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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我也想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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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顾盼都很平静,不哭也不笑,默默无言地陪护在床边,谌非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盼盼,你在想什么?”谌非屿按住她卷起衣摆为她脱衣的手,这段时间,擦身体、换衣服、洗澡、按摩,都是顾盼来做,她从一开始的不自在,到后面渐渐习惯,甚至享受对方无微不至的照顾。
顾盼沉默地继续手里的动作,褪下衣服,调试好温度,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喷出,浇在谌非屿身上。顾盼轻柔地抹开沐浴露,先是脖子、胸前、腹部、背部,最后是腰腹、腿部。谌非屿一开始靠在她身上,等顾盼弯下腰时,扶着墙壁,局促地站着。
顾盼抬头不解地看她:“怎么了?”
卫生间只有她们两个,那里被这样注视着,每当这时,谌非屿都会感到一阵羞耻,耳尖烫得通红,紧紧并拢双腿:“我可以自己洗的。不、不用这样……”
顾盼低下头,沉默地打开她的腿,“快了。”
她不知说了多少次,也不知被无视了多少次。
然后这一次,迎来的不是无视,而且滴落在脚背上的泪,比水流还烫,灼烧人心。
“我喜欢为你做这些事。我听说,两个相爱的人白头到老时,总会有一个人为另一个人做这些事,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
“我在想,什么时候,上天能对我仁慈一点,别那么快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谌非屿的心刺痛了一下,心情沉重了起来,她知道,一直没有消息传来,她的身体机能日渐衰弱,顾盼越来越不安了。
“从前都是你照顾我,我快死了的那一回,你肯定也无微不至地为我做这些,肯定也提心吊胆地担忧我能不能醒。你为我做了好多,我却没回你万分之一……”
“所以,我总想着,是不是能为你做一点事,即使是一些微不足道我却力所能及的事。”顾盼垂着长睫,泪滴悬在睫毛上,一下一下,掉落在谌非屿的身上、以及心上。
“一直以来,都是你在爱着我,为我倾尽所有,而我,总是对你恶言相向、弃如敝履,我真恨啊,为什么不好好珍惜你……”
顾盼忽地抬眸,湿湿的眸子深情地注视着她:“谌非屿,如果有下辈子,一定要让我先爱上你,我也想为你不顾一切,倾尽所有。”
谌非屿眼睛一热,暖流涌向四肢百骸,说话的声音也染上了鼻音:“好……我等着。”她能感受到顾盼心里深深的不安,为两人所剩无几的相爱的时光。
顾盼破涕为笑,擦拭完为她穿好衣物。
窗外夜色降临,谌非屿温柔地注视着,朝她伸了手:“一起睡吧。”
顾盼应了,脱了外衣,躺在她身侧,两人互相紧靠着,肩挨着肩,头碰着头,像极了深冬互相取暖、相依为命的旅人。
室内沉静片刻,谌非屿忽然问:“盼盼,你还恨顾如云吗?”
顾盼侧过头,与她对上目光:“怎么这么问?”
“想知道,如果她回来了,想补偿你,你怎么想?”谌非屿盯着她的眼睛试探。
顾如云的前半生是一场悲剧,顾盼的降临延续了这场悲剧,她不希望顾盼永远做那剧中人,无爱无恨、不喜不悲,才不会被往事牵绊住脚步。
所以,她不希望她恨,不希望她沉湎过去。
“从前是恨的,但现在,我不知道了。”顾盼摇头,望着她,眼里映着她的影子,须臾,笑了,“无所谓了,管她怎么想。我有更在意的人了,不值得为她分神。”
“嗯,对,不值得,盼盼想着我就够了。”谌非屿温柔道,下一秒又摇头,“不,盼盼多为自己着想就好,我希望你一直开开心心的……”
“不要说了,姐姐,你这样,很像在告别,我不爱听。”顾盼快要哭了,她一直在自欺欺人,仿佛只要谌非屿不提,她们就能将日子永远过下去,所以她一直控制着崩溃的情绪。
“我不说了,盼盼不哭。”谌非屿小心侧过身,揽住她。
许是这段时间太累,顾盼抽噎了几声,就挨在谌非屿的颈边睡着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迟迟没有捐赠的消息传来,顾盼一天比一天焦急忧虑,谌非屿却越来越平静。
最近顾盼总是躲着她,每次她想跟她说说话,对方就寻了借口出去,回来的时候眼皮红红的。
她又偷偷难过了,不知道红了多少次眼。
谌非屿的“承诺”无法宽慰她,她说的并不算。她想,自己实在是个糟糕的爱人,不仅无法给予另一半幸福,反而令对方痛苦万分。
“盼盼。”谌非屿又一次拉住她,很强硬地留她下来,“别走。”
顾盼像被触碰到哪根敏感的神经,眼泪啪嗒啪嗒地直落。
谌非屿提了口气,坐起身,朝她招了招手,顾盼忍不住扑过去,抱着她的脖子。
感受到颈部的湿润,谌非屿温柔地抚着她的发,由她尽情地宣泄。半晌,顾盼哭累了,伏在她肩上抽抽噎噎:“不要离开我……”
谌非屿抿了抿唇,搂紧了她,顾盼小手紧紧揪着她的衣襟不放,像是非要她一个确切的答案。谌非屿想起早上那通电话,江洛的声音压不住雀跃,激动地告诉她有捐赠的消息了,随后却又叮嘱她不要让顾盼知道——因为这是对方的要求。
至于为什么,两人都不清楚,也许是顾盼旧日的相识。
但是见顾盼这样难受,谌非屿心有不忍。
“盼盼,不哭了……”
谌非屿捧起她的脸,亲吻了一下眼睛,温声道:“阿洛说,匹配到了心脏……”
顾盼怔愣着,似还没消化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所以,你不要怕,我会好的。”
“不要难过了,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顾盼眨了下眼,悬在长睫上的泪珠应声而下,眼里闪着细碎的光:“真的吗?”
“真的。”谌非屿摸摸她的脸,粲然一笑。
顾盼笑弯了眼,小声抽了抽鼻子,歪头倒在她手心里,蹭蹭:“真好呀。”眉眼挂着显而易见的喜悦和庆幸,令谌非屿心头狠狠地跳动了几下……
身随心而动,倾身凑过去吻了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的,低声笑:“所以啊,别担心了,也不要躲起来偷偷哭了。”
顾盼眼神不自然地乱飘,嘴硬道:“谁哭了?反正不是我!”
谌非屿也不拆穿她,顺着她的话回:“嗯,不是你,肯定是隔壁病房的姑娘太过伤心了,又怕家人担心,才偷偷出门哭去了……”
顾盼脸悄悄热起来,又无理起来:“你怎么就知道是姑娘了?你去看了?”
“嗯,看了,有一回起夜,不小心撞见了。”
顾盼突然就想起来有一回她做噩梦,梦见谌非屿离开,自己怎么也追不上她,然后惊醒,越想越怕,忍不住躲在门外难过的事情。
顾盼现在想起那个梦,仍然心有余悸,眼眶发热,贴在她颈窝,声音微微哽咽:“那个姑娘肯定是太害怕了,你不要笑话她。”
谌非屿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爱惜地拥着她:“不会。我只会心疼她。”
怀里的人轻轻地呜咽了一声。
“什么时候手术啊?我能不能去见见那个好心人,我想当面感谢她。”顾盼托着小脸,心情很好地望着对面的人。自从得到好消息后,她就盼着赶紧做完手术,让谌非屿早日康复。
闻言,谌非屿眼神闪烁了一下,含糊其辞:“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不留名的好心人吧。”又伸了伸手将顾盼颊边垂落的发撩到耳后,轻轻说:“不急,盼盼……”
顾盼神色急切:“怎么能不急呢?你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早一日手术,你就能早一日好起来……是不是另一边有什么问题,那个人还没想好?我,我去见他,求求他,他有什么顾虑或要求,我们都可以满足他,好不好?”
“盼盼,别去!”谌非屿拉住她的手,安抚她,“不要去,不是她的问题,是我……我怕……”
“你怕什么?怕进了手术室出不来吗?”顾盼眉目哀伤地望着她,她握紧了脸边的手,神色坚定,“别怕,谌非屿,我会在外面等你、守着你,我保证,你睁开眼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我怕你怨我、不原谅我,怕你有一日对我心生芥蒂……
谌非屿叹了叹气,咽下了嘴边的话,望着对面充满希望和雀跃的脸,她不由得恍惚了一下,眼前浮现出一张五六分相似的脸,她听见她说:“我可以救你,不要让她知道。”
她说,如果有心,把她葬在长洲墓园,那里早已刻好她的墓碑,每年清明,悄悄送一束百合花到墓前。
她说,要照顾好顾盼。
她的表情无喜无悲,像看透了尘世的一切,没有生的眷恋,却有着对死亡的期待。
有一瞬间,谌非屿感觉到惋惜,甚至同情、不忍。
她不该,她是顾盼的爱人,应该和她站在同一立场,爱她所爱,恨她所恨。但是她更不该,她不是顾盼,没有资格选择对方的生死。
以至于此时,谌非屿迫切地想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是对的。
她掀开被子一角,往旁边挪了挪,向顾盼招招手:“盼盼,来。”
顾盼羞赧地避开她热切的目光,一边脱衣服,一边爬上床,嘴上嗔怪着:“干什么呀,不挤得慌嘛?”手上却欢欢喜喜地抱着谌非屿的一截腰。
谌非屿对某个傲娇的小家伙的行为感到哭笑不得,没忍住捏了一下她的腰上的软肉:“小骗子。”
顾盼哼哼唧唧地躲了一下,满目风情地瞪了她一眼,令谌非屿“扑哧”一声笑了,顾盼眯着眼盯了她一会儿,谌非屿才收了笑容,轻咳一声:“不笑了。”
“哼~”顾盼享受着被抚摸头皮的舒坦,舒服地闭了眼。
谌非屿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头发,跟她聊天,“我听护士讲,楼下病房有对情侣,今天刚进去,出的车祸,一个轻伤,一个肾脏大出血,性命垂危……”
顾盼惋惜地叹气,追问:“后来呢?怎样了?”
“伤重的,急需进行移植手术,但是现有的供体配型均失败了,手术又等不了。”谌非屿低头看了一眼,笑着望进顾盼求知欲满满的眼睛里,继续讲,“手术日子越来越近,忽然有一天,轻伤的那个人的母亲出现,配型成功了。她自愿捐献肾脏,伤重的那个人却拒绝了……”
“为什么啊?”顾盼不解地问。
不知不觉,谌非屿的手抚上了她的脸,轻轻摩挲:“有人也这样问过,但是伤重的人一直抗拒。因为她的女朋友从来没有得到母亲的疼爱,反而一直被伤害,她恨她妈妈,所以她也不能接受,一旦接受,或者意味着背叛,或许更糟。”
顾盼沉吟了一会儿,问:“她女朋友知情吗?”
谌非屿手下一顿,复又轻抚着,摇头:“不知情吧,不然的话,她该怎么选择?不好选的,盼盼,所以,谁都不敢让她知道。”
顾盼沉默了,这确实是个无解的题。她从谌非屿怀中抬眸,见谌非屿眉头紧蹙,似在思考着这个无解之题,遂抱着她的头,直视她的眼睛,严肃道:“别想了,我们不是她,想着多干什么?医生说你不宜思虑过重,你都这样了,还有心思操心别人的事。”
谌非屿松了眉头,温声道:“忍不住多想了一会儿,只是觉得她们有点可怜。”
顾盼叹了口气:“世上可怜之人比比皆是,你看,我们就不可怜吗?兜兜转转,曲曲折折,好不容易才能在一起,还不知道有没有以后……”
下唇被食指抵住,谌非屿截住她的话:“别胡思乱想。”
顾盼拿开她的手指,将胳膊环在自己腰上,脑袋塞进她怀里,声音闷闷的:“我不想就是了,你也不要乱想,不开心要跟我说,手术前心情一定要好,要有信心,如果——”她抬起头凝视着她的眼睛,发狠道:“如果你敢有事,我永远不原谅你!”
谌非屿喉咙哽了一下,眼眶发红地抱着她:“是不是,只要我平安无事,无论什么,你都会原谅我?”
“除了你不爱我这件事,只要你好好的。”
“好,盼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