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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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丁老太连忙扯住胡青蔓的手，声音又低又急：“咱们哪里买得起这个，不惹人笑话吗？”
胡青蔓一本正经：“娘，试试怎么了，又不要钱。”她突然发现逗老太太还挺有意思。
丁老太懒得理她，直接跟布庄老板摆手：“我们不要这个……”
瘦夫人都已经拿下来了，闻言嘴角一抽，你婆媳俩逗人玩呢？
“娘，你先去试试，不用你给钱，我给你买。”胡青蔓不同她说笑了，想推老太太进里屋试穿。
“买这玩意作甚，那可要不少银子呢，我不要！”
那是她自己的钱吗？那是她五儿的钱！
这败家娘们，早知道她这么敢花钱，当初就不应该跟儿子说让她管钱！
胡青蔓磨了磨牙：“娘，您到底想不想挣银子？”
“先前你可没说要买这么贵的东西！”老太太先前那点昂然的劲头，此刻已经消失了大半，觉得自己怎么会答应跟胡青蔓合伙，怕是被灌迷魂汤了。
“您就穿着一身去酒楼，人家店小二穿得都比你好，咱们这是去谈生意，不是去扮可怜，不摆出点架势跟本事，人家凭什么将生意交给你？”
老太太沉默不语，胡青蔓再接再厉：“我之所以找上您，就是知道您有这个本事，也有这个能力，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养大一个儿子尚且不已，娘您可是养活了五个儿子，咱们上漳村所有女人，你老若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若能接下这生意，别说是女人，就算是咱们村的男人，对您也是望尘莫及啊！”
胡青蔓在人际场上沉浮了十来年，从一个小小的办公室职员，做到了副总，早已经将这套流程掌握的炉火纯青，老太太这人性子犟，不能顺着也不能强迫，如何把握这个度，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好在，胡青蔓如今把她当投资商兼合作伙伴，不然按照她的脾气，根本懒得经营虚假和谐的婆媳关系。
布庄老板微微张嘴看了半场戏，她可算看出来，虽然老太太手里握着钱，但是却被自己儿媳拿捏得死死的。
丁老太身形矮小，四肢干瘦如木柴，胡青蔓这幅身躯一米六出头，老太太比她矮半个头，此刻她穿上了那一身暗红团福衣，身躯僵硬无比，手脚都不知道往何处放了。
此刻丁老太很是庆幸，前几日摆摊回途淋了大雨，当作用雨水洗了个澡，回去还换了身干净衣衫。
不然把人衣衫弄脏，可退不了了……
都这会儿了，老太太还想着退呢。
胡青蔓左右看看，袖子跟下摆长度倒还合适，腰身却大很多，古代人个头矮，老太太这个头也快够上中等水平了，叫了瘦夫人进来，问她能否改。
瘦夫人道：“可以改，付一半定金，等明日你过来取。”
胡青蔓现在就想要，想让老板加急在半个时辰内，她可以多付些费用，瘦夫人想了想：“若是如此，怕是改得不够精细。”
不精细没事，只是插葱装象罢了，胡青蔓同意了。
原本听到衣裳要三钱八银子，老太太感觉自己心跳都停滞了，一件夹棉的冬衣才两钱多，这衣裳这般薄，竟然要三百八十文钱！
足足三钱八，省着点花，够他们一家老小吃用一个月了！
她要把这件衣服供起来，至少得穿个十年才够本！
等改衣服的过程中，胡青蔓也没闲着，跟瘦夫人打听了些事情，随后领着老太太出门去了。
看着旌旗飘飘，酒香浓郁的铺子，丁老太纳闷：“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胡青蔓没有回她，带着她走了进去：“胡家嫂子在吗？”
胡六的娘子白氏正给客人打酒，闻言抬头，看到胡青蔓先是愣了片刻，很快就想起了眼前这是容貌不俗的妇人是谁。
胡青蔓是来买酒的，顺道拜托白氏帮个小忙。
白氏听完当即就同意了，颇感兴趣的打量丁老太好几眼，看得老太太心里发毛。
丁老太：“？”她咋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什么梳洗打扮，她是要去做生意，又不是做皮肉买卖！
只是老太太如今是上了贼船，船都飘到江心了，轻易不得上岸。
白氏到底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出身，生得一双巧手，一刻钟好，老太太新鲜出炉。
白氏的酒铺子没有铜镜，用的木梳也是胡青蔓提前带来的，就拉了瞧着颇为端庄稳重的丁老太到水缸边上。
老太太一低头，她梳了个地主家老夫人发型，发丝齐齐整整一丝不乱，脸上擦了香膏，唇上还抹了胭脂，这是她吗？都有些认不出自己了。
“对了，倒是忘了这个。”白氏把头上的银扁方取下，插在了丁老太髻发上。
“这可使不得！”丁老太连忙摆手，她知道人家是好意借给她带，但是她可承受不起如此大恩。
胡青蔓倒没想到白氏这般信任她，连忙开口道谢，表示自己今日定然会送回来。
白氏含着笑：“我家夫君曾说你夫君非池中之物，如今我瞧着，嫂子也是个有本事的，若是得空，常来家里坐坐。”
胡青蔓自然允诺，在村里她找不到能聊的妇人，白氏这性子正合了她的意。
离了白家酒铺，又去给老太太买了一双布鞋，这鞋要二钱银子，千层的底，看着是结实耐穿的模样，丁老太已经无力阻止了。
这一眨眼的功夫，胡氏就花出去八钱银子，这媳妇她是管不了，回去得好好跟五仁说道说道！
丁老太跟着胡青蔓走到了吉祥酒楼门口，她仰着看着悬挂在吉祥酒楼门楣正中的匾额，我滴乖乖，听说两年前吉祥酒楼东家捐了一笔钱修桥铺路，县令大人亲笔题了这匾额以作嘉奖。
胡青蔓低声道：“别东张西望，你走前头。”
丁老太看着酒楼里头精致的摆设，顿时有些怂：“要不，还是你走前边……”
胡青蔓没法子，就挽着她的手，二人并排而入。
一个身着灰衣常服的老者正坐在二楼看账册，吕大厨敲了敲门，手里捧着一小壶酒进屋。
若是有客人误入此地，定认不出这个朴素的老头竟会是吉祥酒楼的老东家。
东家姓严，生平最爱小酌几杯，年轻时常在酒场厮杀伤了身子，如今年纪大了，各种毛病找上来，亲闺女听了郎中的话，竟勒令全府上下不准给老爷喝酒。
只有每个月来酒楼巡查的时候，他才能偷着喝上几杯。
吕大厨替老东家把酒斟上。
严东家美美酌了一口，随后疑惑：“嗯？这是……白家的梨花酿。”
他语气很肯定，抬眼看吕大厨：“从前你拿得都是店里的女儿红，你有事要求我？”
他就生了两个女儿，大女儿嫁去了潼州大户人家，小女儿则是嫁给了本地的秀才，吕大厨正是他女婿的亲兄长，跟半个儿子差不多。
白家的梨花酿这一小壶就要两钱多银子，严东家当然不是买不起，只是觉得肥水不能流外人田，让他花费两钱银子买对家的酒，那是万万不能的。
再说了，他家女儿红怎么会比不上梨花酿呢！
吕大厨道：“东家果然聪明，我这小心思被您瞧得一清二楚。”
“少说废话。”严东家伸手又倒了一杯，觉得这酒，似乎比他家女儿红少了几分醇厚，多了两份清柔。
吕大厨把采买食材的事情说了，然后又道：“这酒便是那位关老妇人送来的。”
严东家年纪大了，对酒店的事情是能放就放，原本后厨的事情大多是交给小吕管，不过小吕这孩子颇为忠厚老实，每每有变动，都要请示于他再去办。
这也是严东家为何会把后厨的事情，放心大胆交给他的原因。
不用多想，送梨花酿肯定是小吕的主意。
严东家听说那道脆皮豆腐正是那农村老太太的儿子教的，倒是颇合他的老人家的口味。
不过前不久采购上刚刚出了一些事，还是家雀所为，不仅做假账，食材米粮以次充好，导致酒楼最近的生意都差了许多。
他是不愿再出什么糟心事了，不过看在这酒跟脆皮豆腐的面子上，还是见一见这老太太。
老太太在进门之前十分紧张，她感觉心脏都快蹦出嗓子眼了。
然后进门之后，太师椅上坐着的，并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大老爷，反而是个随和朴素的小老头儿，她就慢慢放松下来，一开始她还想着胡氏教她的，一板一眼回答他的问题。
后面，不知怎地，就聊起了养家养儿的艰难，为了养活家里的五个儿子，她一个女人跟着她男人挑着货郎担卖货，有时候找不到借宿的地方，两个人就睡在山洞里，没有山洞就睡树上，结果有次一不小心摔了下来，脚腕肿得比脖子还粗。
还有好几次，为了多卖几文钱，愣是多走了两个时辰的路，去了一个没怎么去过的村子，结果回来的路上记错了路，半夜三更踩上了别人家的坟头，吓得他们夫妻俩当场跪下磕了十几个头。
严东家听得眼眶都有些湿润了，他也是苦日子出身，若不是老丈人资助他开了一家小食谱，自己又玩了命的打拼，怕是根本过不上现在的好日子。
二三十年前那可是荒年连连，有不少人家卖儿鬻女，眼前这老太太也是个有本事的，能把五个儿子养大！
只是他有些想不明白，看老太太身上穿着打扮，想来如今也过上了好日子：“如今你把几个儿子都养大了，合该在家好好享福，何苦出来受苦受累？”
丁老太道：“谁说老了不能出来打拼，老哥哥你瞧着比我还大上七八岁，还不是这般精神抖擞，你知道是何缘故，是因为你手里头有事情做，我要是成日不做活只惦记着家里事，怕是活不了几年，精神头就没了！”
“我儿媳说，不要站在原地等着黑夜降临，就算太阳落到山头时……也要去大喊大叫，只有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才不枉来人世间走这一遭！”
严东家诧然的目光落在站在老太太身侧的胡青蔓身上，一个年轻的妇人竟能说出如此有眼界格局的话，怕也是个不简单的，这家人到底是何出身？
胡青蔓：“……”她说得分明是“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老年应当在日暮时燃烧咆哮①”，你这跟我说得是同一句话吗？
罢了……意思还是那个意思，她只要摆出无懈可击的微笑就行了。
半个时辰后，老太太从酒楼门口走出来，她背脊吓出了一身冷汗，此刻手心还是冰冷的。
只是她顾不上这些，拉着胡青蔓追问：“这到底是成了，还是没成？”
那小老头就冲她笑了笑，让小二给她上茶上糕点，然后就出门去了。
丁老太还以为他会回来，结果糕点都吃完了，严东家都没有回来。
丁老太撇嘴，心中对这事能成不抱多少希望，想指责儿媳又不知道从何骂起。
摸了摸她偷偷藏的四块桂花糕，能薅一点是一点，等会带回去给孙女吃。
二人正要离开，却见吕大厨那个小徒弟小跑着出来：“大娘等等，师父请你去后厨商议食材采购之事！”
丁老太不可置信地瞧着自己儿媳。
这是成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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