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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理想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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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忍冬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知道司钊对花望的感情不一般，可万万没想到是这样深的感情。
就像司钊自己说的，对他来说，家族并不重要，花望才是那个扮演了长辈角色的人。
可是，单纯的亲情真的能成为长达千年的执念吗？虽然司钊曾经无比依赖花望，经过长达千年的独立生活，他真的一直过得漫无目的，没有自己的行为驱动力吗？
司钊笑了一下，把手里的橘子皮扔进了垃圾桶，又自顾自地说：“都说人心妥测，但我觉得倒是妖怪更可怕一点。”
卫忍冬忍不住脱口而出：“可话也不能说得这么死，造成现在这样的局面无论哪一方都有问题。”
“……是吗？”司钊并没有看卫忍冬，说，“手握暴力又容易被煽动的人永远是最可怕的，这句话不就是大部分妖怪的写照吗？狂妄自大却容易被当枪使，还自我感觉很良好，着实是又蠢又坏。”
“你也说了，是部分，并非所有，”卫忍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司钊争论，但反驳的话语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说了出来，音量也不自觉地升高了，“还有很多妖怪族群根本就对人类无害，他们对冲突根本没有兴趣，也不会主动参与到争端当中，你不能把他们一概而论。”
“……”司钊闻言，震惊地看着卫忍冬，半天才说出一句：“这话……是风毓跟你说的？”
卫忍冬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语气过于激动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没，不是他说的，是我自己的想法，这几个月下来，我看到了形形色色的妖怪，虽然灵力有天差地别，想法也不尽相同，但我确实相信……”
司钊的话突然插了进来：“人类和妖怪平等？”
卫忍冬愣了一下，他其实并没有想好要说什么，他只是觉得就这样把所有妖怪一竿子打死不对，但他也不打算说平等这样假大空的话。
人妖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矛盾一直都会在，只不过大部分人活在晴空万里的温室里，不知道一切都是因为有人负重前行。
*
风毓和屠既悄悄跟踪着花朔，他们俩都是高手中的高手，自然不会被发现。
这种时候偷跑出来，说没有猫腻都不会有人相信。
果然，花朔是在往妖界的方向走。
雪越下越大，稀疏的雪花逐渐变得密集，几乎要挡住人的视线，寒风大作，已经有了暴风雪的趋势。
为了不引起怀疑，风毓和屠既只得和花朔保持着不算近的距离，对方的车在这样的雪夜孤零零地在高速公路行驶，仿佛潜行的幽灵。
终于，车在熟悉的应急车道上停了下来，花朔出来后，快步走上了通往妖界的桥。风毓和屠既见此也快步跟上。
妖界里的天气也很糟糕，雪花大如席，让人根本分辨不清方向。花朔艰难地分辨了好一会儿，这才头也不回地往九尾狐一族的领地走去，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悄悄跟踪了。
远处的风毓和屠既交换了个眼色：看来九尾狐族和这次的事脱不开干系。
虽然明知上午苏凌云有所隐瞒，但以他们的身份，确实没有权力强迫大妖族长知无不言，只能寄希望与今晚能掌握什么线索。
另外一边，花朔一路畅通无阻，顺畅地进了苏凌云的居所。
半掩在树中的木屋在晚上显得格外阴森，在没有灯光的黑夜仿佛缄默的鬼魅。
任谁看到这鬼屋一般的房屋都不会想走进去，然而风毓和屠既都不是一般人，几乎没有犹豫，两人就跟了上去。
*
风毓进了苏凌云的住所，可是看着眼前熟悉的装潢，分明是在自己的别墅。
奇怪，他记得自己刚才走进了……
走进了哪里……
好像确实是回家了。
他索性做在了沙发上，附近残留着橘子皮的酸涩香气，借着暖气的热度氤氲开来。
他想起来了，自己刚才是去外面买了年货，刚摆上茶几的新鲜水果就是证据。
风毓随手拿起了一个橘子，用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屏幕里正在播放着小年晚会，电视里的空洞笑声在偌大的客厅里回荡，略有回音。
一方面，他心底有一种违和感，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孤独，但另一方面，他又有一种熟悉感，似乎自己就应该独自过节。
这时，楼梯口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风毓，你回来了啊，看，我刚才写好的春联。”
风毓闻声抬头看去，只见花望穿着红黑相间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对墨迹刚干的对联。
花望并没有注意他空荡的眼神，无比自然地走到沙发前，指着自己游龙般的字迹说：“好久没写了，还写废了好几张纸。”
风毓低头看去，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还会书法？”
花望愣了一下，说：“……也不算会吧，但勉强能写。”
典型的花望会说的话，但风毓却隐隐觉得不对……
眼前这个人，似乎不应该出现……
他听见自己说：“对了，苏凌霄的事怎么样了？”
一切似乎顺理成章，但却有一种违和感，至于哪里不对劲，他自己也说不出来，只是有点莫名的不舒服。
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
花望愣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他说的是谁，过了会儿才恍然大悟一样说：“啊，你说九尾狐族的族长啊。他还是老样子，最近和他弟弟用人形出道了，人气很高哦，暴躁帅哥和佛系帅哥的人设正好长在大众萌点上，听说粉丝群都进不去了……”
“出道？！”风毓吃了一惊， “他还敢出道？一个逃犯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大众面前？！”
花望侧目看他，奇怪地说：“逃犯？你在说苏凌霄还是苏凌云？他们犯了什么事吗？”
“苏凌霄啊！他可是杀人了！而且还可能和彼世有关系！他可是SURVEILLANCE的逃犯啊！”
然而下一秒，风毓就对自己说出的话产生了疑问，如今这个世道……
什么世道来着？
“从刚才开始你就在说什么啊？”花望一脸懵逼，“什么SURVEILLANCE？什么杀人？什么彼世？我怎么听不懂？”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啊，风毓？”他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
这句话仿佛点醒了风毓，他短暂地失神了一下，说：“那‘太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乌泠当年没死对不对？”
“什么乱七八糟的？”花望无奈地说，“什么“太子”？这和乌泠又有什么关系，他不是龙族的族长吗？”
是这样吗？“太子”从来没有出现过，人类和妖怪也不是针锋相对的关系……
一定是这样没错，花望不会骗自己，他说的这些不一直是他想要的吗？自己只要能在身边陪着他就好……
“对了，”风毓放松下来后眼皮打架，几乎要昏睡过去，“花望，你……是不是有灵力的？”
花望本来是不想笑的，但还是泄漏了笑意，漂亮的眼眸像是一汪琥珀色的酒液，轻轻说：“什么灵力？你在说什么啊……回房间睡吧，乖，在客厅睡容易着凉。”
“……果然啊，是我的花望……”风毓顿了一下，说完这句话就失去了意识，刚刚抬起想要抚摸花望脸颊的右手跌落到一旁。
*
“警惕性好差啊，SURVEILLANCE的精英只有这种程度吗？”苏凌霄满意地看着风毓和屠既被自己双双放到，忍不住自言自语道。
“真是没想到啊，那两个姓花的竟然那么像，这个幻境根本没什么难度嘛，演员都是现成的，基本不用我费心。”
“不过，风毓竟然对一个短命鬼那么痴情，都一千年了也没迈过这道坎，真是……”
这时，苏凌霄突然定住了，只见幻境中的风毓突然掐住了“花望”的脖子，丝毫看不出之前困倦的痕迹。
额前的头发挡住了风毓的眼睛，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他的声音很低，似乎还带着犹豫和不舍：“……朔儿啊，我知道你不是他，你们除了长得像之外并没有相似之处。”
“所以这个美梦根本就不可能骗到我啊……你们根本不知道我爱上的人类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只看到了他漂亮的皮囊而已。”
“你们根本就不是同一种人，你以为他会在和平年代悠闲地和我拉家常吗？不会，他只会继续找寻维持这盛世的方法而已。”
他低下头，苦笑着自言自语，声音低得让人听不见：“那么理想化的世界根本就不存在……。”
风毓周围的幻境仿佛龟裂的玻璃，无数裂痕蔓延，碎片四溅，眼看这精心打造的幻象就要不复存在。
花朔突然抬起头，他的头发已经乱了，和翩翩贵公子的形象不搭一点边，可是说话的声音却是十足的嚣张，一点狼狈之意都没有：“可就算你识破了又能怎么样？！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弱点是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心软的恋爱脑！”
他的脸变得扭曲，声音也十分刺耳：“你这样半人半妖的怪物注定没有容身之处，如果花望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他还会收留你吗？！你没胆量告诉他的吧？！你除了逃避还能干什么？！”
风毓像是被戳中了心事，躲开了他的视线，手上的力气却半分没减：“没有。”
“我没有逃避。”
花朔嗤笑一声：“没有什么？你明明看出来了我跟花望没有关系，卫忍冬才有，但你为什么不敢去和他挑明，把事情说清楚？”
“其实你自己知道吧？！自己对花望的感情注定是个悲剧！现在又被卫忍冬吸引，你心里应该充满了负罪感吧？！你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一个人，因为如果是的话，你就要再经历一次悲剧；不是的话，那你就是背叛了花望！”
风毓咬牙切齿，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灼灼发亮，却在一瞬间有所动摇，他喊道：“够了！苏凌霄，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先想想自己一会儿怎么交待吧。”
幻境终于碎成了千万片，风毓站在木屋的中央喘着粗气，不知是累的，还是心事被戳破的紧张感所致。
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逐渐平复下来，这才将花朔的脖子松开，少见地直视着他的眼睛。
“苏凌霄，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