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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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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如云半月前来到这湖边小镇,选了一处临水的小屋,自此定居。谌非屿去看过,小屋环境清幽,但陈设,说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年多以前的爱慕荣华的顾如云怎么会忍受得了这样简陋的环境。
湖岸不远处立着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为未竟的夏日带来久违的阴凉,顾如云常常躺在树下的摇椅上纳凉,手里万年不变地捧着一幅相框,神情恬淡安静,与她印象中的女人气质大相径庭。
顾如云听见脚步声,抬起眼皮望了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谌非屿感觉很奇怪,对面的人像变了一个人,不再百般殷勤地讨好,汲汲于名利。
“谌小姐有事?”顾如云云淡风轻地问。
谌非屿见此,眉头微拧,环顾四周:“我找你很久了。”
顾如云半睁开眼,“找我?”她蓦地笑开,状似无意,“谌小姐,我这儿可只有一个顾盼……”
谌非屿蹙起了眉,眼神隐隐含着不屑,冷笑:“你这种人,当真不配为人母……”
顾如云神色依旧淡淡的,不急不缓道:“那又如何,谁爱当谁去。”
“既然不愿,为什么要……我不明白。”谌非屿耳边仿佛想起顾盼的声声哭诉,悲从中来,“你把顾盼当什么了,你知道她从小到大过的什么日子吗,你知道她最想要的是什么吗?她难道不是你的女儿吗,为什么你却从来不肯关心、爱护她一点,明明只要一点,她就能很满足、很开心……”
顾如云眼睛里的情绪纷繁复杂,低眸不知道想些什么,手指紧攥着相框,无意识地摩挲着。
“我给不了,所以从没给过她奢望……她应该明白的……”
“我把她当什么?呵——能是什么,是耻辱,是报复的工具,她根本不该来这世上,我给了她生命,给了她十余年生活富足的生活,她还想要什么?还在奢求什么?”
“爱么?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早就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我没有,她也别想有。我知道,她恨我、看不起我,甚至以我为耻,我又何尝不恨,不以她为耻?如果没有她,我根本不会一步一步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从她来到世上那一刻起,就带着所有的肮脏和不堪、耻辱与仇恨……”
顾如云迎着谌非屿愤怒而震惊的眼神,淡淡地笑了:“是不是很生气,很不齿,我会这么想。”
“也是,毕竟在大部分人眼里,顾如云就是个不知廉耻、贪慕虚荣、自甘堕落的小三,可是,谁又能知道,从前的顾如云是怎样的一个人……”顾如云慢悠悠地抚着相框,目光柔柔落在上面的照片上。
“如云啊……天真烂漫、温良单纯,乖巧得不像话,我最喜欢的就是如云了!”
“——最想要的宝贝,也是如云。”
年少时,有个人这样珍视她,如珠如宝。
思及此,顾如云温柔了眉眼笑开,笑过后,又落了泪:“而现在,不会有人知道了,真正的顾如云二十年前就死了……”这些年活着的,只是满心仇恨、满眼报复的混乱不堪的女人。
谌非屿感觉此时的顾如云有种同样疯狂的气息,内心隐隐有些猜测:“是崔盛,对吗?”
“别提那个令人恶心的名字!”顾如云眼神倏地像利刃,充满疯狂的恨意,“如果不是他,行枫不会死,我也不会变成如今人见人弃的模样!是他害死行枫,让我失去最爱的人,让我活不下去!可是凭什么,凭什么他害惨了我们,自己却全身而退,摇身一变,仍是上流社会衣冠楚楚、家庭美满的精英!我不甘心!他毁了我,害死我爱的人,我也要毁了他,让他家破人亡,让他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所以你利用自己的身体引诱他,接近他,转移他的财产,你又利用顾盼,去夺宠、固宠,甚至温柔文弱的崔太太,也被你利用至死——或许还有我,那一场交易,也是你算计好的……”谌非屿彻底反应过来,眸中一片震惊,“所以,你从头到尾都在演戏!你知道我和顾盼的那一夜,知道崔盛在找顾盼,知道我对顾盼的感情,知道崔盛会不顾一切拿顾盼以命换命,也知道,我不能容忍有人伤害她,势必会搞垮崔家一劳永逸……”
“顾如云,我小看你了。”头一次被人算计,谌非屿感觉很不舒服,即使因她的算计,才将顾盼送到她身边。
顾如云微微一笑:“谌小姐过奖了。”
谌非屿很不舒坦,万一顾如云看中的人不是她,而是别的人……
“喜爱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所以谌小姐不必困扰。把她送到你身边,是最好的选择,从这个角度来看,我算对得起她。”顾如云像看穿了她心里的想法,一针见血道。随后缓缓站起,移步到她面前,苍白的脸色像一瞬间有了血色,展开眉眼:“所以啊,谌小姐你,还要感谢我,让你如愿以偿。”
顾如云突然间靠近,一股略微刺鼻的味道传来,谌非屿微微皱眉,退开了半步,刚想张口冷斥,便觉得头昏脑涨。
“你……”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抬眼见到相框里的人,一双笑眼熠熠生辉,眉目间是山花烂漫般的明媚。
顾如云迷晕了她。
“好好睡一觉吧。”
——昏迷过去前听见的,顾如云最后一声叹息。
远在国内的顾盼突然心窝一痛,从睡梦中醒来。捂着胸口茫然四顾,才想起谌非屿外出办事了,两天一夜,没有半点消息传回。
她赤脚下床,打开隔壁房门,谌非屿曾经的卧室还保留着原样,冷白色调,极致的纯净和沉闷。衣柜里挂着一排衬衫,各个牌子、各个款式的都有。
顾盼太想念她了,拿了一件平时最常穿的衬衫抱在怀里清嗅。准备直起身的时候,她瞥见衣柜里隐蔽藏了一个保险箱。箱体很坚固,锁却很简单,只套着一把金色的小锁。
顾盼摸着锁身,仔细看了锁芯的纹路,倍感熟悉……
好像、好像她见过那把钥匙……
对了!
她见过!不仅见过,还摸过!
——是谌非屿曾经送给她的那把精致的钥匙项链!
顾盼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兴奋,直觉吸引着她,一定要打开箱子,理智又拉扯着她不能偷窥谌非屿的隐私。
可是,若这份隐私与她有关呢?毕竟,谌非屿连钥匙也给了她!
最终,顾盼颤颤地解下颈间的项链,很早以前,她便自愿画地为牢,心甘情愿被困在谌非屿的身边。将钥匙插入锁孔,“嘀嗒”一声,锁开了,怀着一种忐忑而隐秘的心情,顾盼缓缓打开箱子,待看清里面的东西时,两行泪不自觉地落下。
淮安四中的校徽:2012届高三一班,赫然在目。彼时,顾盼初三……
海棠制成的干花、一张张泛黄的便利贴,熟悉的字迹,熟悉的糖纸,熟悉的纸星星、千纸鹤、手工花,以及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她双手轻颤着拆开其中一个纸鹤,眸中含着不可名状的期待,果然,一行熟悉的字映入眼帘:姐姐,我想见见你。
那是她的字迹。
那些是她亲手做的。
顾盼心中震惊,跪坐在地上,久久不能消化眼前的信息,像是惊喜,却是震惊远多于欣喜——记忆里的那位姐姐是谌非屿,谌非屿就是姐姐!
难怪,谌非屿的眼睛那么像,那么像……原来如此……
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谌非屿从一开始就特别执着于她?
为什么,谌非屿对自己这么好?
为什么,谌非屿这么轻易爱上她?
——因为,她们早就相遇了啊,她早就将自己放在心里,从来不是一见钟情、不是见色起意,而且情深逢时、爱之入骨。
原来,早就有人这样惦念、渴求着自己……
再看,匣木盒子里,黑色的日记本边角磨损得严重,内页却完好无损,字里行间,诉说着对顾盼的心悦与眷恋,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不断地滚落在纸页上。
再也没有人像谌非屿一样,沉默、固执、病态地爱恋着一个人,也再没有一个人感情能让她感到如此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