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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报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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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刻,谌非屿恨不得杀人。顾盼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情况,突然就恶化了,回兰庭后,一直躲在被子里,不肯吃也不肯说话。
秀姨在一旁不住地抹眼泪:“哎,这叫什么事哟,不是说已经好了很多吗?”
谌非屿眼神沉沉:“原本是……”
“秀姨,你先去忙吧,我陪着她。”
秀姨叹着气,下楼。
谌非屿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坐下,握着顾盼的手,放在脸侧,轻声唤她:“盼盼,我们起来吃点东西,说说话,好吗?”
没有反应。
“你要担心死我么?”
“我们在医院不是说好了,你乖乖吃饭,听我的话么?”
“才过了多久,你又要骗我吗?”
顾盼的手动了动,沉闷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谌非屿……”
谌非屿等她开口。
“别走……”
“我害怕……”
谌非屿握着她的手,亲了一下:“害怕什么,告诉我,嗯?”
顾盼却不说了。
谌非屿不逼她,躺在她旁边,隔着被子抱她:“别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顾盼细声细气地“嗯”了一声。
半夜,谌非屿浅眠,被一阵细弱的呜咽声惊醒。
顾盼做噩梦了,哭湿了一大片枕巾。
谌非屿喊了好几声才醒,颤巍巍地睁开湿润的睫毛,眼神哀伤极了,令她几乎窒息,那一刻谌非屿不想再放任她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能参与她的过去,是她最大的遗憾,但是至今,她不能对此一无所知。
不出几日,谌非屿动用所有的关系和势力,从顾盼的曾经的同学,她的私生姐妹,顾家曾经的佣人甚至街坊邻居口中,拼凑起了顾盼将近二十年的过去。
出世起就被生母嫌弃、冷落,挨饿挨骂是常有的事。七岁被崔盛认回去,从此成了顾如云向崔盛要钱的工具,顾如云教她笑、教她哭、教她要乖巧、教她撒娇、教她利用、教她说真诚的谎……直到十三岁,崔茵的妈妈死在她眼前,最好的朋友反目成仇,她活在对方无边的恶意和报复中,被排斥、被欺凌……
到十五岁,遇见许归期……
谌非屿看着各式各样的证言,泪落如雨。
她终于知道顾盼为什么放不下许归期。
七岁以前,是不被期待、不被爱的小孩,十三岁以前,是被利用被操纵的工具,十五岁以前,是被孤立、被欺凌,生活在暗无天日的深井。许归期的出现,成了照进她生命的一束光,想努力抓住,却不得其法,——没有人教她爱,怎么抓住所爱。
七月的风带着燥意,和一往无前的热烈,吹过树梢和枝丫,吹过落叶的窗台,吹过阳光下的阴影,吹过所有阴暗和腐竹滋生的角落。
顾盼蜷在落地窗前的懒人沙发上——在谌非屿的乞求和劝哄下,从封闭的壳子里探出了头。阳光照射在墙上,屋内一片明亮,顾盼的睫毛颤了颤,因着谌非屿的手抚上去。
“盼盼……”谌非屿断断续续、不停地喊她,吻落在她的眼睛上,以及一滴泪……
顾盼感受到湿意,撩开眼皮,谌非屿离她很近,近得触手可及。
“谌非屿……别哭……”顾盼摸着她泪湿的脸颊。
“盼盼……对不起……”没有早点遇到你,没有及时去找你。她从未如此痛恨过时光,将她们一次次分隔两端。
顾盼微微笑:“为什么呀?”为什么说对不起,为什么哭?
“因为……”谌非屿埋在她的颈部,缓缓低语,“我很爱你……”
谌非屿第一次正式地说爱她,顾盼缓慢地低头,想看清她的脸,却只看到沾湿的睫毛。
“心里有什么事,告诉我好吗?不要闷在心里,不要一个人承受,不要把我排除在外,你告诉我,我就能离你更近一点,能为你多做一点……”
“盼盼,你在这样下去,我这里,也要病了……”她执起她的手放在心口,“你说喜欢我的,难道希望我跟你一样痛苦么?”
“不是的,谌非屿……”顾盼眼眶润湿,摇头:“我,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会想起以前的一些不好的事情,它们,就像跗骨之蛆一样,疯狂地啃食我的血肉,我想逃,我好痛,可是,它们一直追着我……”
顾盼开始口不择言,激动了起来:“血,有好多血,朝我涌过来,漫过我身体,要淹死我,对,她想淹死我,她恨我,我害死了她,我和顾如云一同害死了她——她一直瞪着我,死了也不肯合眼——每晚、我做梦,她就站在我眼前,质问我我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上,怨恨地盯着我,告诉我不该来这世上……她想我也去死……”
她缩着身子,抓着她袖子的手不停发颤,惊慌失措:“谌非屿……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来找我?我也不想的,我什么也没做过,我是不是生下来就是错的……是错的,是有罪的,所以顾如云不爱我,她只爱钱,她不爱我,连她也不爱我,我不是她亲生的吗?为什么从来不肯分给我一点爱……我是没人要的野种……”
顾盼的情绪渐渐崩溃。
从别人的陈述中听来的,远不如自述般震撼,至少,谌非屿此刻几乎心痛得无法呼吸。
“盼盼,冷静一点,不是你的错,你一点错都没有,都是别人强加给你的!”谌非屿将在按在怀里,“顾如云不爱你,有我爱你,很爱很爱,不要在意顾如云,不要在意崔家了,我们自己过自己的日子,把不相干的人全忘掉,好吗?”
“谌非屿……我忘不掉,我好难受,我心脏疼……你帮帮我、帮帮我好吗……”顾盼抓着领口的衣服,眼里含着泪,神情痛苦。
“我帮你,我让她们消失,永远在你视线里消失好不好?让顾如云和崔家的人全部消失,这样就再也不会有人在你面前提起她们,你就能慢慢忘掉她们了……”谌非屿脑子里闪过一个十分危险的想法,眼里溢出一丝丝阴鸷和疯狂。
即使不能……她也可以想办法将她们关起来,在世人面前永远消失……
想到这里,她轻声轻语地安抚顾盼的情绪:“不用怕,我会帮你的……”
崔盛死了,临终前只有崔茵一个人守在床前,晚景凄凉。
顾盼听到这个消息,神情无悲无喜,一片木然,好像没反应过来。直到谌非屿又说了一遍,她才缓缓扯了一个笑容,笑着笑着,眼泪落下。
从那之后,像是卸下了什么精神重担,眼里有了一点神采,至少偶尔对着谌非屿有了情绪波动。
顾盼的症结在崔家,在顾如云。
谌非屿好像明白了什么,有了自己的成算。
崔茵料理完崔盛的后事,就火速收拾行李离开临京,没想到在去车站的路上就被人拦了下来,带走了。蒙眼的布被摘下,她才看清周围的环境,很宽敞的木屋,陈设简单,窗外便是郁郁葱葱的树林,门外守着人,她有点不祥的预感。
木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一位年轻女子推门而入,等看清面容时,崔茵愣了一下,不太敢相信:“谌总?”
来人面不改色,清清冷冷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一圈,见她无碍,理了理袖口,准备走人。
崔茵张口叫住:“谌总这是什么意思?”
“我记得之前提醒过你,让你不要再出现在顾盼面前,你似乎没有听话——看来是我不够狠,才让你把我的话当成笑话……”
“怎么样,喜欢这里吗?我特意为你找的,这一片没什么人,清净得很。不过很快,这里将迎来另一个人,那是个刻进你骨子里的人……”
“顾如云,惊喜吗?你恨之入骨的那个人……”
“你们将在这里,共同——度过余生……”
崔茵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谌非屿,你这是非法拘禁!”
谌非屿冷笑:“那又如何?我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弄死你,但是那太便宜你了。”
“可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
谌非屿转身,头也不回,只扔下一句话:“只是报复而已。”报复你对顾盼做过的一切,报复你牵引出她心底的暗伤。
她要去把顾如云找回来了,当初给她的那笔钱,已经查不清去向,要想找到她,所耗费的时间是巨大的,做好这一切,她就能安顾盼的心了。
崔茵一开始还挣扎着要逃跑,只是经历过几次出逃被抓后,就死心了。
谌非屿把她困在了一座人迹罕至的荒山,没有电,也没有信号,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哪儿,名副其实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第五天,崔茵浑身脏兮兮的,实在受不了,一直嚷着要洗澡,谌非屿让人给她送了两桶水,换洗衣服以及生活用品,“安慰”她马上就有伴了。
崔茵却疯了似的攻击她,被制住后,嘶喊:“是顾盼叫你报复我的?还是你?崔家已经没了,我爸也死了,你还想怎样?非要我的命才行?”
听她提到顾盼,谌非屿的眉眼间方浮现怒意,气极反笑:“我倒希望她能像你一样恶毒,把所有的恨意发泄在无辜的人身上,而不是日复一日地折磨自己……”
崔茵停止了挣扎的动作,问:“她……她怎么了?”
谌非屿止了话语,不再看她,转身出门。
“谌非屿!你别走!你说清楚,顾盼怎么了!”崔茵莫名回想起那天顾盼不对劲的状态,嘶喊着,“谌非屿,你站住!你不怕你这么做,顾盼会恨你吗?”
谌非屿停住脚步,颇有耐心地替她解答:“盼盼不会恨我,她说过喜欢我,我帮她解决了你们,她只会更爱我……”
崔茵听得毛骨悚然:“疯子!你简直疯了,痴心妄想,她怎么会喜欢一个疯子!”
“我和她之间的事,你又懂什么?你又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谌非屿讽刺道,脚步加快地走出了屋子。
顾盼在家里等她,不能再跟她废话,浪费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