的大腿。
　　“哎……要不咱们都去吧。好像没去过仓新。”

　　裴煦：“行啊。”

　　她知道梁承生的意思是不让他们跟着，但没去过仓新是真的，她也不是想去看梁承生的热闹，主要是想和裴煦体验一下这个新兴旅游城市。

　　梁承生没说话。

　　时间不早了，临时只能买到下午的机票，四个人落地时已经晚上九点。

　　简宜方半好心半强制地拉上楚嘉瑞去吃饭，梁承生独自打车去了闵沅家里。

　　市区在下雪，不大。这里对烟花爆竹管得严，路上静悄悄的，每家每户亮着灯，白的黄的，不知道屋子里是怎样的热闹。

　　闵沅难得有心思，照着网上的配方做了两道菜。
　　出锅时卖相不怎么好看，她灵机一动剪了点葱花，混着白芝麻一起撒上去，就有点饭馆小炒的样子了。
　　家里开了两盏白炽灯，她坐在饭桌前，给自己第一回下厨拍了张照片，欣赏半天，准备开动。

　　屋外时不时传来邻居家聊天的声音，她这里安静，隔着墙还能听到电视声。

　　真像做梦一样，昨天这个时候她还在招襄受母亲的教训，现在却可以一个人在一千多公里外的城市吃饭。

　　手机在桌上翻面盖着，闵沅光注意吃饭了，吃完才拿起手机，看到梁承生给她发了两条消息。

　　一条是半小时前。
　　【在家吗】
　　隔五分钟他又发了一条。
　　【我在你家楼下】

　　闵沅看了眼窗外，正在下雪呢。
　　她跑到窗边去，还真在那杆路灯旁发现一个人。
　　不过不是梁承生，那人可能在等朋友，几秒后就拉着别人走了。

　　她打字：【我在仓新】
　　梁承生：【在家吗】
　　闵沅：【在呀】
　　梁承生：【出来】

　　闵沅没再思考什么，也不敢磨蹭。天气太冷，梁承生半小时前发的消息，他可能在下边站了半小时，人都要冻僵了。

　　她匆忙地开门想下楼，结果梁承生就靠在楼梯扶手边，双手插兜，朝她投来一眼。

　　楼道昏暗，只透进一点路灯光，一点月光。

　　“我以为你在楼下。”她跨了两步。

　　梁承生哼笑一声，“没那么蠢。”

　　“不蠢，那你怎么不敲门，在外面冻半个小时？灯都亮着……”闵沅小声说。

　　梁承生低着头没应。他当然看到灯是亮着的，他只是不敢随意敲门。
　　她不想让他送，可能也不想见他。他知道妹妹有礼貌，不会把人拒之门外，所以如果她表现出一点不愿意见面的意思，他就会利索地走人。

　　闵沅从鞋柜里拿了双新的拖鞋出来。

　　屋里温暖，她能感觉到他外套上的寒气。
　　已经十点多钟了，她想着昨晚那丁点儿的休息的时间，又看看他现在有些弯的脊背，脑子里描绘出他今天从南到北、一路奔波的画面，心口有种怪异的感觉。
　　“哥，你累不累？”她扭头问。

　　梁承生抬眼，问她：“你呢。”

　　闵沅呼出一口气，走回餐桌前。

　　她问：“吃过了吗？”

　　梁承生往椅子里一坐，双腿敞开，神色疲倦。

　　“没吃。”他见她在厨房里忙活，灶台有点乱，摆了些食材，问她：“沅沅，你是不是做饭了？”

　　闵沅转过身，啊了一声，“做了一点。你别吃了吧，已经是剩菜了。看看能不能点到外卖。”

　　梁承生仿佛没听到她后边的话，起身往厨房走，看到她正给两个盘子围保鲜膜。
　　盘子里都剩了一半的菜，划分整齐，一刀切似的。
　　“我不想吃外卖。”他说。
　　闵沅一想也是，外卖还得等几十分钟，就说：“那我把菜热了。不好吃你不能说，我会伤心的。”
　　梁承生点点头。

　　正月初一，两个人就围着窄小却空旷的餐桌，比平时还要冷清点。

　　闵沅偶尔看梁承生一眼，他低头吃饭，好像完全没发现。

　　她有些话想问，手掌托着下巴，说：“哥，你是不是来找我的？”

　　“不然来找你爸么。”

　　“……”她被呛了一下，哼出一声，“也有可能啊。你最孝顺了，说不定就来看你前姨夫。”

　　梁承生扯扯嘴角，“那你是我谁啊，前妹妹？”

作者有话说

　　[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