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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旧友 季溱的性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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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在林中休息时,祁泉用昨日进城买的布料就着林中找来的几根树枝搭了个小小的帐篷,这是为季溱准备的。
这几天他们都是席地而睡,祁泉等人早就习惯了这样幕天席地的生活,但季溱自从九岁过后就再也没遭受过这样的磨难,虽然他一直不曾有过怨言,对祁泉的安排十分配合,但面对铺天盖地的蚊子,他没有睡过一日好觉。
每日醒来身上都多许多蚊虫叮咬过的痕迹,密密麻麻的红点布满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即便他努力护住脸,还是未能幸免。除此之外,他的气色也跟着苍白起来。
祁泉便在采购时顺带着买了点布,勉强搭个庇护所,好歹不叫他被林子里的蚊子吸干血。
他清楚对方养尊处优,如此已是十分委屈,但在手下的将士看来,这一路遇到的危险大多都是季溱带来的,沿途处处都是追捕他们的追兵,但细算下来,居然绝大多数都是让他们交出季溱,而非斥责他们造反。
他们是祁泉的心腹,自然愿意用性命来保护祁泉,但为了这么一个只能拖后腿、带来危险的公子哥丢命,也实在是太憋屈了。
就算听说这公子哥是皇帝的男宠,但区区一个玩物,又算得了什么,纵然心里再三压抑,他们还是忍不住想,莫非将军看上了这人,才冒着掉脑袋的危险也要把人抢走?
祁泉一如既往地在林中打了只野鸡,给季溱开小灶。
季溱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吃掉,而是惆怅地看了那只鸡半天,才一脸嫌弃地慢慢吃掉,还剩下大半时就停了动作,把鸡往旁边一放,不愿再吃了。
他这几日表现得很安分,对祁泉的态度也越来越好,逐渐有了几年前两人在一起时的样子。
祁泉有些心旌摇曳,看着季溱便觉得心里发软,他禁不住想,如果一切顺利,倒也没必要把季溱还给皇帝。
虽说原本是想着让季溱当人质的,皇帝后宫无嫔妃,膝下无子嗣,身边只有一个季溱,这情分纵然不说比金坚,但总有几分不同。
虽然掳走皇室宗亲或朝廷重臣当人质更合适,最起码皇帝不会不管不顾人质的死活,但难度系数太高,相较而言,掳走季溱不过是小赌,便是无用功,也不妨碍什么。
而这几日的追杀也让他们明白,自己赌对了。
若是毫不在意,皇帝大可不必这么兴师动众,直接将他们杀了就是。
但正因为手上有季溱做人质,皇帝才立即传令各地官府围追堵截,意在告知祁泉他们季溱的重要性,让他们不能轻慢季溱,同时又不赶尽杀绝,不想将他们逼上绝路,和季溱玉石俱焚。
手下将士的不满他也有所察觉,但却没在意,人质只有在手才能起作用,皇帝话说的好听,将季溱还回去就免除他们死罪,但让一个人生不如死的法子太多,祁泉也算是高门大宅出身,见识过许多内宅手段,对此心知肚明。
且若是没有带走季溱,固然追杀的人会少很多,但那些人就足以让他们丧命,而不会像现在这般尚留一线生路。
祁泉是想回玉羊城的,他在那里不只有几千兵马,还有上司勾结钱闯的证据,以此来威逼上面跟着他一起反抗朝廷,未尝不是一条生路。
到时候自然不必看皇帝眼色,季溱就也不用还回去了。
思及此,他看向季溱的眼神就像是看自己的囊中之物,语气也不由自主地柔和黏腻起来:“我知你吃腻了这些野味,等几日进城时,给你买些耐放的糕点好不好?”
周围的士兵看着手里日复一日没变过的饼,默不作声。
几日后再进城时,他们原本是派几个人去采购,其余人隐藏在城外山野,但那几个人却迟迟未归,眼看着夕阳西下,暮色笼罩,小队长有些坐不住了。
“将军,我去看看吧。”
若是有个万一,也好早做抉择,及时离开。
祁泉颔首,但小队长离开后也没再回来。第二日季溱醒来时,就见祁泉眉头紧锁,对着一张地图沉思着,见他醒了,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指了指旁边裹了几层的布包。
“睡得可好?今日没打到猎物,你且先吃块饼垫垫肚子。”
季溱默然,拆开布包拿了块饼出来,慢慢地啃着,挪到他旁边,一同看着那张地图。
许久他指着一个地方说道:“去这里。”
祁泉侧头看他,要他拿出个说法。
季溱淡定地收回手:“要去玉羊城,要么从登崖城过,要么走棋关。登崖城地势险峻,要想从这走,必须进城,但如今四处都在搜捕你们。”
他点到即止,下巴微抬,点了点地图上棋关所在的地方:“棋关不必进城,虽地势复杂,但同样也易于躲藏,朝廷追兵要进来也不易。”
祁泉思虑良久,才说道:“我们粮草已经快吃完了。”
季溱微微诧异:“昨日那些人都没回来?”
祁泉没说话,见季溱神情有异,他眼睛一咪,警告道:“远水救不了近火,我们还有二十余人,阿溱,你最好乖乖的,不然......我知道他们都对你有怨言,若无我护着,等不到朝廷追兵来,你就已丧命了。”
季溱脸一沉,把那块饼往地上一丢,钻进破破烂烂的帐篷里再没出来。
夜里祁泉和剩下的士兵说之后的路线,正在两条路之间纠结,有人忽然说道:“不能去棋关。”
祁泉看他一眼:“怎么说?”
他就剩这点人了,不然也不至于要同他们商议,这商议并不为讨论出个什么来,最终的决策必然是自己同意的,但却可借此机会表示自己的宽容与关怀,笼络人心。
那个小兵犹豫了会,想到玉羊城的老父母,坚定地说道:“那位公子提议去棋关,咱们便不可去棋关。”
祁泉皱了眉,打量着其他人的神色,见赞同的人居多,便也不知该说什么。
白日他和季溱说话没避着他们,但他没想到自己手底下的人居然这般厌恶季溱。
不,应该说他早就知道此事,却刻意忽略了。毕竟季溱同其他人不亲近,就没有蛊惑别人帮助他逃跑的可能性,他从不怀疑季溱蛊惑人心的本事,不然自己也不至于会惦念好几年。
除此之外,季溱与其他人无法正常相处交流,便只能与他说话,这让他内心深处感到了一种将季溱禁锢起来、只属于自己的快感。
从前狼狈时,祁泉需要小心翼翼讨好着季溱,生怕对方断了对自己的供养,他害怕自己又变回那个比下人还不如的庶出少爷。
此时季溱的性命就捏在他手里,这让他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兴奋。
祁泉很快做出决定,从登崖城走,棋关虽然不必进城,但耗时久,夜长梦多,他实在是不放心,再者他们的食物实在不够吃了,棋关城外山上寸草不生,人暂且还能忍一忍,马却等不了那么久不进食。
如果这次采买顺利还能赌上一把,但两拨人都有去无回,祁泉担心有人禁不住重刑把他们所在地供出来,虽然他每次派人进城时就会换个地方躲藏,但到底距离不远,容易查出蛛丝马迹,被顺藤摸瓜。
登崖城是座很贫困的小城,城中百姓衣不蔽体。这里地处偏僻,民风彪悍,不愿受朝廷管辖,先帝时期甚至有刁民杀过两任县令,近些年虽然好些了,但内里还是乌烟瘴气。
他们一进城,就见两个壮汉正在殊死搏斗,周边围了一圈人,都在拍手叫好,没一会其中一个就轰然倒地,另一个身上也血迹斑斑,但一双猩红的眼睛却看了周围一圈,骄傲地举了举两个膀子,在众人的欢呼和簇拥中离开。
许久之后墙角才走出来一个几岁大的小孩,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跪倒在地上,用手放在地上那壮汉的鼻子下试探,而后扑在壮汉身上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往来行人表现得十分冷漠,没有给予他一个眼神。
祁泉一行人进城用的是早就准备好的假文书,登崖城看守城门的士兵完全没有怀疑,随意看了眼,便揣着手里还没热乎的一吊钱让他们进去了。
进城后,季溱忽然发起了热,请来的大夫道是劳累过度,不宜继续赶路,他们只得在登崖城休息一晚,祁泉给自己和季溱开了同一间房。
晚间季溱在房里休息,祁泉等人去楼下大堂吃饭,他并不担心季溱会跑,登崖城不比其他地方,这里龙蛇混杂,凭借季溱的容貌,离开他们还不到一刻钟,就会被城中好男色的大户抓走做禁脔。
祁泉知道季溱是个聪明人,他总会做出最利于自己的选择。
他以为季溱在登崖城孤苦无依只能靠自己,但没想到还是着了道。
客栈今日打烊比任何时候都早,原本坐满了整个大堂的客人因为小二说的饭菜免费,没多费口舌就纷纷提前离开了。
住店的只有他们一行人,当觉得头晕目眩时,祁泉便知道自己着了道,他余光瞥见店小二正一桌一桌说着什么,直到最后只剩下他们一行人,客人见状心中自然有所猜测,但谁也不愿招惹闲事,便当做没看见离开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