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难缠》顾北仓

72、我等你

　　加班，加班，加班，熬到生日那周，夏叶趴在饭桌上，早已被工作折磨的气若游丝，手机里消息仍旧不断。
　　一堆事等着她安排、决定。
　　她像个陀螺，想停，但钞票和李熙和都鞭策着她，她丝毫不敢怠慢。

　　江南姗姗来迟，陈之影最后赶到。

　　正惆怅，这不“乐子们”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所以，顾明兮最近没和你联系吗？”
　　嗯，眼见陈之影的脸上“变幻莫测”，“风起云涌”，很是精彩，夏叶疲惫的身心终于得到一丝丝安慰。

　　向卫和江南在聊民宿的事，夏叶忍不住奸笑，点开陈之影聊天框。

　　夏叶：【开心吗？】
　　陈之影：【故意的？】
　　夏叶：【我这不是给你创造条件，有条件要上，没条件也要上。不能怂。】
　　陈之影：【……你是要我帮你转发这条信息给向卫？鼓励他做‘人上人’？】
　　夏叶：……

　　夏叶：【老陈，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气质如此猥琐？】
　　陈之影：【大概，“近狗者狗”，夏叶，你小心点。】
　　夏叶：……

　　生日什么的，其实她并不在意，不过是给自己一个放松借口。
　　如果连自己的出生都不重视，大约，是个薄凉的人。
　　过去，夏叶也并不在意，想寻个聚会借口，生日就显得合情合理。

　　即便工作缠身，也不妨碍她逃避的心。

　　众人驱车前往民宿，夏叶坐在后面，开窗，微有草丛麦田味。

　　挺大的一间民宿，和印象里的“民宿”差别不大，装修颇有现代风格，江南拉着她找房间，夏叶也好奇将民宿逛了个遍，没想到地下室被主人改成影院。

　　和江南调试影音设备，陈之影来帮忙。

　　江南选了一部很老的电影，《怦然心动》，夏叶记得自己看过，又陪着两人看了一遍。
　　始终不见向卫来。

　　电影放着青梅竹马故事，是一见钟情，也是久处不厌。
　　美好不期而遇，与其他无关。

　　名利场是大人的世界，和孩童的主角们无关。
　　既无关，又有关系。

　　如此矛盾。

　　女孩不再看向男孩时，男孩却慌了，好像更绝情一点也就一拍两散。
　　若是如此，结局大约只会成为两人童年的“遗憾”。

　　遗憾，两个字就能概括一段感情，也能概括两个生命。

　　遗憾吗？遗憾很多，若是当年没有逞强，若是当年没有意气用事，若是当年没有误会，两人好好将心事说开……
　　还好，电影的结尾，他们还能在一起。

　　她与向卫，也一切都来得及。

　　落叶有了归处，游子踏上回乡路。

　　——想见他。

　　“我去叫下向卫，这么久没动静，不知‘倒霉蛋’是不是又加班。”
　　起身，上楼，刚到客厅，却见门外玻璃门口，向卫坐在椅子上。
　　盯着手机，不知在想什么。

　　走到向卫身后，隔着玻璃，一个在屋内，一个在屋外，仿佛两个世界。
　　她藏在精致的屋中，安稳度过，见他独自吹着冷风。

　　伸出手，夏叶敲了敲玻璃门。

　　“嗯？”
　　转头，女人的面容背着光，灰暗，却美艳。
　　夜的朦胧，美杜莎的诱惑。

　　熄灭手机屏幕，向卫推开玻璃门，笑了起来。他一笑，嘴角的弧度就带着点不羁，仿佛在预谋一场危险玩笑。
　　“不看电影？没意思？”伸手试探，指尖缠上女人手腕，轻轻一拽，对方往前一步。
　　低头，垂眸，长发在他面上荡了荡，垂下来，似帷幕避了光。

　　近在咫尺的面容，岂有不贪心道理？

　　指尖绕上长发。

　　“头发长了些。”
　　空气微凉，有树木花草香，还有女人身上香水味，原始森林中盛放的野蔷薇，艳丽，危险，一身荆棘。
　　甘愿为她献上心脏。

　　女人似笑非笑，只静静瞧着他，他却从她或明或暗眼眸中读出缠绵。

　　“有点想——”
　　“嗯？”男人的疑问声低沉，不似往日活泼。
　　“弄乱。”

　　手指探进男人短发中，微微用力，男人的面容顺着力道往后仰。
　　低头，品尝夜的沉醉味。

　　强势霸道。

　　玻璃倒影里的男人和女人，隐没于黑暗处。

　　向卫气息加速，呼出一口热气，“夏一叶，这么久了，要不要考虑，给我一个回答？”
　　夏叶巧笑，弯了眉眼。
　　“好。”

　　双臂缠上男人脖颈，跨坐在他身上，夏叶别了长发到耳后，露出圆润耳廓。

　　听过很多次情话，他轻咬过的耳廓，总会惹得她轻哼。
　　“我可能上辈子认识你。”
　　向卫抚上她耳垂，细细抚摸，小小的，饱满的耳垂。

　　“上辈子的事你都知道？”
　　“上辈子我肯定是你养的哮天犬。”
　　“……”

　　不然，为什么心甘情愿为你舍生忘死？

　　“但凡你夸我一句仙女，我也不会想掐死你。”
　　五指扣在男人喉结处，感受他声带轻颤，喉结上下滚动。

　　“谁像我这样爱你？”

　　谁会有我爱你多？

　　那些堆叠的小事，累积成我对你的贪欲，积累成我对你的执念。
　　像你每次分我一半的红豆饼，像你每次分我一半的雨伞，像你我饮料瓶撞出的音节，像游戏机死而复生的勇士……

　　连暑假作业本上，也是你恶搞的涂鸦。

　　因为是你，所以爱情才有意义。
　　除了你，谁都不行。

　　青涩的年纪爱的轰轰烈烈，于是这段感情在心里结疤，反反复复揭开，反反复复愈合，最后，忘记何事落疤，只有疤痕提醒我们曾经的倔强。

　　“一叶，我喜欢你。”

　　如果有前世，如果有来世，我也想爱你，不管宇宙洪荒，时间更迭，哪怕是平行宇宙，走在人海中，我也会对你一见钟情，只有这件事，是我堵上性命也能确定的事。

　　“我等你，等你给我答案，无论多久，我都会等。”

　　这个回答，向卫从中学等到大学，从大学等到研究生，从硕士毕业等到工作。

　　十二年。

　　那年海边的烟花落在她眼眸中，也落进他心里，他看着身边的女生，满目星火璀璨，比月光温柔，比烟火绚烂，比繁星震撼，他想，未来，她一定会成为最耀眼的存在。
　　灿烂若星辰，比阳光更光辉的女生，怎么可以因为俗事让她陨落？
　　不可以，他一定要保护她。
　　就算被她误解，就算她失望，也好过她蒙尘。

　　她注定是光芒万丈的女王，他愿做她的骑士，为她万死不辞，九死不悔。

　　只要，她一直对着他笑就好。
　　就像小时候那样。

　　“向卫，你要努力追上我啊。”
　　“差几分而已嘛，要不，下次我让让你？”
　　“向卫，你知道吗？我以后，要做飞机工程师！”
　　“我要造出属于我的飞机型号！”

　　你会做到的。
　　一定会。

　　……

　　秋夜微凉，夏叶躺在床上，发完给江南的消息，指尖擦了擦自己唇珠。
　　一点嫣红染了指腹。

　　口红花了。

　　向卫这会儿应该在加班吧？夏叶翻了个身，不知为什么，只觉一阵空虚，好像有什么情绪从她身体抽离，又好像有更多的情绪注入她身体。
　　她还有好多事要做，她想成为更好的人，哪怕，有质疑，有争议，她也想在这个绚烂的世界活下去。
　　见证更多奇迹，遇见更多有趣的人。

　　“叮”不合时宜的信息。
　　夏叶拿起手机，是李熙和。

　　李熙和：【考虑的怎么样了？】

　　甚至没有提起什么事，他就是笃定她一定知道他在说什么。

　　夏叶：【豪威今年总结后，我会考虑的。】

　　她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李熙和催促她何意。
　　不过是为了飞行项目罢了，几十亿，上百亿的工程，不是闹着玩的。
　　但为了不确定的事，要她脱离舒适圈，可能吗？
　　可能，因为她热爱，但热爱并不等于脑热。

　　夏叶：【等今年完结，我会给你答案。】
　　李熙和：【夏叶，我知道这个项目，你可以全权负责，也可以转给他人。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负责。】
　　李熙和：【我相信你可以。】

　　我们明明没有那么熟悉，你信任我什么？

　　李熙和：【你知道自己要什么。如果有需要，我不介意推你一把。】

　　盯着屏幕，夏叶突然释然，她与李熙和是能成为很好的合伙人。
　　他理性，知进退，她也理性，知分寸。
　　太理性的两个人，注定只能成为伙伴，而不能成为“恋人”。
　　她明白，他也明白。

　　皆是薄凉相似的人，谈什么风月，辱什么爱恨，他们需要的都是更光明的人，更能包容他们的人。

　　夏叶想，历过变故的她，果然只有向卫才能暖。
　　原来，自己一直都很依赖他。

　　怕他的热情，又怕他的冷淡。

　　她才是感情“游戏”里的“胆小鬼”。

　　她才是欲拒还迎的“始作俑者”。

　　一直都是她。

　　……

　　“向卫，你怎么在这里？”
　　少女戴着毛茸茸帽子，从窗户探头出来，见他站在雪地，压低声音，怕家人听见，又怕他听不见，急的探身。

　　“要不要出去玩？”他发丝落了雪，黑白分明，很是醒目。
　　“什么点了？现在出去！”
　　“你爬下来，我接住你。”
　　“你疯啦？我爬下去！”

　　是的，疯了，疯狂想在新年第一天见到你。

　　控制不住的双脚，踱步到你楼下，只为了见你一面。
　　哪怕一面，也好。

　　新年第一个见到的，我希望是我。

　　少年向卫仰面看向少女夏叶。
　　“我接住你。”

　　我想见到你。
　　所以，等多久都可以。

　　就在这里，我哪儿都不去，就在原地等你。
　　等你看到我，然后唤我。
　　我会毫不犹豫奔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