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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日记 ...


  •   顾盼小心翼翼地翻开日记,只见日记的扉页布着满满当当清逸秀妍的字迹:

      遇见她是在料峭春寒时节,在此前,我从未想过以日记的形式去表达自己对一个人的思念,与眷恋。

      二十一岁,我破天荒地为一个小女孩动心,大概,喜欢上一个小自己六岁的女孩,很疯狂,很变态,却无法控制,可我不后悔。

      唯一的遗憾是,没来得及亲口告诉她的名字,没能坦陈我卑劣的心意。令我最痛苦的是,她爱上了别人——在我九死一生醒来时得到的第一个消息。那人是我的表妹,许归期。我从小羡慕她,活得恣肆张扬、无所顾忌,舅舅舅妈很爱她,我想要的她都有,如今,我爱的,她也有。

      我别无他法,无法眼睁睁看着她对别人温言软语、笑靥如花,只能悄悄离开,默默祝福她。

      谨以此,遥寄相思,愿她诸事顺遂。

      一滴滴泪滴落在扉页上,顾盼从不知道,她的姐姐内心曾遭受如此的巨痛。

      忍着心疼,顾盼往下看。

      2012年

      遇见她大概在春天,春寒料峭,淮安四中后墙处的园子里,尚有几株开放的梅花,我移步到园内,望着眼前的梅枝,有些意动地想摘几朵下来。

      彼时,北风凛寒,刮在脸上剌剌地刺痛,我往上拉了拉围巾,藏起大半张脸,也是此时,寒风中远远送来丝丝缕缕娇娇柔柔的泣音,软软糯糯的,惹人怜惜。偶然间的一瞥,我看见一个小姑娘,躲在墙边偷偷啜泣,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鞋面布满了尘土。

      这个偏僻却清净的园子,几乎人人都默认为是某位家世显赫的富家子弟的私人领地,因而平时很少人踏足,却在今天被他人光顾。

      很有胆量。

      我在心里默默评价了一句。

      小姑娘哭得实在可怜,身边的花花草草都遭了殃,又被人认认真真重新埋回去。一双嫩白的小手沾满了泥土,被冻得通红,整个人瑟缩在墙边,轻微地颤抖抽泣。

      我一向最不喜别人在自己面前哭,可不知为何,耳边的哭腔竟柔柔钻进心里,像温暖柔和的春风融化了坚冰,那细细软软的抽噎声像猫儿似的挠在心上,发痒、发软。她哭得投入,我没上前打扰,静坐了半晌。小姑娘仍在那里抽抽搭搭地啜泣,抽泣声断断续续,却没停下,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她那么多眼泪,像个小孩子那么爱哭。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像被吓到了一样,一直往墙边缩,小小的脑袋埋在膝盖间,惊得直打哭嗝儿。

      我轻笑了一声,说:“小朋友,别哭了,不累吗?”

      她大约是听懂了我在取笑她,脸埋得更深了,努力地止住哭嗝。

      我摸出包里的一盒糖果,塞进她怀里,告诉她,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不知道她有没有尝我留的糖果,她那么爱哭,应该受了很多委屈吧,不知怎的,我不愿见她哭。

      隔日,我不禁又去了园子一趟,收到人生中第一份回礼。

      我留给她的糖果盒子空了,取而代之,是一朵繁复精巧的纸花,盒身贴着一张四四方方的便利贴:“好甜,谢谢姐姐!姐姐真好!”后面缀着一个托着腮的笑脸。

      看着那两个感叹号,看着那个可爱俏皮的笑脸,我仿佛透过薄薄的纸张,看见了小姑娘灿烂无比的笑容,心情也不由得好了几分。

      她的手好巧,一朵纸花,在阳光下,仿佛焕发了生机,活了似的,黏着我的手不放,旁人见了我,都惊奇地望着。江洛问我哪来的,我瞧着花,越瞧越欢喜,不愿跟任何人分享我的喜悦。

      后来,我往学校去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几乎是第一反应便往后墙的园子而去。

      “姐姐,你喜欢我折的花吗?我见班上的同学都在学这个,我想送给姐姐,也学了一下,我第一次折纸,所以姐姐不喜欢也收下好不好?”

      ——喜欢。

      我是这样回她的。

      后来,是纸鹤、纸星星、纸折的小动物,每样都活灵活现的。

      “姐姐姐姐,你看我是不是很聪明,最近班上很流行这个,大家都在折,送给自己的好朋友,我也想送给姐姐。”

      “姐姐会经常来花园里吗?真好,这样姐姐就能及时收到我准备的小礼物了。”

      “姐姐,我把你送我的糖都吃光了……下次你还给我带吗?”

      “姐姐,今天联考成绩出来了,我是第一名,联考第一哦,我厉不厉害?姐姐快夸我!”

      看着那一张张便签上充满朝气的语句,像是看到了某个人骄傲得要露出小尾巴的模样,心情顿时愉悦得不行。哪里还能看出是当初那个爱哭鬼的样子?

      想到这里,我又起了戏弄她的心思,提及初遇她时的糗事:“嗯,小爱哭鬼很厉害,姐姐也自愧不如。”

      小姑娘估计是气恼了,连续一个星期没有送信过来,一时间,我竟有些不习惯。

      彼时,园子里的海棠始开,不知不觉,我们已经互相交流了一个多月。我折了一枝海棠,放在糖果盒边,无意间向她服软:“姐姐错了,以后不叫你爱哭鬼了。还生气吗?吃点糖?”

      小姑娘很好哄,稍微说句好话,便消了气。

      再去园子里时,亭台的石桌上,放着一枝早已枯萎的海棠花,旁边的便签是很招摇的粉色以及上面清秀的字迹:海棠温和、美丽。姐姐,花如其人。

      莫名击中我心底柔软的部分,原来,也有人将我与温和美丽的海棠媲美,我从不知道有一天,自己会和这么美好的东西搭上边。

      傻姑娘啊,等有一天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收回你对我的赞叹和偏爱呢?

      我回赠了她一枝新鲜的海棠,插在灌着泥土的花瓶,贴上:小哭包的。

      嗯,有点亲昵……

      接下来连着几天,花瓶依然无人问津,安静地立在石桌上。我有点难过,也许人家只是心血来潮送你花、说几句称你心的话罢了,人家和你远不到那么亲昵的地步,也许,是你自作多情,越矩了吧。

      我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任性地不再去花园,大概是从没被人这样晾在一边过。

      好久后,我却又忍不住去看她,照常没有见到人,反而在石桌上看到一大堆的小玩意,纸花叠着一朵又一朵,还有一个小玻璃瓶,装满了五颜六色的纸星星,还有一长串五彩缤纷的纸鹤,便利贴一张叠着一张,积累了厚厚的一沓。此时海棠花开始凋谢,眼前却放置着新鲜饱满、娇嫩欲滴的一枝,像是攀着树枝摘的最艳丽的一朵。

      我把东西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满怀期待地读着她留下的字语。

      “姐姐!我说了,我才不是小哭包!”

      “姐姐小气,不给我糖了。”

      “姐姐,你生气了吗?我不是故意不来的。”

      “姐姐,你什么时候来,你看,我又给你带了好多小玩意,你喜欢吗?会不会嫌我幼稚?”

      “姐姐,你不来了吗?园里的海棠花快凋谢了,我采了好久才采到最好看的一枝,想送给姐姐。”

      “姐姐,你去哪里了啊?还会来这儿吗?”

      “姐姐,我想你了……”

      心脏泛起了丝丝酸酸甜甜的感觉……这些天,她都在等我吗?她担心我生气,顾及我的感受,她是、在意我吗?

      真好,许久没有被人这般在意过了……

      海棠花期渐远,初夏随着阵阵微风冒出头来。大致五月的天,我坐在花园的凉亭,破天荒地想等一个人,然而直至斜阳西沉,她都没有出现。

      这一次,我没有生气,也没用失落。

      小哭包,我不生气,反而很开心。你送的东西,我都很喜欢,谢谢小哭包了。

      我把糖果盒放在桌上,留下字条便遗憾地离开。

      不知道她看到字条会是什么反应,会害羞地捂脸,还是羞恼地跺脚,气我又存心取笑她?

      我在猜,怀着期待与欢喜的心情。好在,我的猜想很快就有了回音。

      “姐姐真讨厌!都说了我不是小哭包!但是姐姐不生气就好了,姐姐开心,我也开心!还有,姐姐的糖好好吃,以后我还会有吗?”

      我看着她三令五申,声称自己绝不是哭包,不由得笑了。她那么爱哭,眼泪那么多,不是哭包是什么?

      不过,既然她不喜欢,我便不再说,她喜欢什么,我便捧给她。

      其实,我有感觉到自己的变化,不再像从前那般紧绷,一潭死水的生活也渐渐有了生气,我会笑,发自内心的笑容,会生气,牵引着心绪的怒气,还会失落,心不在焉的情绪低落。

      我知道,这一切,都归功于她的出现。

      她从不告诉我名字,从不提及与我见面,我们就像两个彼此熟悉的陌生人,毫无保留地分享彼此的生活,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

      那时,我隐隐察觉到自己的心动,却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藏着自己,不回应我姓名,也不应许我我见面。但我知道她,她叫顾盼,盈盈抬眸回首间,尽是顾盼生辉,这样美好的一个人,应该很招人喜欢吧。

      大她六岁的事实成了我心里日久弥深的一根刺,造就我往后一进一退,不知如何拿捏分寸的深深的顾虑与恐惧。

      每当此时,我便无比痛恨自己天生孱弱的身子,使自己无法融入人群中,但同时又无比庆幸,因为体弱,上学晚,中间又休学过两年,才得以在小小的淮安中学遇见她。

      因而我又想,这样也好,至少对她而言,我是特别的,至少,我在她心里还能留有美好的幻想,而不是一个年长六岁又体弱无能的病秧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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