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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喜欢我这样 ...


  •   顾盼和江洛到达湖边小镇时早已人去楼空,顾如云的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无人居住过。

      江洛泄气地踢了一下门板,顾盼魂不守舍地四处翻找,企图找到一丝谌非屿来过的痕迹。

      “加林西路1号,608”。

      一张字条从桌面的书页里滑落。

      顾如云的字迹。

      顾盼捡起字条,和江洛对视了一眼,立即循着地址找去。

      当到达加林西路一号,发现是当地的一所医院时,顾盼的心忍不住颤了颤,踏进房门前,两人的呼吸和脚步都放轻了。

      看见了谌非屿的那一刻,顾盼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还是第一次,谌非屿静悄悄地、无知无觉地躺在她面前,她步履沉重地迈过去,轻轻唤了一声:“谌非屿?”

      无人回应。

      医生拿着病历本从外面进来,看了她们两眼,问:“你们是病人的家属?”

      顾盼愣愣地点头,无神地望着医生一张一合的嘴,脑子里只盘桓着刚才医生说的四个字“不容乐观”。

      等到人走了,顾盼回头看了一眼江洛,强自扯出一个笑,洇湿的眼眸布满疑惑:“刚刚他说什么?我没听懂。”

      江洛嘴角噙着一抹苦涩的笑容,似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早在踏入这一层楼,她便有了预感。

      心外科。

      如今猜测成真……

      顾盼不知道,她却知道,从认识这个人起,她就一直在吃药,靠近了细闻,就会闻到淡淡的药味和消毒水的味道,直到一年前,才停了药。

      她以为,是苦尽甘来,结果是瞒天过海,瞒的是谁,可想而知。

      她斟酌着措辞,试图以委婉的方式告知顾盼,谌非屿的病情。

      “阿屿她,其实身体一直不太好……以前也在积极治疗……我原本以为好转了很多……”她看着顾盼越流越多的眼泪,不知所措地安慰道,“顾盼,你别太难过了,阿屿看到了,更不好过……”

      “让她看到就好了啊……她都不睁眼看我一下……”顾盼自言自语着,“这个大骗子,求我不要骗她,自己却骗了我,我什么都被她骗走了……怎么能这样?”

      见顾盼沉浸在即将失去爱人的悲伤中,江洛安慰她:“医生不是说,只要找到适配的心脏,还有很大的机会……”说到最后,她也渐渐失了底气,沉默下来。

      心脏移植,无异于以命换命,况且,适配的,岂是那么好找?更何况,即使是医疗技术最发达的医院,也有手术失败的风险。

      顾盼一直守在床边,江洛四处奔走,为谌非屿寻找合适的心脏,却杳无音讯,随着医生下达的期限的逼近,两人内心感到深深的绝望。

      谌非屿中途苏醒,顾盼和江洛到的第二天,她醒了。

      “唔……”

      顾盼第一时间发现,急急地握了她的手,泪水盈眶:“姐姐……”

      谌非屿睁了睁眼,见到眼前人,眼里聚起笑意:“盼盼啊。”

      “阿屿。”江洛喊了一声。

      谌非屿抬眸,见到江洛一脸焦急担忧之色,大概是想到自己的处境,安抚性地笑:“你们怎么都来了?我原想着过两天就回去……”

      江洛原本很生气,病情加重,她不仅瞒着自己,还做下那疯狂的事情,但此时一对上她苍白虚弱的面孔,加之这几日徒劳无功的奔波,不得不面对自己拼尽全力却无能为力的结果,就什么质问和诘责也说不出来。

      “阿屿你这次做的真是……昏了头。”江洛内心烦忧不已,“我出去走走。”转身出了病房。

      顾盼气她还想瞒她,又不忍责怪于她,心思转来转去,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默默掉眼泪。

      “哎,别哭,盼盼。”

      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充满疼惜。

      顾盼迷蒙着泪眼望她,“你不想我哭,为何却总让我难过。你知道这些日子,我有多担心、多害怕?”

      “你去找崔茵和顾如云的麻烦做什么,我就从泥泞中而来,染脏了你,你如今又要为我双手染血,犯下不可挽回的错,是想我余生都痛苦地活在悔恨和自责中么?”

      “你生病了也不告诉我,什么都瞒着我,你把我当成什么?”

      眼见着泪越擦越多,谌非屿这才急了:“别哭了,盼盼,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

      还有以后吗?

      思及此,顾盼眼泪流得愈加厉害,抽噎不止:“谌非屿,我真后悔,没有早点爱上你……我浪费了好多和你在一起的时间。”

      “没关系的,盼盼,不迟,从来不迟……”谌非屿安抚她。

      “怎么不迟?我都知道了,姐姐……喜欢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很辛苦?”顾盼从没有这一刻,这般自卑自弃过,她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凭什么能被谌非屿这样好的人这般深爱着。

      谌非屿微微惊讶,像是珍藏多年的秘密被发现了,有点不自然的羞赧,但羞涩过后便正色地否定她的自我否定。

      “不辛苦,喜欢本身就是一件简单美好的事,喜欢你,让我有了温度,有了向往,有了对未来的美好期盼,为什么会辛苦?”谌非屿笑着继续道,“论辛苦,让盼盼喜欢我,才是艰难,让盼盼放下戒备、放下心防,全心全意爱我、依赖我,才是辛苦,因为啊,盼盼从小就过得辛苦,长大了辛苦,爱上一个人也辛苦……”

      谌非屿不喜欢听顾盼贬低自己。

      “盼盼要记住,你很好,不要随便看轻自己,不然,你也就看轻了我。”

      顾盼心里翻涌着欢喜、爱意和感动,不禁热泪盈眶,很想上前紧紧地拥抱面前的人。

      “谌非屿……”顾盼虚虚趴在她身上抱着她,“你不要有事,一定不要。”

      感受到胸前的湿意,谌非屿心一抽,温柔地安抚:“别怕,盼盼,我不会死的,我还要和你相爱、相守,要照顾、保护你一辈子的,我答应了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好怕,如果没有配型成功……”顾盼难过地哽咽。

      “不用怕,会好的,都会好的。”谌非屿的手臂环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地轻拍、安抚,内心埋藏着深深的忧虑,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否会有未来,她也害怕,但不能在顾盼面前表露出来。这一趟,不仅没有达到原本目的,反而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在顾如云眼下。

      想起那天意识模糊时顾如云所说的,她不知该不该相信,那样一个自私冷漠的人,真的会如她所言地回来,换自己一命么?

      可是,为什么?

      “姐姐,姐姐——”耳边响起顾盼的呼喊,她低眸望去,见顾盼眼底的焦色。

      时隔多年,她的小哭包又回来了,只是她的。她口中的“姐姐”也只是她。

      “姐姐,你在想什么?我叫了你好几次都不理我。”顾盼语气嗔怪,神情却充满担忧之色。

      “没什么,盼盼。”顾盼还想问,谌非屿转移着话题,“盼盼,我自作主张,你怪我吗?”

      闻言,顾盼抬起身子,伸手轻轻掐了一下她的脸,奶凶奶凶地瞪她:“不许有下次了!”

      “好,好,不敢有下次了。”谌非屿捉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都听你的。”

      顾盼眼眶晕出浅浅的泪痕,凑近面前的人,在她额间亲了一下:“姐姐,不要为我做傻事了,那些事,就让它过去吧,我只在乎我们的将来。”

      谌非屿眼睛亮了亮,有些激动地握紧她的手:“盼盼,你……”

      “我好了,所以你也要好好的。”脸蹭着柔软的手心,顾盼满眼都是她。

      “好。”

      谌非屿醒后,一面休养身体,一面等待成功的配型,顾盼陪护在病房,一心扑在她身上,每天陪她聊天解闷,帮她擦洗身子,喂她吃饭,这是她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如今却真真切切存在着。

      “姐姐,抬一下胳膊。”顾盼捏着湿毛巾,给她擦净身子,这段时间都是如此,如今做起来已经得心应手。
      谌非屿顺从地抬起胳膊,望着面前弯腰为她忙前忙后的女孩,眼底映着无比柔和的神采。

      她禁不住轻轻感慨了一句,纵使明天死去,此生也死而无憾,被顾盼听见,眼泪便怎么也哄不住。

      谌非屿见着坐在床旁凳子上低头默默擦眼睛的女孩,一阵无奈,也知自己说错了话,惹了人伤心,懊悔不已。

      “盼盼……”谌非屿轻声喊,想伸手碰她眼角。

      顾盼径直起身,避开了她的手,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没事,我去给你装点。”提着开水壶出去了。

      谌非屿望着她单薄的背影,仿佛风一吹就倒,紧抿着唇。顾盼走后不久,江洛就进来了,搬了把椅子坐林,瞥了一眼门外,问:“她怎么了?”她回来时看见顾盼坐在楼下的长椅发呆。

      谌非屿半坐了起来,垂着长睫,情绪不明:“她在害怕。”

      “不止她。”

      “这样的结果,我原本早已坦然接受,如今却又不甘心了。”

      “别的,我都可以尽力争上一争,唯有此,不认命也不行。”
      “万一……我走后,阿洛,求你代我看好她——”

      江洛感受到谌非屿身上深深的无力感,心上亦沉重了几分,悲从心来,听到最后,却气愤交加,“你胡思乱想什么?你的人,让我看着算怎么回事?还没到最后,谁都不许说丧气话,你也不行!不然、不然等你咽气了,我立马送她去见你!”她凶巴巴地教训和威胁道。

      谌非屿笑了两声,被瞪了回去,讪讪地笑。

      江洛拿着一个苹果,一边认真地削皮,一边道:“我已经跟多家有名的医疗机构接洽好了,一有自愿捐献者,就联络我,给你们安排配型,在此期间,你给我把身体养好咯,不许想七想八!知道没?”

      谌非屿接过缩水一半的苹果,乖巧道:“嗯。”咬下一口,汁水很足,味道也甜,她喉咙里却涌上一阵酸涩,红了红眼圈:“谢谢,阿洛。”

      江洛白了她一眼,嫌弃道:“别煽情,不适合你。”

      谌非屿忍了一下,莞尔。

      江洛站起身,“好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剩下没说的,等你康复了再说。我得回国处理一下公司的事,这里有顾盼在,我也放心了。”她倾身抱了她一下,“一定要好好的。”

      “嗯。会的。”谌非屿拍了拍她的肩,应道。

      承诺还是宽慰,已经不重要了,她只想,说着她们爱听的。

      活下去的信心,她自己也没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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