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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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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那裘老大从前只是个泼皮,下酒都不够塞牙缝的,但是自从他攀了位干娘,就破灯笼挂上高枝了,县丞大人在咱西绥霸道多年,就连县令老爷都奈何不了他……”
“老弟,实在对不住……”郝掌柜一脸无奈,也是不知为何裘老大就盯上了关家兄弟的买卖,或许只是他倒霉?
四下里瞅瞅,他压低声音道:“我跟你透个底儿,听说是泼皮那干娘,就那县丞家的六姨娘过大寿,听说那六姨娘在京城有个义兄,是个有本事的,裘老大一门心思想要讨好六姨娘,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呢。”
裘老大明着跟他说要买方子,背地里却干出这些事情,显然是对关元柏的方子势在必得。
郝掌柜是个心好的,表示他已经请示过东家,跟老太太的采购买卖还是照旧,又提醒关元柏吃了这个暗亏,不要得罪裘老大。
言下之意是,如果关元柏得罪裘老大,怕是所有买卖都做不成了。
“老弟,韩信且受胯下之辱,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是有才能之人,以后定会出人头地,为兄看好你!”
关元柏闻言,拱手弯腰,深深拜谢。
离开吉祥酒楼,又去了兴荣客栈。
而兴荣客栈掌柜是个胆小的,到底是看在胡六的面子,以及关元柏给他送过一碗卤下水的份上,好歹给他多算了两钱半银子,算做是今日多做的面包钱。
掌柜原本还想跟人讨教卤下水的方子,甚至想着要不要辟出一小块地方来,跟关元柏合伙买这个。
如今却是万万不敢想,还是安安稳稳的好!
趋利避害,是人之本性,关元柏对兴荣客栈掌柜没有任何怨恨的情绪。
如此更衬托出郝掌柜的品行,关元柏暗暗记下这笔恩情,有机会定当好好报答。
……
关元柏踏进院子,焦急等待的丁老太立刻迎了上去:“咋样了?”
关元柏摇摇头,只说了吉祥酒楼的食材之事暂时不受影响。
丁老太咬牙骂:“生儿没眼的狗杂碎,要是让我知道是那个天杀的,我定要浇他一头猪粪,臭死他噎死他!”
看到老太太如此,关元柏更加不想让她知晓太多。
他神色平静,让候在院子里的关满仓跟关平安先回家去。
丁老太还想说几句宽慰的话,看出她五儿脸色有些不好,就只好先离开了。
临走前留下一句:“儿啊,别愁,钱没了还能在赚,买卖没了咱还有别的出路,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大不了,你跟我们一起干!”
等丁老太离开,关元柏走进面包房,神色平淡,也不知想些什么。
关渺渺进了屋:“爹,奶奶说的没错,咱们刚来哪会儿,可比现在难多了,面包卖不了,大不了咱们卖别的,毛血旺,卤下水,炸螃蟹小鱼干?”
“对了,咱还有甘蔗呢,昨天我去后院看了,甘蔗都发芽了!”
那根甘蔗暂时还是种在后院,边上找了好些东西遮挡,好在前几日又在屋子周围围了一圈将近一人高的篱笆,只要不是专门过去看,没人能注意到。
关元柏挥挥手,表示自己想一人静静。
不知过了多久,胡青蔓进门,拍了拍她老公的脑袋。
“闺女有句话没说错,生意没了还有别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且待他。”胡青蔓拍拍关元柏的肩膀。
“最重要的是,咱们一家人在一起。”
“你说得对,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关元柏点头,并不在意是没了挣钱的营生,他不害怕妥协,但是他害怕有一天,他连妻女都护不住。
从前觉得自己比古代人聪明的那些想法,也颇为幼稚可笑。
他突然认清了现实,他们其实跟古代人没有区别,如果想要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就必须顺应它的一切。
他就是从农村走出来的孩子,曾经靠读书改变了命运。
只不过是从头再来罢了!他就不信,重来一次,他就不能做到!
“其实,我有一个主意……”关元柏收敛了情绪,突然开口。
然后看着关渺渺:“渺渺,我需要你的帮忙。”
……
丁老太从牛车上下来,她身上又穿上了那件暗红团福的新衣衫,只是此刻的神色比之前见吉祥酒楼的东家还要紧张,一下车就被绊了一下,关渺渺连忙扶住她。
“五仁,要不你跟我们一同去吧。”丁老太转头,一脸无措看着自己儿子。
得,好不容易纠正,这又叫上五仁了。
关元柏道:“那是后宅,我一个外男如何能入,娘,你放心吧,我已经教过渺渺了,你不懂的事情,就听她的。”
丁老太心道,这是什么话,渺渺这才多大,怎么能让她放心得下来。
她还想问问,怎么不带胡氏一同来,她好歹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见过这种场面。
还未来得及开口,关渺渺搀上她奶奶的手,拖着她往里走:“奶奶,走吧,咱们就是来吃顿饭,有什么好紧张的?”
丁老太都不敢抬头,跟着一个婆子,跨过一道朱红色的门楣,踏着干净平坦的青石砖,七拐八绕的进了一个院子,突然听到有一个好听的女声道:“夫人,老太太跟关姑娘来了。”
关渺渺刚一抬腿,就见一个穿着锦衣带瓜帽的小少爷,从屋里跑出来,一伸手挡在了自己的去路。
他仰着头,奶声奶气质问关渺渺:“就是你拿了本少爷的信物?”
“你是谁?”关渺渺纳闷。
“本少爷叫萧沛麒,我爹是新科进士,也是即将上任的庐阳县县令,我外祖父乃是本县的县令老爷!”
然后一伸小胖手:“我的玉佩呢,快点还给我,这是我要留给我未来娘子的!”
这会儿,关渺渺认出了他就是自己救的那个孩子,见他才五六岁大,不犹得想逗他:“羞不羞,才多大点,就想着娶媳妇了?再说了,那玉佩是我救了你,你娘给我的谢礼。”
“你若想要,拿什么来换?”
萧沛麒皱着小脸,在兜里掏了半天,只掏出来两块松糕,连忙仰头叫丫鬟:“快去把我的钱匣抱过来!”
“麒儿,莫要无礼!”一名身着靛青窄袖袍衫的年轻公子,从堂内走了出来,“怎么能如此态度,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
那公子生得一张端方君子的面庞,五官眉眼颇为俊秀,然而一抬头,顿时嘴角一歪,瞪着眼前之人。
“怎么是你!?”
关渺渺一脸疑惑:“公子认识我?”
袁咏瑞听姐姐说,要请救命恩人来家中吃饭,特意从书院赶回来,谁知眼前之人,竟然是他上次去清风寺山路碰到的奸商!
袁咏瑞一想起对方说他“人傻钱多”,就咬牙切齿。
“怎么在门口杵着,还不快进来。”袁咏玉从里屋出来,先跟丁老太关渺渺打了声招呼,见她弟弟的神情,“咏瑞,你认识她?”
袁咏瑞连忙撇过头:“不认识,是我认错人了。”
袁咏玉撇了一眼弟弟,也不知招呼人,连忙招呼丁老太跟关渺渺坐下,桌上早就已经备好了点心茶水,丁老太不敢吃,关渺渺正好渴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后,发现那并不是茶水,而是冰凉生津的酸梅汤。
袁咏玉笑道:“这是我亲自煮的,快尝尝味道如何。”
袁咏瑞跟着进来,看了那丫头正一脸自在喝着酸梅汤,似乎并没有认出他……
他心头一松,也对,那日去清风寺上香的人这般多,她应当记不住自己才是。
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他姐姐笑道:“我这酸梅汤的味道到底是比不上母亲,听咏瑞说他先前去哪儿来着,吃到了一家酸梅汤,竟说比母亲煮的还好喝,只是不知道那老板去了何处,若能找到,定要跟他好好请教一番。”
袁咏瑞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他姐还问呢:“咏瑞,你上次说在哪儿买的?”
他连忙道:“我早忘了,姐,我突然想起,同窗方才让我带一本书,我先走了。”
“这般急?吃了饭再去也不迟……”袁咏玉还未说完,就见她弟弟一阵风似的走了。
她摇摇头,抬头冲老太太道:“这孩子,这么大了,还不知礼数。”
丁老太端着脸,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半天扯出几个词:“孩子……还小……”
更小的孩子噔噔噔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钱匣,扯着关渺渺的袖子:“姐姐,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你把玉佩还给我。”
袁咏玉脸色一沉:“萧沛麒,你这是在做什么?”
萧沛麒从来未见母亲这么严厉,竟然吓哭了,一撇嘴小声抽搭起来。
“呜呜呜,舅舅说……玉佩是赠给未来娘子的……”
“这个姐姐比麒儿大这么多……麒儿不要娶她,呜呜呜呜。”
“哪个让你娶她……”袁咏玉哭笑不得,眼中闪过尴尬之色,忙命丫鬟将少爷带下去。
又跟老太太告罪孩子不懂事云云,心里将亲弟狠狠骂了一顿。
丁老太哪里会跟一个孩子计较,反而因为这个小插曲,放松了不少,因而磕磕绊绊多说了几句话。
袁咏玉顺着老太太的话,带了几个话题。
然后她发现,这位关家姑娘虽说有些不懂礼数,但是却没有半分拘谨,说话有条理,完全不像是小户人家出来的。
而最难得的是,她行事果敢,性子纯真,一般这种性子的人,大多是出生于爹娘宠爱,家庭和睦的人家。
袁咏玉倒是有些好奇什么样的爹娘,能教出这般性子的女儿了。
眼前的老太太,跟她瞧着倒不像一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