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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爹，你好端端，一大早磨刀干嘛？”磨就磨呗，还要去狗窝边上，这下好了，把她的汪崽吓跑了。
“怎么不用水缸磨刀？”胡青蔓问，从前住农村的时候，他们都是用水缸口的边缘磨刀的。
“昨天我正好在河边捡了个好用的磨刀石，不得试试？”关元柏真是冤死了，他一大早想磨刀切一些卤肉出来，好让牛贵带去给兴荣客栈的掌柜。
胡青蔓检查了一下鸡笼，发现草绳不是松了，而是被咬断的。
“看吧，不是我的错，是狗子自己想跑的。”关元柏连忙撇清关系。
关渺渺想不通，她昨天不仅给它吃小面包了，还偷了小半块他爹卤的肉给它吃，自己对它这么好，它为什么要跑？
既然跑了，也没有办法，关渺渺虽说喜欢狗，但是到底才相处了半日，还没来得及处出感情来。
怨了他爹两句，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回屋画像去了。
……
胡青蔓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一大碗卤煮，走进关家主屋。
马氏此刻正做早饭呢，看到胡青蔓进来，差点把手给烫了。
她放下锅盖，迎了上去。
“五弟妹，你怎么来了，还没吃早饭吧？赶巧尝尝二嫂煮的粥。”见她手里拎着的东西，笑容更甚。
“吃过了，谢谢。”
“那吃个芋头吧，这芋头可甜了。”马氏又捧了两个滚烫的芋头过来，非要塞给胡青蔓，又道，“五弟妹，听说你绣的花样极好，不知道能不能教教大妹二妹。”
她讨好笑：“大妹今年也十六了，等满山亲事定下来，也该相看人家了，若是能学几手弟妹的本事，以后在婆家也能立得住。”
胡青蔓哪里懂什么花样，她虽然会做几件小孩的衣裳，在这里根本拿不出手，连忙推脱过去转移话题。
可马氏觉得她是在谦虚，拼命恭维她，胡青蔓头都大了。
这时，丁老太开门走了出来，见到胡青蔓时，愣了片刻：“你怎么来了？”
这可是稀客啊……
自打搬出去后，老五一家三口——她儿子来过三次；她孙女来得最多，几乎每隔两天就要过来一次；只有胡氏，一次都没有来过。
丁老太心里当然不舒服，昨儿个她去田三婆家，质问为什么自己孙女吃了她药方的药身子不舒服，结果差点跟田三婆打起来。
田三婆当时骂得很难听：“你个老软脚虾，连媳妇都管不住，她说几句你就相信了，她说屎可以治病，你怎么不去吃屎呢，方子都被你看了，还有脸跟我要半只鸡，门都没有！”
把丁老太给气得，晚饭都没吃多少。
听说是儿子亲手做的卤煮，丁老太也顾不上抱怨，闻着就香，一定很好吃！
她儿子可真有本事，老太太正打算拿筷子吃呢，胡青蔓单刀直入：“娘，你要不要跟我合伙挣钱。”
丁老太筷子上的肥肠掉了，厨房里传来马氏的惊呼声，手又被烫了。
等马氏端了粥出来，发现她婆婆跟五弟妹已经进屋去说了，关二义从房间出来，看到他媳妇站在老太太门口伸长脖子偷听。
“一大早你在弄啥？”关二义骂道，“还不给我盛粥去！”
马氏没有办法，只能转身进了厨房。
屋里，丁老太瞪大了眼睛：“啥，你说让我出钱买一头驴？”
“你知道一头驴多少钱吗？”她看着胡青蔓，一脸“我看你是在想屁吃”的表情。
胡青蔓道：“十三两左右，最贵不超过十四两。”驴虽然比不上牛力气大，但是能拉磨拉货，好养，吃的不多，很多稍微攒下点家底的人家都会优先考虑这个，是以价格是年年攀升。
见老太太要发火，胡青蔓飞速将吉祥酒楼的事情说一遍，道：“吉祥酒楼后厨如今采购缺口打开，咱们若是能把握住这个机会，一个月至少能挣这个数！”
“十五两！？”丁老太声调都高了几分。
那岂不是第一个月就能把买驴的钱挣回来？
胡青蔓点头，吉祥酒楼最初是在柳儿坡开，后来做大了，才去县城开了分店，不到三年时间，吉祥酒楼就成了县城三大酒楼之一，两家酒楼每日需要的食材都是柳儿坡这边采购了送过去。
听说那吕大厨的亲弟弟是个读书人，娶了吉祥酒楼老板的女儿，所以吕大厨是能说得上话的。
她来找老太太合伙是有多方面的原因：第一，她现在手里没有银两；第二，老太太人脉关系比她强上许多；第三，一个妇人外做生意难免多些非议事端，老太太却不会。
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她不想当家庭主妇。
丁老太虽说是她婆婆，婆媳之间气场性格不合，但是如果胡青蔓把她当成一个合作伙伴来看，就可以忍受了。
丁老太在心里琢磨开了，听说胡氏是富贾人家的大小姐出身，自小耳濡目染，肯定学了不少本事，听说之前面包生意就是胡氏谈下的。
看她乖孙女聪明的小脑袋瓜就知道，她娘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她既然说能挣这么多，想来错不了！
其实，老太太从去年开始，就一直想买一头驴了，只是还没等她决定，家里就发生了不少事情，让她应接不暇。
村里人都在背后说她卖儿挣钱，她第一次听到这话时，恨不得剖开胸膛，拿出心肝来，让他们瞧瞧自己的心肝到底黑不黑！
当初为了捞老二老四出来，她到处求人，最终不得已，含泪签下了那一纸合约，拿了那一百五十两纹银。
这一百五十两银子，她本来打算一文都不用，等有一天去了京城，她一定要去找老五，把这银子原封不动还回去。
别说是一百五十两，就算是一千五百两，她也是不肯的！
可是，她终究还是动了那笔银子，为了五仁，她用了五十两。
老桩头临死前，交到她手里的一共就三十九两银，这是他拼了一辈子攒下的钱。
一家老小衣食住行，三个孙儿要娶媳妇，小孙儿要念书，交束脩，买书买纸笔，还要年年交税，哪个都伸手跟她要钱，重担压在她的肩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可是她家五仁，曾经被她抛弃的五儿，她又如何舍得他被人逼死。
这五十两银子，她一定要想办法挣回来！
她不想有一天上了奈何桥，老桩头在桥头质问她：“你怎么把五儿卖了！你这见钱眼开的东西，我老关家没你这样的媳妇！”
只是，老太太到底还是想压儿媳一头，她沉思了半晌，开口道：“我这又买驴又干活的，挣来的钱咱们怎么分啊？”
一听到这熟悉的言论，胡青蔓立刻就跟个人精似的，把丁老太当生意伙伴来看了：“六四分，您看如何？”
丁老太心中欢喜，心想这儿媳还是孝顺她的：“你四我六？”
胡青蔓斩钉截铁：“我六您四！买驴的钱就当我跟您借的，下个月还一半给您！”
丁老太：“……”这媳妇心够黑的啊！
丁老太沉默了半天，最后咬牙道：“五五分，买驴的钱不用你还！”
老太太虽然不识数，但是一算账脑子就特别灵光：一个月十五两，一年下来就是一百八十两，五五分她能得九十两，若是四六，她只能得七十二两，不到一年，她就能多挣一头驴的钱。
“成交！丁、娘真爽快！”胡青蔓差点说成丁总爽快，还好憋了回去。
丁老太见胡青蔓答应得这么快，又觉得哪里不对，胡氏口舌有这么伶俐吗？她不会是被儿媳耍了吧？
“我先提前说好，让我干活可以，但是我啥也不懂，不知道是个什么章程，你得教教我。”丁老太从前哪里肯跟儿媳说这种话，为了一年九十两拼了！
完了又补充一句：“咱们偷着说，别叫人瞧见。”
她还是要面子的，万一被人说她什么事都听儿媳，那以后在家哪里还立得住？
胡青蔓这会儿倒觉得老太太有几分可爱了，不会对自己不懂的事情指手画脚，这可比某些甲方强太多。
将胡青蔓点头，老太太兴致勃勃：“那咱接下来做什么？”
胡青蔓道：“咱们要去做两件事情，第一个，去吉祥酒楼谈生意，第二个，去打听下谁家卖驴。”
丁老太：“……”感情你连买卖都还没谈下，我信了你的邪！
眼见着老太太脸色不好看，胡青蔓赶紧道：“别担心，只要娘照着我说的来，我跟你保证定能谈下这笔买卖！”
马氏一碗稀粥喝半天，好不容易等胡青蔓出来了，她赶紧起身：“弟妹，你跟娘在里头说啥了？”
刚刚好像隐约听到什么买卖的事情……
胡青蔓还没有说话，丁老太跟着出来了，她白了马氏一眼：“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在这墨迹什么，山脚那块荒田开完没，你大嫂可老早开完了！”
马氏：“……”
……
关渺渺画完了画像，交给他爹，关元柏看了几眼，感觉画像上的女人有几分眼熟，但是却想不出来，他拿去关满仓看：“你可认得这是谁？”
关满仓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徐家二婶吗？”
“那个徐家？”关元柏问。
“就是里正叔那个堂侄，他媳妇孙氏。”关满仓心中奇怪五叔从哪里来的画像，怎么画得这般逼真。
关元柏皱了眉，没说别的，只是叮嘱关满仓别把这事透露出去。
关满仓如今对五叔钦佩得很，连忙点头，然后埋头干活。
每日天一亮，关元柏跟关满仓就起床干活，上午要将第二日送去酒楼客栈的面包烤好，然后到了下午，则是烤村子批发的订单。
经过关渺渺的培训后，十个来进货的村人学到了不少，生意还是不错的，只是走路去销售到底还是费时费力了些，是以每两日来进一次货。
再加上零零散散卖出去的，一天烤出一千三百个，大抵是够了。
虽说满仓干活卖力，又有胡青蔓帮忙，到底还是劳累了些。
关元柏揉完两盆面，只觉腰酸背痛，心里想着要不要再招一个人来打下手。
想想天气暖起来，地里怕是还有一堆农活要料理，哪里忙得过来。
只是招谁好呢？他本来倾向关满山，但是大房毕竟有个满仓在这里了，要是把兄弟两个一起喊过来干活，二房肯定要闹。
二房这边又是两个闺女，最小的男娃才八岁，他总不能把关二义给弄过来吧？
他可看出来了，关二义这人脑子活泛，不是个肯冒头苦干的人。
早知道先前就不该说传男不传女的鬼话，结果现在倒好，干活的是自己，做饭的还是自己……
当然，为了养媳妇女儿干活做饭他乐意，但是，也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正想着事儿，就看到胡青蔓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他老娘。
咦，这两人怎么凑一块了，真难得。
“娘，你怎么来了，找渺渺？她还在睡呢。”关元柏开口，这倒霉孩子刚花了五十文抽了个十只尖叫鸡，气得她都快成尖叫鸡了。
丁老太担忧道：“病可好些了？”
“倒是好多了。”关元柏点头，他闺女吃了颗布洛芬，古代身体吃现代的药，那效果杠杠的！
丁老太进屋看了两眼，用自己额头轻轻碰孙女脑门，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才放心出门。
“娘你要跟青蔓去镇上，干啥去？”关元柏狐疑瞅着婆媳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管好你手头的事，管不着我这头。”丁老太挽着儿媳的手，她跟胡青蔓商量好了，等这事儿成了再告诉大家。
万一不成，不丢人吗？
婆媳俩到了镇子，胡青蔓带着丁老太进了镇上唯一一家布庄。
布庄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瘦妇人，眉眼微吊，看着有些刻薄相，不过倒是没有因为他们穿着寒酸冷淡。
很是热情：“这位大娘，这位姑娘，要买点什么？”
丁老太不乐意：“你什么眼神，这是我儿媳！”
布庄老板愣了下，连忙道歉，这两人年纪看着相差挺大，一进来她还以为是祖孙俩呢，倒是没注意她做妇人打扮，瞧这皮肤娇嫩，还以为是未嫁人的老姑娘。
胡青蔓心想她现在还不到三十呢，这个年纪在现代可不就是个姑娘。
“两位要买布？”
丁老太点头，上一次来布庄，还是老桩头活着的时候。
她指了指一匹颜色灰暗的布，让老板拿下来给自己瞧瞧。
布庄老板愣是把这匹布夸出了花，完了来一句：“您老眼光可真好！”
丁老太：“……”我眼神是挺好，一看就知道这块布最便宜。
结果她五儿媳一抬手，指着挂在墙上——一件暗红带团福——一看就挺贵的衣裳。
“老板，把这件拿下来给我娘试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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