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热》nonexthe

58、如初

　　两人今天走了很久的路，闵沅把脸贴在他肩上，现在终于感觉到疲倦。
　　“为什么生气……我长大了，就是会认识别人，总不能一直跟着你。”
　　她说着这些酝酿很久的话，其实心里在跟自己唱反调。

　　“一直跟着我。”梁承生反问，“我们今年见了几次面？”
　　只有受了伤、生了病他才能和她亲近。她刚到朝京不熟悉，情愿找楚嘉瑞帮忙，也不愿意找自己的哥哥。更不要说平时有什么交流。

　　不过闵沅认为两人见面的次数其实很多很多了，按她之前的计划，她应该只在大学开学那天见他一次。
　　想来想去，她又学袁若水说话，“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朋友，我们联系少不是很正常吗。”

　　梁承生有些头疼。
　　“这又是你妈妈跟你说的？”

　　闵沅没想到他又提起这个，顿了下，又点点头。

　　“还有呢？”梁承生问。

　　“还能有什么，她只会说我学习不好。”闵沅不想说，“而且你不是都知道得差不多了吗，她就让我少打扰你。”

　　“你知道这话没道理，为什么要听？”

　　“跟你分开又不全是因为我妈妈。”闵沅瞥他一眼，“因为我们本来就不能在一起，哪有跟哥哥谈恋爱的，这不对。”
　　她瞧他一副不信的样子，直起身揉揉脸。周围的空气潮湿泛冷，她把手缩回袖子里，揣着两条袖子像一个小和尚。
　　“我肯定不能跟你谈恋爱，因为我有时候还会讨厌你呢，因为你跟他们是一家人，跟我就不是一家人。人怎么会跟讨厌的人在一起？所以你真的要少和我联系了。”

　　她的话有点乱，让人摸不着头脑。梁承生侧着脸听她说，双腿敞开，视线在她唇上停留一会儿。他不太想听后边的，尤其什么讨厌他，他知道她在骗人。

　　他的妹妹怎么会讨厌他。两人之间即使没有乱七八糟的爱情，妹妹也是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闵沅不知道他脑子里想的什么，只觉得自己说的话可能有点用，梁承生似乎真的在考虑两人的关系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一上一下地拨弄会儿，一副思考的样子。

　　她继续推波助澜：“而且袁老师不是一直要给你介绍对象吗，你可以接触一下，我也要找一个男朋友……嗯……”

　　梁承生捏住她两边脸颊，用压制的力道不准她再说话。

　　闵沅也不明白是被捏得疼还是怎么，喉咙里哽咽一下，眼泪突然一颗一颗往下掉。

　　“现在知道哭，被袁老师说的时候怎么不跟我哭？”梁承生看她哭，想着她早该哭了。

　　闵沅心想有什么好哭的呢？她不觉得被说几句是什么大事，只要她不把袁若水的话放在心上，就不会有影响。
　　她这么规训自己，没一会儿把眼泪收了回去。
　　“是你的力气太大，我的脸好疼。”她责怪他。

　　梁承生无语地笑了。

　　两人从情绪里冷静下来，听了会儿雨声。空气冰凉，雨声通透，梁承生心里很久以来的闷燥好像也打通了。

　　他把围巾圈回她脖子上。闵沅闻着这条围巾上两个人的味道，感到安心。

　　“别那么想。你是我妹妹，我们一直都是一家人。”
　　她不想就算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如果和他在一起真的不开心，那他应该支持她的其他选择。
　　因为他是哥哥，他不可以像一个死掉的前任，还需要接受自己以后可能会有个妹夫。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梁承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花了半年多才理解并释怀。

　　闵沅冲他点点头，抬手抱抱他，“好的。”
　　她完成了袁若水给她的任务，但她感觉不到开心和难过。她又一次说服了自己的情绪。

　　“回去睡吧。”梁承生拍两下她的脸。
　　然后看着她回到楼上屋里，打开客厅的灯，探出脑袋和他挥手。他扯扯嘴角，也跟她说再见。

　　快凌晨，路上偶尔碰到几个醉汉，车子从身边掠过，没减速，溅起的水差点浇到衣服。
　　梁承生在伞下抽了几根烟，雾气消融在潮湿的雨里，他的脸忽明忽暗。

　　-

　　第二天梁承生如约送闵沅去高铁站，她接到了朋友，他也顺便离开。

　　“有空来看你的豚鼠。”他把住处的钥匙给她。

　　闵沅收好钥匙，对他笑笑，没回答，催他去安检。

　　曲歆被背上的包压成驼背，回头瞪后边的弟弟，“曲彦，可以为你姐背吗？”

　　曲彦高深莫测地摇头。

　　“我来，我来。”
　　闵沅上手给她把背包肩带拿下来，正要往自己身上扛，冷不丁被人拿走了。

　　曲歆咯咯咯地笑，“曲彦，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曲彦白他姐姐一眼。

　　曲歆上了大学之后会打扮许多，她比较喜欢偏深肤色，有空就爱往海边跑，现在皮肤是黑了，雀斑也有了一些。
　　闵沅觉得非常可爱，眼神打量她半天，说漂亮极了。

　　三人一块儿去了仓新一个偏僻的犬舍。曲歆在学校里住不惯，父母给她租了个学校旁边的一室一厅，她自己无聊，就一直想买只小狗。犬舍是曲彦给她挑的，他一位朝京的朋友家里做这个。
　　其实朝京那么大，有很多更方便的犬舍。曲歆心里挺明白她弟弟为什么非要挑来这里，没戳破，因为她也蛮好奇这俩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你想养什么品种？”闵沅问。

　　“大型犬，金毛，阿拉斯加，都行。我自己住有点害怕。”曲歆说。

　　犬舍里汪汪一片，很闹腾，小狗味道扑面而来。
　　曲彦嫌弃地捂住鼻子，半张脸缩在衣领里。
　　“干嘛啊，你是什么一线大明星吗？”曲歆嘲讽他。

　　可以理解，一群狗狗聚在一起的味道，对家里不养宠物的人来说是有点冲。

　　“那你在外边等。”闵沅指指一边的铁椅子，“坐在那儿。”

　　“好。”曲彦身前一个包，身后一个包，坐到长椅上，像流浪汉。

　　两个女生一起进去，提前打过招呼，走动起来也更顺利。

　　曲歆最后选了只浅色金毛。这种狗小时候特别可爱，眼睛像黄豆，一看到人就跟着咬裤脚，两人都很喜欢。
　　闵沅捧着小金毛的脸，她羡慕曲歆，她也想养自己的宠物。她也羡慕柳安娴，柳安娴放了假每天都能看见自己的小猫。闵沅想把大胖养在身边，喂它吃饭，偶尔遛它，摸它的毛。不过她暂时没有能力租房子。

　　犬舍主人去拿合同，曲歆看了眼前边大门，凑近闵沅。
　　“闵沅，我觉得曲彦还是对你有意思。其实他挺忙的，他们公司管得很紧，结果还陪我来找你。我听他说你们上个月见过，说了啥？”
　　“没什么，就讲公司不准他们交女朋友。”
　　“你没继续问？”
　　闵沅疑惑：“我应该问什么？”
　　“偷偷的啊！他们公司偷偷谈恋爱的还少吗！”
　　闵沅被她突然放大的音量弄笑，倒不太在乎，“我对他没那种意思。而且我不准备谈恋爱。”
　　曲歆表示支持她的决定，但表情很可惜。
　　“有一年多呢，没在一起，他居然喜欢你一年多。”

　　小金毛站起来，下巴趴在闵沅的膝盖上，朝她吐舌头。
　　“他年纪这么小，以后见了世面就好了。”闵沅说。
　　而且一年多，说长也不长，以后还有很多个一年呢。世界上好人那么多，他总会有更喜欢的。

　　曲歆叹了口气，把脑袋搁在闵沅肩上。

　　三个人接下来的半天都围着小狗转，带它去体检，驱虫，买新衣服新狗绳，衣服一穿，立马就变得拉风起来。

　　曲歆心情不错，晚上吃饭多喝了两杯，捧着手机不知道给谁发消息。

　　没过会儿餐桌旁来了一个小伙子，高个儿，微分刘海，打扮得很潮流。

　　闵沅看看曲歆，又看看面前的人。

　　“有事儿？”曲彦警觉的，眼睛好像竖起来。

　　“我找我女朋友。”

　　曲歆赶着闵沅坐到对面，一把拉住小伙，两人挨坐到一起。
　　“这是我男朋友，之前跳伞认识的，叫魏驰。”

　　闵沅打量对面这个魏驰，总觉得说不上来的眼熟。

　　“你们好，我在朝大念书，现在大三。”魏驰说。

　　曲彦看他不爽，没跟他打招呼。闵沅象征性地点了点头。
　　她想起来了，上回跟舍友去朝大的学生音乐节，魏驰就在台上唱歌呢，有不少人找他要联系方式。
　　闵沅不放心，拿起手机给楚嘉瑞发消息，问他认不认识魏驰。

　　那边楚嘉瑞正在和朋友们夜爬，看到消息戳了裴煦一手。
　　“你认不认识？闵沅问的。”
　　“知道啊，炮王。”
　　“啥？”
　　裴煦顿了下，“不是说你，我说这个魏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