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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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聊了一会儿，老太太好似才记起自己带来的东西，解开那个包裹，跟袁咏玉道：“这是我儿，也就是这丫头的爹，做的新式糕点，叫蜂蜜小面包，夫人尝尝。”
袁咏玉凑上去一看，觉得眼熟：“这不是吉祥酒楼新出的吗？”
袁家并非本地人家，袁咏玉父亲袁壑同是渭州书香门第出身，年过四十方中进士，被分到了西绥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
袁咏玉的夫婿也是渭州人，倒是比老丈人争气些，二十五六岁，就考中了进士。
袁咏玉跟随夫君赴任，正好途经西绥县，久未见家人，便带着儿子，打算在此处暂居一段时日。
她也是七八日前，抵达西绥县，然后前几日，吃了丫鬟买来的新式糕点，听说是叫面包，一个只需四文，最近在西绥很是火爆。
最近，她家麒儿最喜欢吃这个，时常支使丫鬟出去买，并且每日都要吃。
前日，丫鬟一时疏忽，将买来的面包送到了前厅待客，麒儿没吃到心情不爽，袁咏玉想着自己来西绥还没有出去逛逛，就带着儿子去了吉祥酒楼吃饭。
谁知她就看个景的功夫，嬷嬷丫鬟又没看顾紧，麒儿就将榛子塞进了嘴里，差点酿成了大祸。
袁咏玉当时吓得差点魂都丢了，嬷嬷丫鬟回去就受了重罚，而她再也不敢给孩子吃任何带壳的东西。
眼前这糕点竟然是老太太的儿子做的，一个男人竟然琢磨这些玩意？
袁咏玉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爹如何琢磨出这种糕点？”她好奇问。
关渺渺见她感兴趣，就跟她一样样掰扯，从烤炉到揉面，从糖粉比例到火候时辰……
袁咏玉听得一愣一愣的，突然促狭道：“关姑娘……你怎么将面包详细都说出来了，你就不担心若是我学了去卖，抢了你家的生意？”
关渺渺就等着这话呢，一下子垂下眉眼，神色郁郁，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这是怎么了？”
在袁咏玉的追问之后，关渺渺就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然后起身躬身，恳切带着几分凛然。
“我爹只是一个小小的庶民，不敢得罪县丞大人，但却又不愿为权势所迫，但闻县令老爷为官清正爱民如子，才想出了一个主意，他愿将方子交出，造福西绥百姓。”
袁咏玉愣了楞，她虽才来西绥县没有多久，却早从她爹的家书中得知，县丞在西绥盘踞多年，与当地乡绅土豪勾结，势头大得很，她爹来此地当了三年官，一直不肯跟他同流合污，周旋了多年，每每想做一番政绩，都千难万难的。
当然，料理一个裘老大也不算什么难事，就怕那县丞在别的事情上使心眼，袁咏玉是不愿自己父亲为难的，她宁可花费一些银子补偿报答关家人。
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嫡长女，此刻袁咏玉听了关渺渺说的话，心里有些意动了。
又深深看了关渺渺一眼，对方明明可以要求更多，却没有做挟恩图报的事，反而一心为她爹着想，这等品性格局，当真让她高看一等。
丁老太见袁咏玉沉默良久，心里着急啊，她想起身跪下去求，手却被关渺渺牢牢抓住。
关渺渺当然不让她跪，他们此番又不是来求人的，而是来献方的，并不低人一等。
只要袁咏玉不是傻子的，就知道该怎么选。
从上次她救人时，袁咏玉的表现来看，这事成功的概率极大。
这事最差的结果，就是白白将方子献给县令，就算如此，也好过将方子给裘老大。
果然袁咏玉同意了，她行动力比关渺渺想象中还要强，一边带着丁老太跟关渺渺去庭院里赏花，一边派亲信出门找袁县令。
关元柏脸色焦急，正在门外等候，虽说他将利弊权衡说给了闺女听，他闺女也颇有能力，但是他依旧心中担忧。
墙壁的影子从长变短，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衙役匆匆出来，颇为恭敬将关元柏请了进去。
关元柏跟着衙役进了县衙，那衙役带着他进了一个院子，敲了敲门：“大人，人来了。”
“进来。”
衙役替关元柏推开房门，随后就离开了，关元柏抚了抚衣摆，进了屋老老实实磕头行礼，秀才见官不跪，考科举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起来吧。”
“多谢大人。”关元柏偷瞄了县令大人一眼，四十来岁，有些瘦削，留着山羊胡须，看着挺和善的。
县令爷袁壑同正处理公务，抬眼瞅了一眼关元柏，本来以为会见到一个厨师，谁知眼前之人却一副文人样貌，说起话来落落大方，谦和有礼。
这倒让他多了几分耐心，从繁杂公务中抬起了头。
关元柏已然准备充足，将一小沓写满了字的麻草纸呈了上去，这纸上写的，是面包作坊从建立、招人、制作流水线、包装、以及销售等等，是他询问请教媳妇闺女之后，费尽心思彻夜未眠写下的。
袁壑同接过，一低头顿时被舒展开阔的字体所吸引，心中赞了一声“好字！”
看了几行后，他却是瞪大了眼睛，被纸上书写内容所吸引，迫不及待看下去，然后从头到尾足足看了三遍。
然后又问了不少问题，关元柏皆是对答如流。
这才诧然望向关元柏：“这是你自己所想？”
关元柏点头，又摇头：“小民内人出身商户，自小耳濡目染，她又才捷聪慧，给了小民颇多建议。”
若非胡青蔓是妇人，这事本应胡青蔓来做，虽然整体框架都是他自己定下的，但是到底是占了妻女的便利。
至于渺渺，还是让她低调些，将功劳归胡青蔓头上就成。
袁壑同是文人出身，不太懂这些经商之道，当上县令之后只能硬着头皮学，这麻纸上书写的东西，看了让他茅塞顿悟，触类旁通，连从前有些堵塞许久的事儿都想通了。
他原本不太看好糕点作坊，因为这玩意不好保存，运输不便，有颇多的困难，然而此刻，却觉得大有可为啊！
西绥县土瘠人稀，时有干旱，农作物长势不好，逢上灾年，饿死不少人。
虽说他时常上报朝廷，争取减税，然而却总有人跟他作对，袁壑同在京中没什么后台，受这窝囊气已经良久。
听说侯县丞一小妾的干儿子想要强买这方子，就为了献给干娘当寿礼，可想而知，这糕点方子很珍贵。
想起这侯府小妾，袁壑同直撇嘴。
这祸水不是良家出身，只因认了个太监当干爹，侯县丞很宠幸她，是以惯得她在后宅张扬跋扈的，把侯府主母气得卧病不起，一众儿女都得讨好她。
那小妾，甚至连自己夫人的脸面都敢甩！
袁壑同想着：要收拾侯正奎还得慢慢来，但是给他添点堵，还是可以的。
丁老太坐立难安，眼前摆着一桌子佳肴，若是往日，她定然是诚惶诚恐，觉得是无上殊荣，能在县衙后院，跟县令大老爷的千金小姐同桌吃饭，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此刻却全无心思吃饭，心里担忧她儿子，会不会得罪县老爷……
又瞪了旁边孙女一眼，你老子正在见县令老爷，你没心没肺吃挺香！
关渺渺之所以放心，是因为对自己爹有信心，她爹两三百人的公开课都能侃侃而谈，不过是见个县令罢了，这有啥可担心的。
好不容易吃完饭，袁咏玉的丫头进了屋，在她家夫人耳边说了几句话。
袁咏玉听了，冲老太太跟关渺渺笑：“此事成了。”
丁老太面色大喜，关渺渺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饭后，丁老太牵着孙女告别，急冲冲出了县衙后门，心里有不少话想问儿子，却看见儿子边上站了两个衙役，她顿时一顿，慢步走过去：“五、元柏，这两位是？”
关元柏给两个官差介绍：“这是我娘，这是我小女。”
官差一抬手，给老太太拱手行礼。
丁老太魂都要吓飞，连忙避开身子，我的天爷，官差老爷竟然跟她行礼！
“娘，这两位差大哥，是县令大人派来护送我们回去的。”
丁老太一听不得了，扯着儿子到一旁，小声问：“你到底做了啥事，官差大人还要护送咱们回去？”
关元柏眼神一凌：“怕是有人要上家闹事，别耽误了，赶紧回去吧。”
关元柏猜想得不错，裘老大确实带着他一众小弟，气势汹汹杀进了上漳村。
一进村，就抓着上漳村村人问，关家老五住在何处，那村人吓得两股战战，颤巍巍抬手指了方向。
“前面带路！”裘老大直接道。
那村人没法子，只能哭丧个脸，带他们过去。
走到关家门口，裘老大的手下直接上去，一脚踢开关家院门。
“关老五，你给爷滚出来！”
三皇子正在睡觉，他不肯睡胡青蔓给他弄的狗窝，他堂堂皇子，如何能睡那种地方！
忍着痛也要把那软垫拖出来，然后安置在自己认为最舒心的位置——面包房窗户下边。
今日日头正好，这家的女主人正在厨房给他熬药，阳光晒得他伤口发痒，杏花缓缓飘落，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然后又做了一个梦。
三皇子睁开眼睛，查看周身，他又变回来了……
随后又是一愣，他这是在何处？
天色暗暗，四处景色颇为萧瑟。
他抬头看眼前的亭子，隐约瞧见上面写着疏雨亭二字，亭栏朱漆剥落，立在水台之上，远处是一大片萧瑟枯败的荷叶。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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