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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更2更】 ...

  •   第二十九章

      人对食物的力量是无穷无尽,尤其是当你半个多月没有吃过烧鸡。

      关元柏撒蹄子狂追。

      于是柳儿坡市井中,出现了这样一副景象,一个穿了件酱色打补丁的棉袄,手里提着一副药材,看着倒有几分像文人,却跑得没有半分斯文可言。

      而他的前面,是一个跑堂模样的小厮,手里提着一把菜刀,嘴里骂骂咧咧。

      最前面,是一条到处乱蹿,口中叼着烧鸡——一边跑一边流哈喇子——看不清模样的畜生。

      所到之处,人声尖叫,杂物齐飞,跑着跑着,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抓贼啊!”

      拐角屠户家,听闻有人喊抓贼,两个人高马大的儿子唰的撸起袖子,露出健硕的膀子,“砰”地扑了上去,压倒了从铺子前狂奔而过的人。

      关元柏还反应过来,就被两个精壮的男人压在了地上,先是双膝重重磕在地上,然后是鼻梁,双重打击之下,他眼泪长飚。

      “小贼,你还有脸哭,偷什么了,赶紧交出来!”

      胡青蔓正在巷子口看牛车呢,一个错眼,她家老关就不见了,她又不会赶车,只好牵着牛往老关消失的方向走,走了半个小时才找到关元柏。

      关元柏正坐在猪肉铺里,一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还拎着一挂猪下水。

      那家屠户连连跟他道歉:“实在对不起,两儿子没轻没重的,把你给伤着了。”

      “要不要送你去看郎中?”屠户媳妇担忧道。

      “无妨,都是误会。”关元柏想把猪下水还回去,可惜那屠户十分坚持,他没办法只能拎着,一瘸一拐的上了牛车。

      “怎么回事?”

      胡青蔓见他还在流鼻血,赶紧从空间拿出一些纸巾,等到了偏僻的地方,给她家老关鼻孔给堵上。

      关元柏一身狼狈,鼻梁红肿,下巴衣领上有不少血迹,衣袍下摆尽是泥灰,衣袖还被人扯烂了,活脱脱像个乞丐。

      “一言难尽……”关元柏一边擦鼻血,一边把方才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胡青蔓:“……”不就是半只鸡吗,至于这么拼吗?好好一大学教授,丢不丢人。

      看到老关这么惨,胡青蔓到底还是把话憋下了,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行了,烧鸡虽然丢了,但是咱得了猪下水,回家做毛血旺!”

      那挂猪下水,足足有五六斤呢。

      一说到这个,关元柏就饿了。

      二人重新上车,因为要做毛血旺,牛车又转去了卖调味料的杂货铺子。

      杂货铺子正好在兴荣客栈的对门,那家小跑堂正站在门口迎客,见关元柏的牛车又绕回来了,忙上前问:“关兄弟,你怎么又回来了……哎呀,你这是怎么弄的?”

      关元柏一脸无奈:“别提了,追狗追的。”

      小跑堂一愣,连忙追问:“是不是一条泥狗,尾巴断了一截。”

      关元柏点头:“你也见着了?”

      “何止见着,这狗现在就在后厨呢,大牛跑丢了一只鞋把它逮回来的,我跟你说,这狗在我们后厨偷了半个多月的吃食了,每次只偷一点点,若不是昨日我家掌柜半夜肚子痛下楼去茅房,听到厨房有响动,至今还不知道呢!”

      “这狗精得很,专偷好吃的,偷藏在柜子里的肉食,吃包子只吃芯,还把皮叼着丢到后街那条水沟里,对了,它还偷了好几个面包嘞。”

      “今儿个一大早,掌柜的派大牛盯着后院大门,你猜那狗从哪里进来的?”

      “莫非是从狗洞进来的?”

      小跑堂摇头:“那狗竟是翻墙进来的,它爬上了那边那棵桃树,跳上了围墙。”

      关元柏倒是有些惊奇了:“这狗莫不是成了精?”

      小跑堂点头:“谁说不是呢,现在掌柜打算让厨子中午把它炖了,好歹也能弥补点损失。”

      这时,兴荣客栈后厨方向传来几声狗叫,声音好不凄凉,关元柏前世养过狗,到底还是有些于心不忍,他走到后院。

      黄狗此刻正被关在鸡笼里,脏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狗毛稀稀拉拉,秃了好几块,有些地方还在渗血,好不凄惨。

      听到有人进来,原本哀怨绝望的黄狗突然翻身而起,呲牙低吼,极其凶狠,摆出一副攻击的姿态,明明浑身是伤,却勇猛无畏,连鸡笼都被它的蛮力带着前进了几分。

      它原本以为会吓到眼前这个人,谁知那人一动不动,反而露出一副怜悯的神情。

      “你说你想要这狗?”掌柜正低头算账,闻言抬头抬头问关元柏,“你是要带回去吃呢,还是看家护院?”

      “看家护院。”关元柏道。

      “我劝你还是去附近人家问问有没有下狗崽的,这狗凶得很精得很,怕是养不熟,何苦浪费粮食。”

      掌柜劝了几句,见关元柏态度很坚决,想了想同意了,说到底这只是条野狗,瘦不拉几的,身上没几两肉,倒也没收关元柏的钱。

      关元柏从车上拿了一半多猪下水下来,塞给掌柜的。

      掌柜哭笑不得:“我要你这玩意作甚。”

      当下吃这玩意大多都是穷苦人家,究其根本还是因为这玩意不好做,做出来不好吃,还卖不上好价,他们客栈就一个厨子,哪有空处理这玩意。

      这个朝代是没有辣椒的,他家也就胡青蔓抽到的半斤辣椒粉,所以毛血旺只能留着自家吃。

      关元柏想了想,打算等回去卤一些出来,明日送些来给掌柜吃。

      黄狗先前听到掌柜的跟大厨说要炖了自己,此刻厨房里传来阵阵磨刀声,心中又恐惧又愤怒,它从未受过如此屈辱,恨不能当场死去,可是它不能。

      它一定要逃出去,它怎么可能死在这种地方!

      它趴在地上,默默恢复气力,打算等人把它从笼子抓出去时,拼死一搏!

      然而它却没有想到,来人并非是在厨房磨刀的大厨,而且先前那个穿得跟乞丐似的男人。

      只见这人跟掌柜说了一声,提起鸡笼,放在了牛车上。

      车上还坐了个妇人,看着倒是比乞丐多了几分贵气,但是一看也是穷酸的。

      果然就听到那妇人道:“怎么把狗带回来了,方才不是它抢了你的鸡,还让你挨了一顿揍。”

      黄狗一听,这可得了,这是遇上仇家了!

      他们定然没安好心,怕是要将它带回去折磨致死!

      ……

      关渺渺迷迷糊糊躺在床榻上,突然听到屋外传来一些异响,一开始她还以为是爹娘回来了,然而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娘若是回来肯定会第一时间进屋看自己。

      关满仓干完活已经走了,临走的时候还问她是否要送些米粥饭菜过来。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不会是贼人吧?

      撑着病体爬起来,蹑手蹑脚蹭到门边,顺着门缝往外看,却看到一个陌生妇人贼眉鼠目的在院里到处走,不知想要作甚。

      关渺渺略微松了一口气,小手抓住一根顶门杖,想了想,又把绿头鱼头套拿出来带上。

      打不死她,还吓不死她!

      那妇人在院子转悠了两圈,又转头看了一眼关渺渺所在的房门,抬步往这边走来。

      正当她屏息凝神之时,那妇人突然抬头看了一眼院外,随后慌张的离开。

      门外很快响起了牛车的声音,关渺渺知道是她爹娘回来了,松了一口气。

      “渺渺,瞧爹给你带了什么回来!”关元柏提着鸡笼,大步进了院子,他正急着跟闺女献宝呢。

      黄狗十分警惕观察周围环境,一路上都在记逃跑路线。

      果然是穷酸人家,只是它还是很诧异,似乎从未见过如此破落的人家,半间屋子都坍塌了,竟然还能住人?

      这院子怎么有好几个灶,其中两个模样甚是怪异,不知道用来作甚?

      嗯?怎么有股熟悉的甜香味?

      里屋门被打开,黄狗下意识抬头,却措不及防,对上一张让他毕生难忘的恐怖丑陋脸庞。

      “汪汪——”鬼啊!

      黄狗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关元柏也被他闺女吓了一小跳:“大白天你带这玩意干嘛,赶紧给我摘了,别被人看见!”

      关渺渺反应过来,连忙将绿头鱼头套收空间里,一脸紧张地把刚刚的事情说了。

      关元柏眉头紧皱:“你看清她的样貌了吗,能画出来吗?”

      关渺渺点头,她上辈子学了三四年画画,这也是她学得最久的技能,好歹是系统的学习过。

      看到她爹手里提着的东西,关渺渺立刻来了兴趣,连忙问:“爹,这玩意是狗?从哪来的?”

      关元柏瞪了她一眼:“小没良心的,也不关心关心你爹的伤。”

      关渺渺这才发现她爹这身狼狈的模样,连忙关切问:“爹,你掉沟里了?”

      “……行了,你去躺着吧,我去给你煎药。”不会说话你就少说点。

      等胡青蔓进屋,关渺渺问她爹怎么受的伤,胡青蔓回了句:“撵狗撵的。”

      关渺渺看了一眼悠悠转醒的黄狗:“这狗刚差点吓尿了,竟这般厉害吗?”

      黄狗:“……”死丫头,有本事放我出来,我咬不死你!

      关渺渺本来想摸一摸狗毛,结果看它朝着自己呲牙,关元柏又过来叮嘱这狗子凶得很,就暂时作罢。

      胡青蔓怕它身上有跳蚤寄生虫之类,就把鸡笼放到了院子。

      黄狗不犹得松了一口气,院子好,方便逃脱!

      屋里传来了母女的对话声,黄狗耳朵竖起,母亲道:“起个名字吧。”

      女儿道:“叫汪崽好了。”

      母亲道:“好像是跟汪崽有点像,但就这般让它当替身,是不是对它不甚公平?”

      女儿:“那你说叫啥?”

      母亲道:“叫汪崽甚好,亲切。”①

      黄狗:“……”

      黄狗抬眸探查院子,那妇人似乎害怕它逃跑,将鸡笼放在一个鸡棚方便,还找了一根草绳捆了捆。

      愚蠢的农妇,当真以为一根草绳就可以捆住我?汪崽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三分不屑一份矜骜,它早已将鸡笼笼门的草绳咬断了一半,且隐忍不发,待到夜深,便可逃脱樊笼,得到自由!

      它一边想着,一边用凶恶的眼神瞪着那几只没眼色试图靠近的小鸡仔们。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斜阳从屋檐草垛上溜走,炊烟袅袅而起,农人背锄而归,村庄慢慢静谧下来。

      关满仓将最后一炉面包取出,晾凉后放入库存中,正要离去,关元柏从厨房中出来:“留下吃完饭再走。”

      “可……”关满仓正要拒绝,却被关元柏拉着入座。

      他含笑揭开摆在桌上的瓦锅:“尝尝你五叔的手艺。”

      切成薄片的各色猪杂浸饱了鲜红透亮的汤汁,入口没有丝毫腥味,加上炖透松散的豆腐,配爽口豆芽,让人胃口大开,根本停不下来。

      关元柏做得并非正宗,手边有啥放什么,用辣椒粉炸了红油,再加入一些昨晚剩下的骨头汤,一家三口本也吃不了太辣,更何况还要顾及关满仓的口味。

      饶是如此,关满仓也吃得额头渗出汗水:“五叔你在肉里放了什么,怎么这般……好吃!”他从未吃过这类口感的食物,一时卡壳了。

      关元柏笑眯眯道:“这是番椒,从京城带来的调味料,你这孩子,怎么光吃豆腐豆芽,来吃点肉。”

      他就知道年轻小伙子喜欢这味,可惜一共就小半斤,还是辣椒粉,若是有辣椒籽就可以种出辣椒了。

      关满仓打了一个饱嗝,耳根红透,很是不好意思,方才他一不留神,竟然吃了五叔家两碗米饭,实在不应该。

      于是,抢着去洗碗,他家都是女人烧饭洗碗,五叔家却没有这个规矩,他好几次看见五叔洗碗,烧饭也是五叔烧得多。

      胡青蔓没法拒绝,就随他去了。

      关渺渺吃了药闷出一身汗,头疼脑热的症状缓解了不少,找了个缺口的碗,装了点米饭,拌了中午剩下的肉汤,结果汪崽看都不看一眼,全被小鸡仔抢着吃了。

      小鸡仔吃了黄狗面前的米饭之后,很明显对它的态度亲昵了许多。

      关满仓看着撒地上的米饭,一脸心疼,用目光谴责:“四妹,哪有你这么养狗的,狗会自己找东西吃,让它去山上田里,说不准会抓几只山鸡老鼠。”

      一想到汪崽抓老鼠给自己,关渺渺浑身起鸡皮疙瘩,这也太恐怖了。

      关元柏道:“这狗好像爱吃面包。”

      关渺渺听了,连忙拿了一个小面包过去,见黄狗先是睨了自己一眼,随后伸出爪子,将面包扒拉到面前,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关渺渺突然产生了一个错觉,仿佛她眼前的不是狗,而是一位矜持端方的世家公子。

      小鸡仔扑腾着翅膀过去抢食,黄狗发出低吼,伸出狗爪啪叽把它们横扫一边。

      “……”正打算伸手摸狗的关渺渺,立马把手缩了回去,错觉,这就是一条狗。

      黄狗吃完面包后,或许是察觉到这家人似乎对它没有什么恶意,它放松了许多,不知不觉竟然睡了过去,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般安稳了,只是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身子蜷缩,眉眼紧蹙。

      ***

      睁开双眼,他发现自己立在一间奢靡繁华的寝殿之中,案上摆着沉水香木镇纸,笔架上悬着从江南进贡的湖笔,看着熟悉的陈设布置,他心中狂喜,这是回来了?

      他亟欲出门去寻人,却听得屋外走廊传来脚步声,片刻之后,两个穿着淡青色宫装的宫女手里清扫的东西进来。

      他认出这两个人其中一个叫英兰,就开口道:“英兰,我母妃可在寝殿中?”

      谁知那英兰却好似没有看到听到他一般,一边擦洗一边道:“前天夜里贵妃娘娘在佛堂颂念了一夜经书,昨日早起就得了风寒,荷月姑娘将此事禀报到了皇上那儿,却是迟迟等不到皇上过来……”

      什么,他母妃竟然病了!

      他顾不上想太多,抬步匆匆出门,去了他母妃住的云棠殿,进了屋,看到玉容憔悴的母亲坐在贵妃榻上,他疾步上前高喊着“母妃,儿回来了。”

      他想依偎在母亲的身侧,好好诉一诉这半个多月受的委屈,吃的苦头。

      然而他脚步突然一顿,转头看到内室床榻之上躺着一位少年。

      那少年醒着时,从来都是皇城之中最为乖张鲜亮、熠熠生辉的存在。

      如今却面如金纸,昏睡不醒。

      那人,正是他自己。

      更令他恐惧的是,无论他做什么,他母妃都无法感受到他的存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这时,一个宫女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书信,容贵妃展开信笺,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读完信后,她挥手让伺候的所有宫女退下,起身从上了锁的木柜深处取出了一个瓷瓶。

      她将信笺摊在桌案上,用那瓷瓶中的水浸湿纸张,片刻之后,那信上竟出现了用另一种颜色书写的内容。

      三皇子本无意窥探母亲隐私,然而他正好站在炭盆边上,他母亲看了书信之后,走过来将信纸投入了炭火之中,火焰一瞬间将文字湮灭,三皇子无意间看见半句:“岂在朝朝暮暮。”

      三皇子愣在了原地,他母妃,竟然有私情!

      ***

      不知过了多久,黄狗猛然惊醒过来,天色早已经大亮,该死,它竟睡得这般死!

      它抬头,却看到这家男人手里提着一把铮亮的菜刀朝自己走来,立刻大惊失色,它果然猜得不错,要杀狗了!

      关元柏正打算把菜刀磨一磨,谁知那狗“噌”一下从鸡笼中蹿出,眨眼的功夫,逃出了院子。

      关元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1更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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