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细骨 ...
-
开学第一周大家都忙着熟悉学校,闵沅每天昏头转向的,觉得这周太漫长了。
梁承生说他把大胖运到朝京来了,问她周五下课要不要去他那看看小豚鼠。
他给她发了定位,不过她绕半天最后又毫无办法地待在学校大门等他。
闵沅蹲在树荫底下,梁承生从后边提着书包带子就给她拉起来了,又顺手把包背上肩。
正午的太阳刺眼,她抹两把眼睛,问他:“带伞了吗?”
他掏出一把伞,她端详一会儿想起来。
“这是我的。”
“嗯。”梁承带着她走,“前几天想给你,但是你一直挺忙的。这周累不累?”
闵沅点两下头,跟他说这里的饭也不太好吃,不过很油,所以她还胖了点。
马路边一辆电瓶车飞蹿过来,梁承生拉着她,裹在薄外套底下的手腕细得像一捏就要折。
路上一阵凌乱的鸣笛声,他手里攥着她,像小时候两个一起放学。
梁承生住的地方很精简,没有多余摆件,干干净净的。
闵沅一进屋就看见大胖在笼子里啃草,乐着过去摸它,摸到软软的一团。
梁承生给她把包挂好,看两眼地上一个人一只猪,默默无闻地做饭去了。
她玩腻了就洗了手坐到餐桌前看他做饭,安安静静趴在桌上打量他,好像房子挑高比较小,显得他个子更高了。
两人视线对上一下,他又低头发现什么。
闵沅顺着看,被他吓一跳,他切菜走神又把自己划出血了。
划的虎口下方那片,不怎么疼,但是血流得蛮多。
“你最近有点倒霉。”闵沅拿着棉签总结,“之前摔断腿,下雨天没有带伞,现在还流血。”
梁承生懒懒地把手搭在她腿上,他不觉得有什么倒霉的。
比如现在她会握他的手,他低头就能看到她,她平时才不会主动和他亲近。
好像一点小磕小碰也很好,可以一直看她。
“——哥。”闵沅喊他一下。
“嗯?”
“你跟别人合租吗?”
她刚逛了一圈,这里有两个房间,收拾得都像有人住的。
“我一个人。”
“那你干嘛多租一个房间,不是更贵吗。”她抬头问。
梁承生往她脑袋上顺了顺,刚要说话,外边门铃响了起来。
闵沅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咧嘴笑的柳安娴。
“哎,闵沅,你怎么也在!”柳安娴手里提了两袋吃的,“早知道我也给你带一盒,我这两周在这儿吃过最好吃的一家。”
人一边说笑一边换鞋,从柜子里翻出拖鞋的动作特别熟练。
闵沅让开路,大概猜猜多的那个房间应该是留给柳安娴的。
她抹抹眼睛,也没回到梁承生旁边,把大胖从笼子里抱出来,坐在地毯上听他们聊天。柳安娴说过两周放长假,想出门旅游。
“闵沅,我们要不要一起?”
“我要兼职呢。”这周她找了一户家教,公休那天试过课,家长让她下周开始,一周两次。
她把大胖放回去,说自己出去吃点,背上包又走了。
梁承生跟上去送她。
柳安娴坐在地上开着外卖盒,摇头晃脑地看他们俩离开。
“沅沅。”梁承生摁了电梯。
闵沅应一声。
“你在哪儿找的兼职?”
闵沅说家教群里,楚嘉瑞给她推的群。
梁承生咬咬牙,没说话,有点烦了。
好像从她来这儿上学开始,跟楚嘉瑞的联系就没断过。
闵沅瞥他一眼,哄人似的顺口解释:“我开学那天问的。你那时候不是一直没时间么,我就没找你。”
因为他一天都和袁老师她们待一块儿,她也不好意思找他说话。
这下有话没话都被噎住了。梁承生沉默一阵,用没事的手牵她,想跟人道歉说自己那天不应该不陪她。
结果闵沅挥挥手就给他拍开了,说:“你别老是牵我,都长这么大了。”
两人进了电梯。
梁承生打量她的表情,摊开手,顺着她的话,“长大了为什么不能牵你?”
“因为你是男人我是女人。”闵沅背着手,防御的样子。
“哦。”
他看着她的嘴。
明明两人还接过吻。
闵沅抬眼想偷偷观察他,但他个子太高,她又把脑袋仰了起来。
他现在毫无波澜。
闵沅得寸进尺:“因为你是哥哥我是妹妹,长大了就更不能牵手了!”
梁承生轻飘飘地盯她。
其实她现在脸有点红,耳朵也是,好像说这话酝酿了很久。
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反正意思是要跟他划线,哥不是男朋友,不能牵不能抱更不能亲嘴。
“好的。”他答应。
闵沅因为紧张抿起的唇一下子松开,心里庆幸。
好像年初那点事终于能翻篇了。
出了电梯,她松口气,跟他说:“其实那天你不在也没啥,我都快忘了。”
梁承生:“也没有不开心?”
“当时有点。但是你得先陪我妈妈他们,不然她会生气。而且后边你也来了嘛。”
再就是,袁老师不喜欢她和哥哥在一块儿。
梁承生伸手在她圆圆的后脑袋上揉了揉。
“你准备就这样,以后和妈妈都这么僵?”
闵沅不在乎这个,仰仰脸,头发在他手上摩挲一下。
“明明是她不喜欢我。”她说。
两人安静走了一小段路,梁承生提醒她到了。
她开心地发现他住的小区离她的宿舍很近,走路只要五分钟,以后可以经常去看她的小豚鼠。
她这么盘算着。
-
学校安排得蛮合理,军训三周结束后就是长假,大家顶着黑了一度的皮肤收拾行李。
闵沅准备窝在宿舍里休息几天,假期最后两天去上家教课,闵厉又突然给她打了电话来。
说爸爸调岗了,现在在仓新的市公安局。
仓新离朝京不远,就在隔壁市,高铁一小时的路程。
“放假要不要就回爸爸这儿?你在朝京上学,也比较方便。”
闵沅思考两秒,答应下来。
到的时候闵厉还不在家,她按父亲说的从地毯下边找出钥匙开门。
房子不大,是两室一厅,看着像近几年的装修。
闵沅往沙发上一坐,其实她还有点忐忑,不知道在这儿会不会和在招襄一样不自在。
她又起来收拾房间,铺上床单,去洗了个澡,最后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老小区附近没什么夜生活,闵厉今晚加班也不回来,屋子里空荡安静得有点怪异。
手机在漆黑的屋子里亮起来,她看着来电显示上“妈妈”两个字,莫名害怕。
“小沅,在做什么?”
“准备睡。”
“放一周的假,也不准备回家吗?”
闵沅说:“我在爸爸家,他现在在仓新工作。”
“你怎么又跑你爸那儿去了,不跟我说一声。”
闵沅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她以为袁若水应该不在意她放了假回不回家。
她暂时答不上来,又听手机里传来声音:
“小沅,不能上了大学就这么没良心,连家都不回了。”
“……”闵沅撇撇嘴,“妈,你好像不希望我回去吧。”
袁若水:“你就这么曲解我?”
闵沅听到对面吵吵闹闹的一团声音,有点不耐烦,手上一摁,把电话挂了。
她把自己包进被子里,后知后觉,刚才偏激了点。
没多久她收到袁若水发来的一条信息,说外婆去世了。
闵沅盯着消息发呆,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她好像不太伤心,但不伤心是不对的。
……
“你看,这姑娘跟我们就没什么感情。你以后也少跟她接触,小姨不希望你变成没良心的孩子。”
丧葬席宴请了几桌,亲戚们围在一起聊天。
外婆去世得比较安详,年纪大了人自然走了,宴席上氛围还算平常。
梁承生没回应。
袁老师总用一些无厘头的词形容她的女儿,比如没良心、爱撒谎、不懂事这类,其实更像在给自己不爱这个孩子找借口。
明明他的妹妹是世界上最知晓感恩、最诚实、最懂事的妹妹。
“承生,小沅这段时间有没有跟你联系?”袁若水问。
梁承生预感不会有什么好话,不答反问:“怎么了?”
“我一直跟她说,你们以后没什么交接点,让她少打扰你,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他不太明显地皱了下眉。
桌上的亲戚也附和着,帮忙无中生有地教训小姑娘。
吵吵嚷嚷的,不像丧葬席,像批评大会,还只批评一个人。
结束后梁承生回了家。他坐在妹妹房间的小椅子上想她,脑子里走马灯似的想起很多事,最后停在早春她一个人坐飞机到朝京找他那天。
她那么小的胆子,但是居然敢在上课时间,跑那么远的路,来跟他说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