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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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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卫忍冬入睡变得格外困难，自己和司钊说的话一遍一遍在他的脑中回响，字字句句都在提醒自己：这些都是花望的想法。
可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花望，也一直在拒绝着成为花望。他不想成为别人的仿品，做的一切都被看做是历史的延续。就算知道花望是一个皎皎明月般的传奇人物，他也不想成为一个投影。
他的人生不算悲惨，但如果消亡在十七岁这一年，就实打实算得上是悲惨了。
除了这点，卫忍冬还有一个新的恐慌：作为一个名存实亡的家族的末裔，真的能和身为SURVEILLANCE 精英的风毓站在一起吗？
暴涨的灵力似乎是花望的遗产，敏捷的思维似乎也和花望脱不开干系……而自卑敏感的缺点，却是“卫忍冬”身上隐藏的阴暗面。
也许只有花望那样的惊世之才，才配得上那样天神般的人吧……
那个吻，果然只是风毓把自己当成了花望的替身……
……
卫忍冬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花望的书房。
他对这里已经很熟悉了，最近的梦都是些稀松平常的日常，恐怕这次也不例外。
花望正在奋笔疾书，地上也扔了不少写废的纸团。
门外传来敲门声，可他头也不抬，只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刚写下的内容。
敲门声连续响了几次，他才惊觉屋外有人，放下笔请对方进来。
进来的人畏畏缩缩，进门就跪倒在了地上，根本不敢抬眼看花望。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花望赶忙上前将他扶起，“其实我今日唤你过来，是要委以重任。”
“大人尽管吩咐，小人定万死不辞。”
卫忍冬的角度看不见他的脸，但那人的声线却听起来有几分熟悉之感。
花望从书案后推出了一个粗糙的笼子，上面绕着铁链，前面悬挂了一把黑色的铁锁。
屋内的仆从看着眼前粗糙沉重的铁锁和笼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东西之前放在隐秘处，他并没有发现，可如今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这瘆人之物，难免被震住了。
国师这样清风霁月般的翩翩公子，为什么会藏着这些东西？
花望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叹了口气说：“花蒙，这便是我要托付给你的东西。我举目无亲，思来想去，身边亲近的也就只有你了。”说完，竟要跪下。
花蒙大惊失色，将其搀扶住：“大人万万不可啊，小人这条命是您给的，您说的事小人一定照办。”
花望重新起身，低头皱眉思索，似乎在组织语言。他抚摸着足有一人高的笼子，问道：“你可知这是什么？”
花蒙摇了摇头：“小人不知，但看其形状，应是押送犯人的囚车之类。”
“非也，”花望否定了他的答案，可是却没有做更多解释，而是话锋一转：“不知你是否听过妖物乱世的说法？”
花蒙点了点头，说：“小人略知一二，最近不少村落被毁，称是有妖物作乱伤人。”
花望说：“确实如此，不少地方因此农事荒废，民生凋敝，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此类事件已经惊动了朝廷，命我协助其他官员彻查此事，安抚百姓。”
花蒙不懂朝中之事，只是隐隐觉得蹊跷，大人几个月前忽然出山，横空出世，任一个没什么实权的国师。
难道皇上真的认为最近的乱子是妖怪惹出来的？还是认为国师真的有什么神通？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小人不觉得真的有妖物作祟，”花蒙战战兢兢地说，“定是有人打着妖怪的名义兴风作浪，想混淆视听。”
听到这话，花望愣了一下，他看花蒙的眼神变了几变，最后竟然爽朗地笑了。
花蒙有点窘迫，不知是否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大人，莫不是小人嘴贱说错了话，遭您取笑了。”
花望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颇有几分如释重负在里面。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滴，摇了摇头：“你说的倒是挺有道理，只可惜不全对，确实有人趁火打劫，也确实有妖物作祟。”
他拍了拍身边的笼子：“这便是能将妖怪关住的笼子。你不要看它外表粗制滥造，但实际上对妖物极有用，十几年了，这是我目前发现的最有用的工具。”
花蒙有点发懵，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毕竟他从来没想过妖物是真实存在的，更想不到手无缚鸡之力的国师竟是个狠角色。
花望又摩挲着那柄笼子前的沉重铁锁，说：“其实这锁根本就是多此一举，有没有它这笼子都能关住妖物。”
这时，他抬起秋水一般的桃花眼看向花蒙，说：“可是，我要你世世代代守着这把锁。”
花蒙心里一颤，不禁说出了自己的疑问：“为什么？”
花望摇了摇头：“这你不要管，你只要记住，是锁镇住了妖物，而这笼子只是破烂儿就行了。”
“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冒这个险。接下来的时间，你会得到赐姓、官职、府邸……这锁头便是你发明的，用来镇压妖物；守护百姓也是你的卓越功绩。”
花蒙一时反应不过来，这听起来是天上掉了个馅饼，但是肯定是有代价的，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知道绝对忠诚：“大人对小人恩重如山，小人原为您赴汤蹈火。”
花望满意地看了他一眼：“放心，不用你赴汤蹈火，同这泼天富贵和权势比起来，我要你做的事再简单不过。”
“我只要你未来某个子孙罢了。”
听到这句话，卫忍冬顿时醍醐灌顶，那个花蒙明明就是自己的祖先！原来卫家曾是花望忠诚的家仆！
后世的卫家实在是把花望的遗愿完成得极好，以至于现在所有人都以为真正重要的是那把锁。也正是因为这个误会，才没人敢找卫家的茬。
花望又说：“我需要你做的，就是秘密地忠于我。”
“我会在卫家走向覆灭时回来。卫家灭亡时，就是‘锁’失效的时候……希望永远不要有那么一天，但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我便会作为卫家最后一人……回来。”
花蒙已经说不出话了，眼前的人面貌没变，还是一脸温和的笑意，但说出的话却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他忽然惊觉，自己觉得人畜无害的国师，其实是一个深不可测的狠角色。
“是！”他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回答。
……
卫忍冬在梦境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傻眼了，刚刚的梦可以说是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从前从未深挖过自家的历史，因为他觉得一个封建腐朽的家族没什么值得探索的，直到父亲不明不白地死在庭院里，自己被赶鸭子上架地成了卫家最后的族长，他才逐渐发现了这个世界复杂的一面。
起初，卫忍冬还以为父亲的死亡是锦葵造成的，但后来的事实证明，对方根本没有杀卫京墨的动机，于是卫京墨的死被封锁消息，再次搁置。
自那以后，自己又被卷进了一连串的诡异事件，和风毓的暧昧也占据了他很多心神，以至于他都要把父亲的死抛到脑后了。
可是卫忍冬刚才忽然明白了，父亲早就知道自己是注定要英年早逝的。
作为卫家的族长，父亲必然是知道家族历史的，当然也清楚卫家与花家的渊源……可能从几代人之前，卫家人就知道花望会在未来重临，但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所以只能任由家族走下坡路。
而父亲在母亲去世后就意识到了卫忍冬就是花望这一点，所以不曾向他灌输过一点家族之事，还有SURVEILLANCE的相关知识，为的就是让他能看清这些真真假假……
为此，卫忍冬甚至曾经在心底怨怼过，为什么父亲不多教自己一点，如果知道的多一点，他哪会像如今这般狼狈？
可现在看来，父亲是明智的。卫家是谎言，锁也是谎言，SURVEILLANCE……也许也是谎言。正因为知道这些都是假的，父亲才没有把这些东西教给自己，所以自己才能在不受惯性思维引导的前提下，清晰地思考。
窗外的大雪下了一整夜，在地上堆起了快十厘米的厚度，早上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卫忍冬侧躺在床上，暖洋洋的暖气蒸的人犯困，可他根本没有一点睡意。
自己根本就是花望的……甚至不能说是转世，只是他早先就准备好的躯壳而已。
自己现在的梦境只是花望苏醒的过程，等他完全觉醒，是不是就要抹杀掉现在的自己……
*
妖界，苏凌云居所。
风毓眼前还有零星的玻璃碎片，而苏凌霄就端坐在茶桌后面，正闭目养神，丝毫没有慌乱的气息。
风毓就这样强撑着和他僵持着，打破苏凌霄的幻境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容易，他现在头晕眼花，体力不支，只是勉强没有倒下。
良久，苏凌霄终于睁开眼，不紧不慢地侧目看向风毓，说：“想不到你竟然破了我的幻术，真是令人赞叹。”
说完，他从椅子上站起身，直视着风毓的眼睛：“所以，你可以向我问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