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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Chapter43 ...

  •   这是楚江来最信任的总助林少华生平第一次进棠城滨江D栋三十三楼的门。
      楚江来有许多房产都由林少华安排专人打理,唯独这一套,楚江来把它称作是家,很少让外人涉足。
      林少华此行的目的是汇报有关文茵失踪一案的调查进展。
      楚江来不允许他按门铃,他便发了信息,和四个贴身保镖一起站在宽敞的入户电梯厅内耐心地等。
      和隔壁赛琳娜一组服务的秦鸮相比,楚江来是个严格但不很难伺候的雇主。秦鸮喜怒无常、变化莫测,常常提出许多与工作无关的,让人头疼又不得不照做的离谱的私人要求。
      赛琳娜曾被迫在他忙于工作分身无暇期间,同时替他处理三名情人狗血的纠缠与无止境的争斗。
      反观楚江来,一向公私分明。林少华为他处理过最棘手的私事,大概只是一天打几十个电话,催促身在京市的楚秋白尽快回江沪搬家。
      但林少华认为,他的老板并不真的希望楚秋白搬出去。因为他一面催他打电话,一面购置了许多治疗腰椎和颈椎的理疗仪器。
      如果林少华没有记错,楚江来并没有这方面的困扰,倒是他那位颇有神秘感的兄长,因为长期站手术台,脖子和腰都落下了职业病。
      楚秋白的神秘感来源于楚江来对他与众不同的态度。
      所有和楚江来共事过的身边人都知道,他像一头不知疲惫的头狼,野心勃勃,日夜征途且不以为苦。感情起伏极小,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使用许多狠厉手段。而楚秋白就是拉着头狼项圈的那只手。
      林少华认为,他可能是世界上唯一可以让楚江来的情绪,产生柔软波动的人。
      楚江来的秘书和助理都知道,老板工作期间手机永远调震动,不接电话也讨厌被打断。
      这么多年,林少华只见过他中断过几次会议,微笑着接听电话和回复信息。而那些被分心处理、为数不多的通话和信息,每一条来电显上都写着「楚秋白」。
      和许多说一套做一套,宽于律己严于待人的高层不同,楚江来对下属的要求一向严格,对自己则近乎苛刻。虽然他情感淡漠却很会揣摩人心,还非常慷慨,因此,尽管在他身边工作压力巨大,但丰厚的薪水和恰到好处的尊重还是让想要为他卖命的人,多如过江之鲫。
      林少华不过是其中较为出色的一员。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表,晚上九点二十三分。距离楚江来回复他:「知道了」,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楚江来很少在家中办公,从不在私人住所接待,但林少华很习惯等待,站在门口又等了三分钟,门终于开了。
      楚江来穿了一件灰色的睡袍趿拉着拖鞋,是林少华鲜少见过的松弛的模样。
      林少华对他颔首,恭敬地打了招呼。
      楚江来便说:“轻一点。他还在睡。”
      林少华不知道“他”是谁,但下意识地认为应该是楚秋白。因为他从未见过,楚江来提起别人时语气变得这么柔软。
      自工作以后,林少华从未在零点前睡过觉,不免对九点二十几分就能酣然入梦的楚秋白有着轻微的羡慕。
      这间公寓是套平层,但面积很大,以林少华的常识看来,此刻就算有人在客厅唱歌剧,隔音良好的卧室大概也很难听见声响。
      但楚江来还是有些拘束,蹑手蹑脚,这让跟在他身后的林少华也跟着开始有些偷偷摸摸。两人做贼一样穿过客厅,去了书房。
      楚江来的书房也很大,目测超过一百个平方,藏书很多,灯光明亮。林少华目不斜视地走进去,但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书架上楚江来和楚秋白的合影。
      相片中的楚秋白和现在差不多,但比林少华之前在京市见过的要憔悴。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和笑容热烈的楚江来相比,显得格格不入。佝着背,脸色苍白枯槁,像飘荡到楚江来身边被他一把搂住的幽灵。
      “林助理,有线索吗?”
      林少华回过神,迅速把失礼的眼神从旧照片上移开,低下头如实地汇报:“有些进展,但人还没有找到。”
      楚江来点了点头,在宽大的书桌后坐下,深色的马鞍皮革书桌衬得他的脸更窄,皮肤很白,五官非常精致,但神色淡漠,和照片上热烈灿烂的样子相去甚远。
      林少华仔细地向他汇报了有关文茵失踪一案的情况,时不时地回答他提出的一些问题。
      “所以她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是什么时候?”
      “和警方调查的结果基本一致。”林少华说:“文小姐最后一次被监控拍到是在江宁路步行街地库,她从网约车上下来,离开地库就再也没出现过。不过——”林少华顿了顿,拿出一段非常模糊的视频,接着说:“我让人恢复了她失踪前的监控数据,连续看了几天,发现在此之前,她几乎每天都去江宁步行街,每一次车都停在差不多的位置,还总抬头仔细研究监控位置。”
      “你的意思是?”
      林少华知道楚江来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不疾不徐地帮雇主把答案说出来:“根据监控分析,我认为文小姐是自己主动躲开监控的。”
      楚江来轻蔑地笑了笑,点评道:“疯女人。”
      他极少在下属面前露出明显的好恶,这么不遮掩地表达厌恶还是第一次,更何况还是对自己的嫂子。
      想到在京市的那天晚上,商务车后排那双紧紧交握着的手,想到后座楚秋白苍白英俊的脸上明显的尴尬和闪躲,林少华好像又没那么羡慕他了。
      在总助汇报完有关文茵的事后,楚江来接到了秦鸮的电话。
      电话那头很吵,好像是在酒吧,秦鸮言辞兴奋地告诉他:“我快要谈恋爱了!”
      “那只付给我钱的鸭子,我找到了!”
      “不过,他不是一般的鸭子!有一点难追,我和你说——”
      楚江来不太在乎秦鸮想要追求鸭子还是其他的什么家禽。
      下午,楚秋白把放了镇定剂的粥都吐光了。尽管他后来又哄他喝了杯燕麦奶,但怕影响味道,饮料里的镇静剂放得很少,大概效用很短。他怕楚秋白睡不了很久,于是,简短地问:“你有事吗?”
      秦鸮这才想起正事,停止了分享自己追逐家禽的心得,正色道:“奎恩入境了。”
      “确定吗?”
      “不确定。”
      电话那头,音乐很大,楚江来皱了皱眉:“消息来源呢?”
      “奎恩的炮友,是个吉普赛妞,活儿挺好,就是屁股太大,有些腻歪。”
      “别得病。”楚江来说。
      “呸!老子戴套!睡前都让做过体检!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对了,你们家的猫,怎么样了?我送的糖果他喜欢吗~~~”
      楚江来拒绝和任何人分享细节,冷冷地说:“追你的鸭子去吧。”然后,抢在秦鸮追问前,迅速掐断了电话。
      坐在只有他一个人的书房里,面对满墙为了讨好楚秋白从世界各地买回来的书,想到书架背后那间鲜为人知的影音室,楚江来心里有着一丝轻微的焦躁。
      他知道自己算不上一个好人。
      但在楚秋白二十六岁,第一次主动吻他的那个晚上,楚江来决定至少要做一个对社会无害的人。不要因为看见鲜血和眼泪都不会有任何感觉,就去烧杀掳掠。
      所以墨西哥的毒贩头子想让他协助洗钱时,他才会冷着脸让对方滚。
      楚江来曾说,我的原则是得到,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为了得到楚秋白,楚江来承认,他确实不择手段。
      多年前,楚家的竞对绑架了楚秋白,在后车的楚江来第一时间就找到了他。
      是,他确实卑鄙,面对被失去自由的楚秋白,他乘人之危......
      但楚秋白未必不期盼,不喜欢。
      十八岁那年,他曾意外读到楚秋白的日记。
      鸾漂凤泊的清隽字体,记录着最隐晦的爱意。
      楚秋白每一篇日记的末尾,几乎都有楚江来的名字。他通常写三遍,有时是五遍,遇上重大事件便会更多。
      写了最多楚江来名字的那篇,时间是在楚江来十七岁生日的第二天。
      内容如下:
      「20XX年10月27日阴
      我好像又做了多余的事。
      昨天是小冬瓜十七岁的生日,妈妈带来了四个女孩,要小冬瓜坐在她们中间。小冬瓜穿了一套很合适他的西装,戴着我送的(笔迹很重)胸针,非常好看。几个女孩都很漂亮,但是有一点轻浮。尤其是小冬瓜左手边那一位穿黑色丝绒吊带裙的女孩子,总是伸手抓他的手臂,还借讲笑话的机会,笑着拍他的肩膀。
      她打扮得不合时宜,且太成熟,不太符合她的年龄。况且中国人讲究含蓄,理应笑不露齿,男女授受不亲。未成年人应该以学习为重,而不是穿着暴露地来参加同龄人的生日会。
      小冬瓜全程都很礼貌地和她们聊天,但妈妈还是觉得他太冷淡,催我让他带女孩子们去花园里走一走。
      我不愿意。
      妈妈掐了我三回,对我翻了五次白眼。我的手臂到现在都是青的。
      在她第四次掐我的时候,我只好站起来提议:你们要不要去花园看看。
      女孩们都很开心,尤其是那个黑衣服的轻浮年轻女士,抱着我的手臂一直摇,问我说:秋白秋白哥,你能和我们一起去吗?
      我不想去,而且被她晃得头晕。小冬瓜好像变得不太高兴,整个晚餐再也没有和我说话。但我不能确定,可能是我太过敏感。又或许是人太多,他有点忙的缘故?
      所有人都很喜欢他。我也是。
      今天是小冬瓜十七岁的第二天。真糟糕,我好像比昨天更喜欢他了。」
      楚江来仔细地数了三遍,最终确定,在这篇日记的末尾,楚秋白一共写了一百零一遍楚江来的名字,下笔很重,甚至有墨点透过纸背,落到了下一页,和下一篇日记的某些字有些重叠。
      莫名其妙地,楚江来想到了一句古语:高韵深情,坚质浩气,缺一不可以为书。
      这是年幼练书法时,楚秋白捉着他的手腕,教他写的第一句话。
      面对写满了自己名字的日记本,十八岁的楚江来心轻轻地一攥,忽而觉得不久后的计划胜算又多了一分,因为楚秋白可能比他想象中的要爱他。暗自用几十万字记录楚江来,记录自己无法宣之于口的,悖德的爱情。
      而现在,二十多岁的楚江来想要赌一赌,赌楚秋白的天真与心软,也赌他即便知道了楚江来的卑鄙与肮脏,仍然无法不爱他。
      楚江来坚定地认为自己绝不会有损失,不论输赢。
      况且他理应是会赢的。因为哪怕打开了影音室,看到过那张光碟的内容,楚秋白能做的,不过是三缄其口,从江沪落荒而逃,逃去一千两百公里外的京市。
      昨晚也是,明明意识涣散了却还急不可耐地攀住他,缠着他,不肯他走。楚江来笃定地认为,楚秋白就是爱他爱得要死。
      但今天下午,当他站在门口,看着楚秋白跪在地上吐。
      隔着几米距离,望着他紧绷的背和耸起的肩,楚江来突然意识到,输不起的,其实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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