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醒来了 ...
-
唐寄雪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林声愁将他整个人翻了起来，露出一节精瘦的小腹，他这会儿就像一条袒露肚皮的鱼。
“声愁……”唐寄雪感到自己衣裳的下摆被一双大手掀开来了，粗粝的触感从腰际传来。
他听着林声愁倒吸了一口凉气。
更像他娘亲了。
唐寄雪小时候对着他娘亲撒娇，特别是被人揍得很了。唐寄雪小时候喜欢和比自己修为高的人打架，打完了回家找娘亲。打不过也找娘亲。
林声愁将他看作某个人的拙劣替代品时，唐寄雪想了很多很多恶心他的法子。
他不择手段，所以他愿意同林声愁定下约定。
但在某些程度上，唐寄雪又自认为是个极有傲气的人。
唐寄雪能够装成任何人，但唐寄雪只是唐寄雪。再下作不堪都只是唐寄雪。
唐寄雪知道或许某日十二楼会被殷涉川夺去，林声愁会抛下他去，连自己的修为也会被废掉，他将来就像一条狗在殷涉川的手底下苟延残喘。除了拴着他的链子，他或许什么都没有。
但“唐寄雪”这个名字是他，永远属于他的。
这是娘亲给他的赠礼。他爹没插上嘴，让他娘亲起的。
林声愁怎么比的上他的娘亲？他的娘亲那么好。
“声愁……”唐寄雪被腹部温热的触感弄得有些分神。
林声愁的手很大，抚摸过他平坦小腹，上头纵横了一道又一道的狰狞伤疤。
他在一道剑上的末尾微微停留。
“这是？”林声愁问。
“不是要紧的。”唐寄雪对着他笑了笑，垂着一双桃花眼，任他摆布。
“原本要杀了那个魔修，没想着他有帮手，便被这么不轻不重地划了一道。”唐寄雪轻声说。
他望着林声愁眼角的纹路，在他的侧脸上，细长的纹路，好像梧桐叶子上的经脉。
“很重了。”林声愁的声音低了几分。
粗粝的触感又顺着腰线往下移，冒着些微微的热度，烫得唐寄雪不由得一颤。
“寄雪，你怎么这么急着去？”林声愁皱着眉。
“或许是我向来在那些要紧的事情上，都晚上半步罢。”唐寄雪昏昏沉沉，浑身都不大有力气，只得靠在他臂膀，“如若娘亲死之前，我修为能上一层呢？如若父亲疯之前，我能拉他一把呢？”
“没有那么多的如若。”
“我总是后知后觉。”唐寄雪说。
林声愁身上硬邦邦的，都是坚实的，乍一靠如同磕上了铜墙铁壁，有些硌人。
“曲山长在找我么？”唐寄雪眼里困得泪光闪动，“声愁，你拦下他了？”
林声愁正给他渡着修为，小心翼翼愈合他腹部的伤口，精粹的灵力从那道狭长的伤疤向内涌入，犹如温水包裹住，舒坦得让人有些昏昏欲睡了。
“我不拦下他，他就要杀了你。”林声愁沉沉叹了口气，“他这些年，变得更疯了，命像不要一样。”
“我说，他怎么没来找我算账。”唐寄雪又笑了笑。
“我心里还有些后怕，要是他来报复我，那我要怎么办？”唐寄雪的头枕着他的手打了个哈欠，细软的发丝落在林声愁掌心，“那我应当会死得很难看罢。毕竟我打不过他。”
“你也会怕么？”林声愁问。
“我自然也会怕的。我胆子很小。”唐寄雪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我看上去胆量应当很大罢。”
林声愁默不作声地望着他，乌黑的眸子里照着烛火。
“他同我说。”林声愁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他想等着你去找他。”
“他说，他在等你。”
林声愁一直起身子，眉眼便隐没在暗处，唐寄雪只看得见他笔挺的鼻梁。
“多谢他。”唐寄雪困得不行，连答话都慢了半拍。
“嗯。”林声愁索性将他放在腿上，手触到他小腹的时候，不由得微微颤抖。
那些交错的伤疤在他的小腹上，唐寄雪又是那种病态的白，白得没有血色，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
他坐在床上，动作不由得也迟缓了起来。
*
唐寄雪再醒来的时候，林声愁已经不在了。
他不关心林声愁去哪儿了。
空荡荡的屋子里，放着一张大床，床上梧桐木打的，闻上去和林声愁身上的气味很像。
窗子外的天还是没亮。
灰扑扑的，没看见太阳。
唐寄雪没想他昨日一下子就撑不住了。
他能感知到他的伤势在愈来愈快地恶化，但没想到会这样快。
林声愁将他的剑给收走了，如今他手里没了剑。
心情便愈发不好了起来。
他不喜欢林声愁来安排他的生活。他有自己要去做的事，这些事情不会因谁死了或是谁受了伤而停。
哪怕这个要死掉的人即唐寄雪自己。
唐寄雪也是微不足道的呀。
魔教的人才显出一点儿颓势，唐寄雪应当快马加鞭地将他们一窝端了。不然他们喘过一口气来，又要麻烦了起来。
麻烦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麻烦的前面是麻烦，麻烦的后面也是麻烦。
唐寄雪掀起自己的衣摆看了看，上头那些不太深的伤已经愈合了，只剩下那些蜈蚣一样攀附在他腹部的狰狞伤疤，浅褐色的，不太好看。
这是林声愁天赋。林声愁能愈合不算严重的伤。
他是世上最后一根琉璃梧桐。其实世上也只有一株琉璃梧桐罢了，那么多的梧桐树，只有他异变了，也只有他修到了渡劫期。
只差一步就要飞升了。
但对于唐寄雪经脉里那些大大小小的伤，林声愁就没法子了。
唐寄雪觉得或许到他死了的时候，那些伤或许都不会愈合罢。但是那也关系不大，唐寄雪躺在软到有些不真实的榻上，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屋子顶上画着些很漂亮的山水，边缘用岩彩描了金。
这些伤没能杀掉唐寄雪，没能让唐寄雪死掉，唐寄雪如今愿意和这些伤相安无事。
他甚至在疼得厉害的时候给他们起名字。
每道疤都是不一样的。
唐寄雪下了床。
他踩到了什么毛茸茸的玩意。
唐寄雪低头看了看，才发觉林声愁在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毯子。不知道又是什么生灵的皮毛制成的。
林声愁在这种事情上向来不会亏待自己。
他走得很慢，还有些微微的头重脚轻。
室内的铺陈并不陌生。唐寄雪在这儿呆了不短一段时间。
那时候他并不这么厌恶林声愁。他在林声愁这里过得很好，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事情，林声愁也不会说什么。唐寄雪又是那么谨慎的性子。
林声愁教了他很多的功法，从轻功，再到唐寄雪常用的剑招。唐寄雪去外面和人打出一身伤出来，回来了林声愁会说上他几句，后来就给他治伤。
但这回好像不一样了。
林声愁把他的剑拿走了。
唐寄雪走到门边，就感到累得不行。
身上的袍子是林声愁帮他换好的，面料很软，摸上去滑滑的。
唐寄雪靠着墙喘了两口气。他有些累了。
殷涉川晋升元婴了，天道对他的压制几乎是在一刹那便强了那么多。唐寄雪不吐两口血，都有些说不过去了。
他和殷涉川的力量有点像此消彼长的味道。
殷涉川变强了，唐寄雪这个反派却要被削弱，弱到走这么短短几步路都累得不行。
唐寄雪有些嫉妒殷涉川。殷涉川拿着剑不会疼，他能一步一步先前，从元婴再到渡劫，多好的一条路。
但是天道想把他的修为往下压。
真是很不公平的。
桌子上放了面菱纹铜镜子，唐寄雪望过去，只看见自己惨白的脸。
桃花眼有些无神，眼周倒是肿了，气色差得不行。
唐寄雪笑了笑，镜子里的人也笑了笑。
“这样子还怎么去骗人啊？”唐寄雪轻声道。
他前几日和魔修交手，那些魔修总是觉得他是个没什么用的病秧子，就凑到他面前来。他们还笑话十二楼没人，怎么让他出来了。
唐寄雪总是笑。
还有胆子大的魔修想伸手去摸摸他的脸，有个魔修甚至想吻他，被唐寄雪一剑削平了脑袋，再脖颈上留下一个碗口大的伤疤，血溅在白衣裳上。
但是唐寄雪根本都不看他一眼。这种魔修杀起来很简单，挥挥剑就死了。唐寄雪偶尔能感受到血脉喷张，更多的时候感受到的是疲倦。
真的让人很累很累。
累得喘不过气来。
最开始杀人的时候，或许会有刺激感，或许感到违背纲常伦理的快感。但是杀一百个人之后，杀了一千个人之后呢？那怕是只剩下疲倦了罢。
唐寄雪没走很远。他有些怕曲山长会忽然找上他。他不打算现在就死掉。
他白日里去杀魔修，天黑了，就坐在尸骨堆上，有时候烧一堆火，有的时候不烧。就像那些魔修在他屁股底下睡着了，睡得那么安详，血像唾液那样流。
他取他们的心头血，将他们的心脏一整个掏出来，连着上头的筋，放在一块儿比对，看看谁的心脏大，谁的心脏上缠绕的东西多。
他们的心里都没住着人。
比对完了就用小瓶子去装他们的心头血，装在那么窄窄的一方容器里。那么多的人，最后只能弄出这么一点儿血。实在是有些可惜了。
镜子里的唐寄雪还在笑。
唐寄雪去推门，才发觉门上被人下了禁制，任他推搡，始终纹丝不动。
唐寄雪心里便更加恼火了。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醒来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