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难缠》顾北仓

74、伙伴

　　生日后有多忙碌？
　　向卫已经有两周未见到夏叶，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加班。
　　偶尔路过江东的办公室，抬头，办公室还是灯火通明，向卫不敢多加打扰。

　　11月将要结束时，夏叶才在江东的办公室见到李熙和。

　　开完会，回到办公室，转椅闻声转了过来，李熙和坐在她位置上，面带微笑。
　　难以探究的笑容。

　　“看到你如此尽心尽力，我这投资，看来值得。”

　　放下一堆文件夹，夏叶没好气靠在办公桌上。
　　“你还能找到公司位置，真是不错。”

　　李熙和轻笑起来，“你这是嫌我来的少？”笑了几秒，又道：“你知道我有多忙吗？现在能过来，也是忙中偷闲。”
　　“过来看你一眼，一会儿我就坐飞机走了。”

　　真假难辨的调侃。

　　“航空公司你家开的吗？飞机还等你呢？”夏叶冷哼一声。
　　上午和下午都在豪威忙事，毕竟是本职工作，下班后又来江东这边飞行器研发公司，她两头忙，哪有闲工夫听他胡扯。

　　“航空公司倒是不会等我，但没人说我不能拥有私人飞机。”

　　一句话，成功噎到夏叶。

　　见夏叶不说话，李熙和轻慢笑着，“你对李氏的财力似乎有所看轻。”
　　“虽然我们李氏慕悦不如孟氏盛乾集团，但所涉产业也在千亿行列。所以，我希望你了解，你的‘大树’，还是很结实的。你的付出，也会物有所值。”

　　李氏家族，作为东申几大财阀之一，夏叶从未有过明确概念，知道李熙和说市值千亿，她掰着手指算了半天有多少个“0”。

　　嘴上不肯讨饶半分。
　　“你这身价，有必要为了一个慕悦悦金零头业务，屈尊与我见面？”
　　她以为豪威的采购量，数额算大的了，从未想到，李熙和的背景如此惊人。
　　如此“呼风唤雨”，一皱眉就能搅乱半个东申的男人，一千多万的订单都如此上心？

　　“难道钱是大风吹来的？谁不是一笔一笔生意积攒的？”李熙和嗤笑一声，“少看小说，多做事。再小的生意，都不能放过，谁知道哪天就会变成大生意呢？难道你我不是这么认识的？”

　　真正的豪门为了巩固自己资本，是真的锱铢必较。

　　“当然，不是每一笔生意都值得我亲自斡旋，我只对有合作空间的感兴趣。”李熙和笑着，夏叶读懂了画外音，“真是我的荣幸。”

　　李熙和：“夏主管、夏总，你该对自己更自信点。”

　　“我不是慈善家，选合作伙伴，当然看中的是能力。”李熙和从椅子上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夏叶边上，将她推向办公桌前，按她坐下。
　　“被我看上成为合作伙伴，不是谁都有这种能力的，别人没有，你夏叶有。”
　　“所以，不要让我失望哦。”

　　抬眸，眼前的李熙和挂着笑容，狡黠又真诚，一张俊美的脸上，写满“来者不善”。

　　就算是被利用，也要最有利用价值的“武器”。
　　是这意思吧？

　　李熙和微微弯腰，手扶住椅子，一手撑住办公桌面，模样放松，连垂下的目光都含着笑意，但发丝分明，丝毫不乱，像他的内心。
　　看似随意，实则牢靠又整齐，毫无波澜。

　　“差不多到时间了，我该走了。”
　　看了眼手表，李熙和直起身，身上西装纹丝不乱，板正的如同镶嵌在他身上的盔甲。
　　走到门边，停住脚步，转身，李熙和嘴角翘起的弧度多了丝真诚。
　　“夏叶，有幸认识你，我很高兴。”

　　“快滚吧。”夏叶只觉脸上一阵燥热。

　　挥了挥手，李熙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开往机场的路上，李熙和端坐看着平板电脑，明亮的显示屏上是上个季度财政状况，还有几个合作的项目介绍，他也一并看了起来。
　　突然微信闪了起来。

　　点开，是夏叶，只有简单的“谢谢”两字。

　　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明明是完美的女人，能让任何男人都疯狂的女人，明明该是天之娇女的女人，挺直的脊梁下的灵魂却裹着自卑，所有的无懈可击都是逞强。
　　对他人的防备又宛若壁垒，防备心甚重。
　　纵然是李熙和早已看穿，又帮不上她。

　　他从来就没有资格，他们从来就不曾了解彼此，所有认知也仅限于工作上。
　　生活上，他们是完全陌生的“平行线”。
　　永不会有交叉点。

　　真实又残酷。
　　这就是现实。

　　是夏叶凭着自己的能力，一步步走进他的视野。
　　她对自己的能力，魅力，美丽，一无所知。
　　夏叶身上的韧劲，不服输的倔强，完美的刺激着男人的“征服欲”，像原始森林中的博弈，鹿死谁手，难分难解，这样的女人，危险又诱人。
　　聪明，又难以掌控，她一出场就是所有人的焦点。
　　即是猎人，又是猎物。

　　李熙和眼神晦涩不明，他不是没有试探过夏叶，可惜，无功而返。

　　她身边早已有了“忠犬”，时刻警戒着。

　　和“野兽”不同，他是斯文的“败类”，彼此心知肚明，他们或许仅限暧昧，仅仅止步合作伙伴罢了。
　　冷血之人，彼此靠近，是暖不了对方的。

　　李熙和看向窗外，万家灯火中，他孤家寡人，孑然一身也不觉有什么不好。

　　飞机滑出跑道，李熙和轻叹一声，唯一一点改变，夏叶对他，不再公事脸，甚至，会让他“快滚”，带有私人感情的话语才显亲近。

　　男人，也是有着这么点“贱骨头”。

　　……

　　接近年底，夏叶却忙得焦头烂额，豪威东申分公司今年业绩太好看，甚至一个东申市的业绩都能吊打整个南亚市场，随之而来的采购压力也压在肩上。
　　更多的货源，更多的合作方，东亚市场需要的不仅仅是原材料，更需要技术和各种合作商，夏叶翻开供应商资料。
　　夏叶：【可兰，明天帮我约一下韩国那边的供应商和分公司，可能，需要出趟国。】

　　从办公室出来，夏叶走了几步，突然脑海里闪过向卫身影，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办公楼。
　　属于向卫的那层，还亮着灯。

　　也在忙吗？
　　是在忙公司的事，还是在忙他们自己游戏工作室的事？

　　凉风习习，寒意入骨，秋季也终于要结束。

　　刚准备给向卫打电话，突然语音通话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陆志城】

　　陆志城是夏叶他们初中同班，高中同校的同学，他怎么会打语音电话过来？
　　平日也没联系的，难道是拨错号码？
　　等了几秒，语音电话还没挂，夏叶才疑惑按了通话键。

　　“夏叶？好久不见，这么晚打扰你不好意思，你没在忙吧？”
　　“刚加班结束而已，哈哈，难得你找我，有何赐教？”
　　“确实有点事，月底我可能要去趟东申，开会，对了，听说汪雪和另外几个同学可能也要去东申，想说你现在也在东申，想找你和向卫他们聚一聚。那个……江南，现在也在东申吧？”

　　哦，醉温之意不在酒。

　　没记错的话，以前上学时候，陆志城对江南就挺好，似乎有那么点意思？夏叶微微一笑，这不“催化剂”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之前，她一直嫌弃陈之影和江南太磨叽，现在有“醋”送上门，她倒是乐意看戏。

　　“江南和我都在东申呢。”
　　“听说，陈之影也回国了，在东申的脑科学研究所？”
　　“消息挺灵通啊。”
　　“这不是看了江南他们媒体的wowDS的公众号嘛，脑科学大佬那篇报道，还上过热搜吧，我想不知道都难。”
　　顿了下，陆志城小心试探问：“那个，陈之影和江南……他们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一直都是那样，男未婚女未嫁。”

　　希望陈之影不会宰了她，夏叶真诚祷告。

　　“啊，他们没在谈？”话音里有几分惊喜，夏叶不忍心戳破，笑道：“确实没谈。”就是郎有意妾有意罢了。

　　“那，等我确定行程再和你联系，老同学好久没见了，聚聚。”
　　夏叶刚要应，又听陆志城话锋一转，“对了，还有件事，你知道我现在在律师事务所吧？”
　　“知道，我们‘陆律’谁不认识呢。”夏叶玩笑道。
　　“其实我们律所前段时间有个Case，职业道德来说，我不应该说，但是，这件案子，涉及到向卫，我记得你们还有联系。你知道吗？”

　　心脏一滞，大脑突然而来的空白，不知该如何回答。

　　陆志城又道：“虽然我不是负责的律师，但这case在港城还蛮有名的，是涉黑涉金融诈骗案子，我多留意了下，没想到，向卫会牵扯其中。”
　　“下周好像有一次开庭，是最后提交证据阶段，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果然到冬季了，从头到尾凉了个彻底，握着手机，夏叶只觉热血都凉了几分，浑身只有心脏在宣告它的鼓噪。
　　脑子一团乱，想起“金法官”的话，现场旁听？

　　这一步，该不该踏出去？

　　她踌躇。

　　“下周，什么时候开庭？”

　　……

　　故事突然加快了进度，夏叶握着手机站在寒风中，自嘲一笑。
　　她还是那么胆小，连面对真相的勇气都没有。
　　这一次，她可以面对吗？

　　过去的十几年，她该用什么词诠释？

　　无所适从，站在原地。

　　直到电话再一次响起，夏叶看着屏幕上的头像，以及名字——向卫。

　　“夏一叶‘小朋友’，下班了吗？我刚下班，今天真忙，我感觉要补一补，年纪大了，虚。”玩世不恭的声音。
　　和他只隔了短短的街区，这一刻，她想见他，只想见他。

　　“向卫，”她稳了稳声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理性又冷漠。
　　“嗯？怎么？”
　　“我想见你。”

　　无声。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只要你唤我，我就会去找你，千山万水，都无所谓。
　　只要——你说想我。

　　“我就在原地，哪儿都没去。”

　　夏叶知道自己热泪盈眶，脸颊滑过热泪，可她控制不住，话音却依旧冷着，像从未融化的寒冰。
　　其实，内里早已融入海。

　　她不自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