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热》nonexthe

54、落水狗

　　艳阳高照。

　　早上开学典礼结束，闵沅撑着伞从操场走回宿舍楼，旁边搭了个方笑。

　　方笑说晚上要去朝大的操场，会有个学生音乐节，问闵沅要不要一块儿。

　　“我问过罗君仪和严淼了，她俩都有时间，你有吗？”方笑挽她。

　　闵沅看着地上的太阳光摇摇头。
　　她和曲彦约好了下午逛学校，应该会很累。

　　方笑失望地说好吧，“那我也问问楚嘉瑞。”闵沅一脸疑惑，她又解释，“我们昨天不是加了v嘛，他长得还蛮好看的，能试。”

　　“谈恋爱？”闵沅问。

　　方笑眨眨眼，“差不多吧。你们认识，你看他是不是那种换朋友很快的？”

　　闵沅给她一个眼神，没吭声。

　　“哦哦哦。”方笑嬉皮笑脸，“那我就放心。”

　　中午闵沅睡了个大觉，曲彦打了电话给她喊醒，说在学生公寓大门等她。

　　她一看时间四点半，着急忙慌换好衣服跑出门。

　　曲彦从便利店买了两瓶饮料，出来就看见闵沅背着书包在围栏另一侧飞奔。

　　太阳快落山，她的脸被夕阳照得红通通，像小番茄。

　　他挺满意，因为这回不需要制造偶遇。

　　闵沅的脸被冰汽水夹住，倒吸一口气之后把他扯开，“太冰了，会面瘫。”

　　“真的？”

　　“网上说的。”

　　曲彦抿嘴笑起来。“——准备带我去哪儿，姐姐？”

　　闵沅说不知道，“学校这么大，随便走走好了。”

　　结果走了大概也没有一公里，闵沅说腿酸，曲彦干脆拉着她坐上学校的观光车。

　　这个季节两边的绿化顶正在变黄，傍晚的气温不冷不热，两人坐在半开放的车里，黄昏环绕着，额前的头发全被风吹到脑后。

　　闵沅趴在前座靠垫上，被后视镜里的太阳反光刺得微微眯眼，扭回头看后边的人。

　　曲彦凑上去，用纸巾把她的鼻子堵住了。

　　闵沅愣两秒靠回来，“又流鼻血。”

　　“昨天也流？”

　　“嗯。”声音被纸巾闷在鼻腔里，她的眉头皱起来，感觉有点丢脸。

　　“没关系，没关系，习惯几天就行。”曲彦给她把眉毛摊开。

　　“……”闵沅的脸低下去，而且蛮红的。

　　毕竟大白天面对面流鼻血真的不美观。

　　“你害羞？”他看着她的耳朵笑，伸手捏一下。

　　她拍开他，“这是尴尬。”

　　“行行。”

　　闵沅懒得理他，堵着鼻子又往前看。

　　二十多分钟，观光车的最后一站在某个图书馆门口。

　　闵沅看到隔壁甜品店排着的小队，说想吃冰淇淋，让他在这儿等着，她去买。

　　等她握着两个甜筒回来的时候，曲彦正在和两个女生说话。

　　她在旁边吞了一口自己那份，冰到牙齿，但是甜甜的很好吃。

　　几个人的交谈以曲彦拒绝加联系方式结束。

　　“你怎么不加？”闵沅问。

　　曲彦摁着她的手腕咬下一块冰淇淋，伤心地看她一眼：“你故意问我，是吗？”

　　闵沅摇头，“之前你不是也加了韩妍妍她们吗。”

　　两人在店的外摆坐下。

　　“因为你们是同学。”曲彦说，“那时候我想认识你。”

　　闵沅回忆一会儿，“但是你当时挺过分的，大家都误会我们。”

　　他不太在意，“我就是在追你。没有误会。”

　　闵沅闭上嘴，扭头看看他，又被发现。她就这么观察他很久，一直到他脸红扯开话题。

　　“……姐姐，我要演戏了。”

　　“什么？”

　　“就是上电视那种，演一个男n号。”

　　闵沅消化半天，然后在夕阳底下给他竖了个闪闪发光的大拇指。

　　曲彦握住她的手，嘴角微微扬，“可是我以后就不能经常找你了，公司也不准我们谈恋爱。”

　　“嗯。”闵沅羡慕地说，“不过可以赚很多钱。”

　　他弯腰靠着她乱笑，有点毛躁的发尾扫在她锁骨上，像芦苇。

　　闵沅觉得他并不懂。因为他不缺钱，父母很舍得给他和曲歆花钱，他对这些可能没什么概念。

　　-

　　晚上两人没一块儿吃饭，曲彦被喊回公司，她就买了盒小蛋糕准备带回宿舍吃。

　　回到宿舍几个舍友收拾完东西准备出门，方笑回头还看闵沅一眼，又跑了回来。

　　“闵沅，要不要一起？我们都去。”

　　闵沅犹豫一下，方笑抓起她的手，又说：“你今天这么好看，多出去走走呗。”

　　闵沅摸摸脖子，有些局促，边点头边说好。

　　她今天穿了条杏色的小裙子，其实是上高一的时候梁承生给她买的，但她没怎么发育，现在还瘦了不少，穿着甚至有点宽了。

　　现场人山人海的，一眼望过去全是高矮不一的头。

　　她们来得晚，位置蛮靠后，乐器声没那么震脑袋，但是人多，也并不舒服。

　　方笑打了声招呼去找楚嘉瑞玩了，三个不熟的女生留在原地面面相觑。

　　严淼咳嗽两声：“要不挤前边点儿？后边啥也看不到。”

　　罗君仪：“嗯嗯。”

　　闵沅眼睛一抬，指指上边观众席，“那儿不是还没坐满吗。”然后拉着两人往上面跑。

　　她们在顶上看到方笑和楚嘉瑞，还隔空打了声招呼。

　　闵沅跟那边挥挥手，视线一扭，发现她哥就在隔壁的隔壁。

　　梁承生会来这儿她也蛮意外的，还以为他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她也跟他挥了下手，不动声色地坐回椅子上。

　　舞台上在表演摇滚乐，她不爱听这种，咚咚的震得心口疼。梁承生应该也不爱听，小时候他的mp3里都是轻轻缓缓的歌。

　　半空的风越吹越鼓，有下雨的趋势。

　　天完全暗了，豆大的雨噼里啪啦落下去，底下霓虹斑斓，没多久被雨糊成一片。

　　主办方给大家发了雨衣，但底下很多人都上了有雨棚的观众席。

　　闵沅摸摸包里的纸，探头探脑观察一阵，没找到她哥，倒是方笑带着楚嘉瑞上来了。

　　楚嘉瑞很热情地跟宿舍每个人都问好，闵沅往他身边看两下，琢磨一会儿，问：

　　“我哥呢？”

　　楚嘉瑞朝她眨眨眼：“没注意，你call他问问？”

　　闵沅扭回脸。
　　她才不要。因为她昨天下定决心再也不关心他了。

　　楚嘉瑞一瞧她闷声不吭的模样，估计又闹矛盾了，就好好心地给梁承生发了条微信，问他在哪儿。

　　一首歌又结束。

　　闵沅心不在焉地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界面就停在拨出通话上。

　　“……”她开始心虚，很心虚。

　　而且梁承生很快就接了。

　　她躲到人群里听他说话，声音从听筒传过来，像开了轻微的磁震。

　　“怎么了？”

　　闵沅问：“你在哪？下这么大雨。”

　　雨夜的校外并不热闹，隐约能听见操场传来的声响，身边偶尔穿梭过一辆汽车。
　　梁承生停下步子，高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

　　闵沅问他有没有被淋到，因为主办方发的雨衣好像挺小的。

　　他握着伞柄，低声说淋到了，也有点冷。

　　“哦。”她说，“那你怎么不上来？”

　　梁承生：“你在哪？”

　　……

　　闵沅懵懵地比划了个位置，没多久等到一个半湿透的梁承生。

　　楚嘉瑞大叫：“你不是——”

　　——你不是有伞还准备回家吗。

　　梁承生按住他的脑袋晃了一下：“简宜方找你。”

　　楚嘉瑞往后头看了眼，简宜方拿着根亮眼的荧光棒招呼他，裴煦在一边助力，像训宠物。

　　楚嘉瑞：“哦哦哦。”

　　梁承生赶走一个，又转头看闵沅，喊她一声：“沅沅。”

　　他低着头，额前半湿的碎发稍微遮住眼睛。

　　闵沅抿抿嘴，无语地给他把头发掀开，露出光洁的额头，“都淋湿了，干嘛不拿雨衣。”

　　手指的触感通过头发传到身体，像在摸脑袋。
　　梁承生垂眼不太明显地笑了下，没给自己找补。

　　“你干啥，简宜方？”楚嘉瑞不情不愿地挤到上边。

　　“去打球不？都听这么久了。”简宜方说。

　　“不要，我等会儿还送闵沅回去呢。”

　　简宜方哈哈大笑，看了眼底下的两个，“你猜闵沅跟你走还是跟她哥走？”

　　楚嘉瑞吸吸鼻子，跟着她的视线看下边。

　　梁承生在擦脸，闵沅一直盯他，又认真地给他把脸上的纸屑拈走。

　　一套动作沉默但自然。

　　楚嘉瑞鼻子出气，“闵沅对她哥这么好，我弟弟什么时候也能对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