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难缠》顾北仓

73、玩闹

　　郊区的温泉度假村很是舒服。
　　暂时抛开工作压力，身心舒畅。

　　身旁的江南欲言又止，扭捏的像个要见公婆的“丑媳妇”。

　　“干嘛？有话就说。”夏叶开始敷面膜。
　　江南小声问：“那个，你跟向卫……当初为什么……分手后又……”

　　哦，果然在好奇她与向卫。

　　“大学同学聚会，被人灌了酒，向卫正好路过，算是救了我，我好像吐了他一身……就自然而然去了酒店……”

　　很久之前的事，她组织了仅有的记忆，没发现自己不情不愿，大约，那时的她，心中也是愿意的。

　　“虽然是第一次，但……我怀疑他是渣男，不然……就是小电影看太多。”
　　“娴熟的像个男优。”

　　隔壁浴池“哗啦”一声响，向卫刚起身要去理论，被陈之影一把按住，摇了摇头。
　　“淡定。”
　　向卫捏紧拳头，“污我清白啊！”
　　“你换个角度想。”陈之影拍了拍他。

　　这边，夏叶隐约察觉隔壁动静，不动声色，江南毫无察觉“助攻”道：“你这么说向卫……不知他该开心还是难过。”
　　恶趣味一旦上头，停都停不下。
　　夏叶翘起嘴角，语气调侃道：“他肯定得开心，我这是夸他。别的不说，身体素质方面，吊打陈之影那副弱不禁风小身板的。”

　　自己的男人，该夸还是要夸的。
　　这么说，他应该，会开心吧？

　　淡定如陈之影，这么说他还能忍得住？夏叶不禁佩服，但——奈何江南这个“队友”，总能让夏叶找到话题，重点打击报复。
　　“陈之影，没那么弱，也是……挺有……嗯……安全感的……”
　　“你这话似乎有依据，依据是什么？难道……不可能！”
　　“你斩钉截铁的过于肯定！”

　　夏叶冷笑，“你们少怂一点，少作一点，别的不说，就是陈之影强硬一点，你两孩子都一箩筐了好吗？啊对，前提是陈之影‘正常’。”

　　隔壁再次穿来水声，夏叶嘴角提了提。
　　这次，急的要杀过来的，可能换成陈之影了。

　　夏叶暗想：老陈啊老陈，你看我为了你和江南终身大事，多操心。

　　陈之影领不领她的情，她不知道，但陈之影想宰了她的心，肯定是“路人皆知”。

　　江南去拿饮品后，不多会儿隔壁传来动静，大约是向卫摸了一把陈之影，被一对母女撞见，误会向卫和陈之影关系。夏叶捂嘴偷笑，直到江南取了饮品回来，向卫趁机“钻”了过来。

　　江南识趣走向隔壁，向卫和夏叶对视一眼，目送江南“入”陈之影“口”。

　　“一直在隔壁是吧？”
　　“我可没偷听。”
　　“嗯，我知道，我是故意说给你和陈之影听的。”
　　“算是夸奖？”

　　背热气蒸得满面粉黛，头顶的发髻垂下碎发，漂在水面，随波荡漾。
　　“嗯，夸奖。”

　　和夏叶并肩坐在温泉池，向卫露了大片肌肤，温泉水只没到他胸口。

　　四下无言，风轻云淡，唯有鸟鸣不停。

　　向卫闭上眼享受片刻安宁，忽然，有什么触碰他手，他睁开眼，清澈水中，女人的手与他十指交叠。
　　转头，见她打了个哈欠。
　　“困，靠一会儿。”
　　身形歪了歪，夏叶温热肌肤贴近他一侧。

　　比温泉更炽热。
　　女人的脸靠在他肩上。

　　一片落叶飘进池中，浅浅波纹，涤荡开。

　　回到最初的岁月——

　　“夏一叶，喂，醒醒。”
　　“困。”

　　少女浓烈容颜从书本中微抬水眸，惺忪的垂着眼帘。
　　“不是你叫我来预习课本？怎么你自己先困了？”
　　“我叫你来预习，我又没说我要陪你……”

　　强词夺理，伶牙俐齿。

　　向卫坐在她对面，放下辅导教材，无奈戳了戳少女脸颊。
　　柔软，娇嫩。
　　光洁的触感，向卫忍不住用指腹在夏叶脸颊轻抚一下。
　　“……痒。”少女哼唧出声。

　　向卫垂下手，脖颈一路热到耳畔。

　　暑假的教室空旷，没有学生来此，连值班老师都懒得巡楼。
　　夏叶找了个熟悉地方，安稳睡起午觉。

　　单手拖着腮，另一只手扶着书本，装模作样的少女，对着少年轻轻呼吸。
　　鼻息均匀，羽睫微颤，白皙手腕上清晰的血管，一路延伸向臂弯。

　　摇摇欲坠的姿势。

　　向卫放下书，起身，拉过窗帘，系好。
　　被风吹起的窗帘，像驶向远方的帆船，不断舞动。

　　刚转身，忽见少女头往一边倒去，眼看要摔，向卫猛然伸手，托住少女脸庞。
　　拉过椅子，坐到少女身边，小心托着她脸庞。少女却茫然不觉，只自己找了个舒适姿势，趴着继续睡，脸转向向卫。

　　黛色眉，红唇，细软长发，束在脑后，鹅黄色长裙被阳光晒成浅白色，明晃晃宛若一场好梦。

　　少年趴在桌上，侧头，看向少女，就这么一直注视着她。
　　窗外知了声阵阵，安睡曲般和谐。
　　不知多久，少女动了动，睡意却未减半分，朦胧间，似乎见向卫离她很近，她只想找个舒适的地方继续安睡，双手不自觉攀上少年臂膀，脑袋也搁在少年身上，许是骨骼太突出，她哼唧着皱了眉，突然感觉有人扶了她头，终于，有个舒适的颈窝容她依靠。她毫不犹豫抱着向卫臂弯，将自己埋进他怀中。

　　热，但柔软，还有点令人心旷神怡的花香。
　　恍如置身花海。

　　她睡得更沉，梦里，好像有人蹭了蹭她，像小狗，她觉得好笑。

　　“喂，夏一叶，是你先惹我的。”
　　“要负责，知道吗？”

　　“嗯……”少女无意识哼唧一声。

　　向卫垂眸，一动不动，心中却天崩地裂。
　　宛若荒原遇甘霖，冰雪消融。

　　“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
　　“一百年不许变。”
　　“我当真了。”

　　就算你说话不算话，我也会缠着你的，知道吗？我这个人有多难缠，你知道的。所以——不要不理我。

　　我将我所有的爱恋，所有的热情都给你，就算你弃如敝履，我也会一次次奉上给你。
　　因为，你是我独一无二的存在，是我朝思暮想，见之难忘的存在。

　　哪怕……

　　“你小子是云梧中学的吧？”
　　“哟，富家子还是高材生呢？”
　　“大哥，咱们这生意，有点亏啊，要不，这位少爷，咱们谈点别的生意？”
　　“可不是，我看夏连海那女儿长不错，马上快18了吧，也不犯法了，小子，你想趁英雄，你知道夏连海欠我多少钱，成本多少，利息多少，他还不起，就是卖了他女儿都付不起。”
　　……

　　声音杂乱无章，一人一语，空气中细小的尘埃迷了眼，瞬间的恍惚。

　　橙黄灯光下，他经常和她一起路过，偶尔在灯下讨论习题，说得激动时，还会拿着本子和笔，靠在橙黄路灯下演算。
　　这样温柔的灯光下，一群人却盯着他笑，笑容猥琐又龌龊。

　　“小子，老子劝你一句，别没事找事，惹火上身。你这小身板，犯不着断手断脚。”

　　没堵到夏叶却堵到向卫的“高利贷”债主们，围着向卫一阵嬉笑。
　　松开自行车，下一秒，一拳砸在小流氓脸上，下手狠辣，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艹，想死就成全你，给我上！”

　　找不到出口，逃不了，身上疼，心里更疼。
　　他的夏一叶是不是更难熬？
　　能为她做点什么呢？
　　到底要怎么做，她才不会受到更多伤害？

　　破了的八音盒，转不出完整的曲调，在路边的草丛里，转了一圈就停下。

　　“一叶，天鹅才成为天鹅前，也只是丑小鸭，就算有一时不如意，你相信我，你一定可以变得更好。”
　　还没说出口的话，已经被一句“向卫，我们分手吧”打断。

　　少女从未在他面前哭过，连感动都只是撇撇嘴，如此坚强的少女，却被生活逼得对着他缓缓跪倒，“向卫，救救我，救救我妈妈……”
　　他拿什么守护她？

　　爸爸在窗台边静静看着他，目光幽深，一言不发，他没有办法，他所有的理性告诉他，除此以外，他根本救不了她。
　　想过爸爸不会搭理他，可哪怕有一亿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想试试。

　　“连本带利，以后要还。”

　　向父撵灭烟，周身透着凉意，“你确定这些钱，能解决你的问题？”
　　向卫点了点头。
　　“以后不要再惹麻烦，不过，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算大事。”

　　甚至没有问他怎么用这笔“巨款”。

　　“我的儿子，不会让我失望。”

　　……

　　做了个梦，向卫顿感胸腔酸楚，巨大的悲伤压得他喘不过气，像垂死挣扎的人奋力挣扎。

　　突然被人抱住，炽热的体温令他清醒。

　　“泡温泉还能睡着，你也不怕淹死自己。”夏叶贴着他，一手抚上他侧脸，一手抱紧他臂膀。

　　是梦，还是回忆？
　　向卫缓了半刻，慢慢意识清醒过来。
　　声音暗哑道：“睡了多久？”
　　夏叶坐回自己位置，小腿踢着水面，泛起阵阵水花。
　　“一刻钟吧。”

　　15分钟时间而已，却像走马灯，他已走完前半生。

　　“没事吧？”夏叶歪头，看了看他，“噩梦？”
　　“也不全是。”向卫揉了揉太阳穴。

　　有你的梦，都是美梦，清醒或者幻灭，已然不重要。

　　“夏叶，”他轻唤。
　　“嗯？”
　　“拉个勾。”向卫伸出小手指。
　　夏叶无奈一笑，“幼不幼稚？”
　　“幼稚。”

　　还是伸出手，勾了他小指。
　　“什么约定？”
　　“唔——约定啊……”

　　- 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
　　- 一百年不许变。
　　- 我当真了。

　　“约定，以后要对我好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