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难缠》顾北仓

71、释然

　　“你的‘狗窝’，居然人模人样。”

　　刚进门，夏叶环伺一圈，真诚发言。

　　两室一厅不算特别大的房间，收拾的极其简约。
　　摆饰一律没有，除了几样家具，其余一律从简。

　　“评价很高。”向卫虚心。
　　夏叶：……

　　她以为，向卫大大咧咧的性格下，必然和她一样，家里东西成堆，事实刚好相反，向卫的家中，物件少的如同毛坯房。
　　除了少量生活用品证明他住这里，其他，并无生活气息。

　　向卫南陵的家她去过，物件也不多，每样东西都有自己的归属。
　　夏叶想，她是否也在他心中有所归属呢？

　　“想吃什么？”
　　“麻辣香锅。”
　　“大晚上吃这个，明天会水肿。水肿可就不好看了。”
　　“……我肿了也好看。”
　　“是是是，谁说您老不好看，我戳瞎那人。”

　　夏叶没搭理他，径自参观了向卫房间，自然流畅，毫无害羞之意。
　　电脑桌上摆着两个硕大的屏幕，除此以外，屋中仅有一张简单大床，衣物都挂在柜子中，但不多。
　　像是临时租客，连衣物都少的可怜。

　　“还是给你煮包面吧，这个我熟。”
　　“加个蛋。”
　　“行嘞，小的明白。”

　　卧室只留夏叶一人，空旷的屋子实在没有什么可参观，踱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透过厨房玻璃门，看见向卫高大身影围在厨灶前，忙前忙后。
　　因为太过单调，夏叶顺着沙发躺倒，懒散靠在扶手椅上。
　　油烟机的噪声让她有了真实感。

　　真实的人生，真实的生活。

　　她甚至有种错觉，好像她加班回家后，向卫在为她煮宵夜。
　　像新婚小夫妻一般。

　　这样的向卫——又如何为了她向别人低头呢？

　　向卫端着泡面出来时，就见到夏叶一副半死不活躺在沙发模样，也许是最近工作太累？
　　小小的人儿，却总给自己硕大的压力，好像她能改变世间似的。
　　有时，我们只是顺着事情发展，苟活于世。
　　不希望她背负太多，所以向卫什么都没说，他了解夏叶，说的再说，都不如她自己想通。

　　爱钻牛角尖，又爱逞强的，他爱的姑娘。

　　“起来吃吧，加班要是这么累，就分给别人，累坏了自己，你不心疼，我可心疼。”
　　拉着她胳膊，将从沙发上拖起。
　　夏叶整了整身体，接过筷子，抬眸，看了眼向卫。
　　“陪我吃点。”

　　向卫转身去厨房拿了碗筷，拿了小凳子，坐在夏叶对面，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各自挑面吃。
　　夹了鸡蛋给夏叶，向卫吃得慢，他早就吃过晚饭，这会儿又陪她吃，有些撑。
　　但，他没办法拒绝。

　　“我最近在想李熙和的提议。”夏叶看着碗，含含糊糊说了句。
　　“跳槽创业的事吗？”
　　“嗯。”
　　“害怕吗？”
　　“嗯。”

　　创业和吃饭不同，是一个漫长过程，和科研一样，收益需要金钱投入，如果投入时间太久，投入巨大，投资方有权撤出资金，那带来的后果便是一地鸡毛。
　　即便李熙和再三担保，但大家都不是初入社会的“愣头青”，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最后风险还是要自己承担。

　　“飞机设计、生产、落地，每一步都是千万人心血，都是参与者熬夜加班才成实现的成果，这不是儿戏，何况我组件的研究室，设计研究的是飞机最核心的内容系统，对待飞机的‘心脏’，不是靠我一腔热血和爱好就能完成的，向卫，你大学参与那么多国际自动化比赛，你懂我的。”

　　害怕吗？
　　应该害怕的。
　　未知的未来，未知的前途。
　　不该害怕吗？不能害怕吗？

　　“大不了，重新来过。要不……我养你啊。”
　　“……”
　　“之前，没和你说，我和老陈他们几人，弄了个游戏工作室，规模倒是不大，一点员工，外加我们几个没事帮忙。还算，有点收入。给你煮碗面，再加个蛋，还是能养得起的。”
　　“……”

　　如果，向卫只是说养她，夏叶真的会生气。
　　被男人养着的女人，有几个好下场？
　　家庭主妇很伟大，可她的价值也被贬低的一无是处。
　　她的爸妈，就是最好的例子。
　　幸而，向卫只是说了个玩笑。

　　“靠男人的人生，从来都不是我追求的。”
　　“我知道，我们夏一叶女士最厉害，但，要是饿了，我可以随时给你煮碗面。”

　　任何时候，我都想成为你最后的依靠，等你收拾好心情，重新出发。

　　端着碗，没有锦衣玉食，只是普通的一碗泡面，相对而坐的两人。

　　“向卫，”
　　“嗯？”
　　“谢谢。”

　　谢谢你喜欢我，谢谢你支持我，谢谢你的“无伤大雅”。

　　“不过——你的‘狗屋’太冷清，不知道的，以为陈之影袭击了你家。”夏叶放下碗，拿出手机。
　　“既然要当你的‘金主’，我觉得，还是得付出点金钱，否则对不起‘金主’的称呼。”

　　打开的购物平台app闪动着各种物品，向卫一口面卡在喉间，咽下后欢笑起来。
　　“这么大方？”

　　“乔迁礼。”
　　“不会太晚吗？”
　　“……那我多买几件？”

　　向卫打开电脑，“你用我电脑看，屏幕也大点，我去刷锅。”

　　电脑屏幕很大，物品也很多，夏叶用着向卫电脑，听见外面洗碗刷锅水流声，忍不住缩小网页。
　　电脑桌面很多文件夹。

　　不知想找什么，夏叶愣了一会儿，就见微信对话框一直在闪。

　　点开。

　　同步的即时对话。

　　和陈之影、佟迈、江岸、江南的聊天记录都在，置顶，只有她一人。
　　备注是：一叶。

　　佟迈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都是工作内容，突然，向卫回复了佟迈。

　　手机、电脑同步的消息。

　　向卫：【晚点我帮剩余的bug补好，老陈那边先别找他，他在忙。】
　　佟迈：【老陈一回来，我看我是没希望了。】
　　向卫：【你几时有机会了？】
　　佟迈：【你也就追过一个最难搞定的夏叶，还想教育我？】
　　佟迈：【就说你是抖M，欠虐。】
　　佟迈：【你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柳下惠坐怀不乱。你家夏叶知道你这么纯洁吗？】
　　向卫：【我乐意，我高兴。】
　　向卫：【我更正下，别人不可能坐我怀，你也不行。】
　　佟迈：【滚吧你，恶心人。】

　　一行一行字跳出来，她的手紧握不敢松，生怕再重蹈覆辙。
　　12年前的话，想起仍觉心寒，但，向卫说了，是误会，她想，过了这么多年，也许真的该放下偏见。
　　她信了。

　　再信一次，就一次，夏叶想，她之前逃避向卫，或许不是真的不爱，相反，她是因为太爱，所以，害怕失望。
　　小心翼翼，又懦弱。

　　她啊，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强大。

　　向卫：【老佟啊，你是不会懂的，能遇到自己一生钟情的人，这福分，你没有。】
　　佟迈：【艹，就你跟陈之影运气好行了吧，你还真是能不要脸的炫耀啊！】

　　能遇到自己一生钟情的人，是她吧？

　　这一秒，夏叶突然释然，好像数年的不甘在这一刻都消散。
　　没有怨恨，没有赌气，没有逞强。

　　关掉对话框，夏叶看起网站来，选了好多好多，加在购物车里。
　　想买最好的给他，想知道，他也能被人宠的。
　　就该宠着他，而不是让他等待多年，受着委屈。

　　向卫端着热牛奶进屋，见夏叶一脸认真，嘴角弯了弯。
　　“给我选了什么好东西，我看看。”
　　点开购物车前，向卫瞥了眼电脑右下角，没有跳动的图标，指尖顿了下，很快又看向大屏幕。

　　购物车里塞满各种物品。

　　向卫嘴角抽了下，“这都是什么？”
　　夏叶抬头，认真说：“礼物。”

　　向卫：……

　　“是不是，太多了？”
　　“唔，好像是有点多，那，要不你选几个？”
　　“我对这些，一窍不通啊。”
　　“我看你给我买的东西，完全没有‘一窍不通’，很会买嘛。”
　　“那是因为我只要想你缺什么，自然就知道。”

　　你看，我心里就只有你。
　　就像你现在心里也只有我一样。

　　这样就很好。
　　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没有一分钟多余。
　　只要和你在一起，怎样都值得。

　　人海茫茫，人世无常，不负你。

　　所有决定都为了你，哪怕再难，也值得。

　　“这个热水壶，我觉得很好用，还有这个，香薰灯，很好看。”
　　“你的电动牙刷该换了，我给你的蓝牙音响，你有用过吗？”
　　“天冷了，要多买一床四件套，这个好看，我喜欢。”
　　……

　　边上的女人说着话，向卫却走了神。
　　不知为何想起很多年的事，独自去送赔款的那日。
　　对方将他揍得遍体鳞伤，嘲笑声一波接一波，他全然听不见，只是想，没关系，都会过去的。
　　都会好起来的。
　　夏叶，夏一叶，你会好起来的。
　　相信我。

　　骄傲和尊严，怎会有她的未来重要？

　　“看来，你很在乎他家女儿嘛，喂，小子，你跪下道个歉，我保证兄弟几个再也不会去骚扰小美女，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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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价，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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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了眼手机。
　　微信最上面，“Windows微信已登录”如此醒目。

　　刚才没注意，现在回想，他真不是故意的。

　　但，这样，也好。

　　向卫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