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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赶鸭子上架的我被媒婆生拉硬拽出了万众瞩目的小小花桥。被上百双眼睛盯着的我感觉自己是那只被拉到大街上卖艺的猴子。要是有人朝我掷几枚铜钱,我是不是得跟猴儿那样,脖子被绳索拉扯着,拱手道谢。
      一转身,看到侯府的大门张灯结彩,一匹匹红缎子绕梁而过,我感觉迎面的是血盆大口,蛇吐信子,吓得我在艳阳天下寒毛直立。
      “楚公子,等跨过了侯府的门,你可就飞黄腾达了。”媒婆的大红脸蛋撞进我的眼帘,惊得我连往后面退,她却游刃有余的拽住我的手臂,一步两步引我往侯府的大门进,“你可别听那些碎嘴子,一朝入侯门,一家皆无忧。”说着笑着嘚瑟着,好似要飞黄腾达的是她。
      听到“一家”二字,我仅剩的力气又散了,颓丧着不知该怎么办?也不清楚父亲寻到我哥没?要是寻不到,我该如何对侯府的人解释?乱七八糟的思绪还没有理清楚,我居然就被媒婆拉到了大厅。左右一看,比比皆是人。大小眼睛锁住着我,好似在瞧稀罕物。我愁的赶紧低下头,跺着碎步,就听见有人厉声喊道:“新娘子入场。”欢呼声如波浪卷起,好不热闹。
      我一等罪人岂敢造次,面红耳赤低头盯紧了自己的鞋尖,不敢挪半步,人声鼎沸之际,眼角就瞥见一双红底鸳鸯绣花鞋,徐徐走来。我羞红了脸,抓紧衣角,进退维谷。只好听着旁边的媒婆游刃有余的说着:“跪、起、跪、起、跪、起。”
      “哈哈哈,他跪错了。”
      听着一旁的嘲讽声,我就被媒婆一把抓起来,转身晃到了新娘大红盖头一眼,又跪下行礼。
      心里太还怕了,我简直不知这里来了多少人,又跪了谁,和谁跪了,心尖尖就跟被刺挑着一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不知又被谁领着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过碎石子铺的小路,耳边的嘈杂越发的小,然后,我被留在了一间红毯、红纱、红账的房间。
      周遭突然安静,我也呆了两秒,连忙拔腿就跑,不料门从外面锁上了。我急得直跺脚,心里的火苗越窜越高,恨不得把这间富丽堂皇的屋子烧了。
      几经辗转,无可奈何的我颓丧的坐在圆凳上,桌上用红盘装着各色坚果,还有一壶酒。叹了口气,我给自己倒上一杯,一口而干,微辣的苦涩直流而下,带不走一丝丝懊恼。
      看着光线从白到黑,房门外就没有一个人路过,或者说,就连轻微的脚步声都没有。我直接怀疑自己被遗忘在了这个角落。今日的我,不过就是个提线木偶,戏演完了,就该闲置了。
      现在这种境遇,被遗忘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小小酒壶,几杯下肚,已空空如也。我浆糊般的脑袋却清明了几许,重新梳理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闹腾事。
      我哥,一个心有抱负之人,只可惜生不逢时,家道中落。前几年还能送他上私塾,可学费一拖再拖,他被老师赶了出来。再加上父亲迫于生活的无奈,卖掉了楚宅,举家搬到陋巷,我哥哪还有机会去偷学诗书礼仪。从小就志存高远的我哥,背上这等父亲,只能在泥沼里举步维艰。若不是父亲为了几两碎银子就把他推向火坑,想他断然也不会丢下我,独自离开。
      委屈的泪,不知怎的从眼角滚落下来,挂在嘴角,浸入空腔,涩涩的。我还想再喝一杯,无奈酒杯早已空肚。
      趴在桌上,满眼的红。母亲生产时,是不是也是这般鲜红。闭上眼,耳边是婴儿的啼哭。我在哪?我想回家?回到那个楚宅,母亲尚在的时候。就算我与母亲素味蒙面,但我依旧能绘出她温柔的模样。。。
      啪嗒一声的碎裂,我从恍惚中惊醒,发现酒杯不慎滚落在地,碎成了片。我心头一惊,眉头一紧,赶紧往门口看去。夜已深,父亲不知道寻到哪里去了,还不来换我。心底慢悠悠升起一股气,拍案而起,直径向房门走去。正想用自己瘦弱的身子撞开这道红门,不料,肩头才碰到门扉,它就开了,害得我差点滚了出去。
      撞进院子,依稀可见门洞,我瞧四下无人,赶紧架起风火轮往外跑,也不管左右,跑就是了。
      偌大的侯府,偶尔遇见下人,止不住脚的我吓得连忙转身,只怕又要被抓了回去,再见天日,不知何夕。不料他们也是行事匆匆,似乎不把我这个新姑爷放在眼里。一来二去,我便壮了胆,肆无忌惮往前跑。也不知怎么拐的,竟让我跑到了大门。而朱红大门还大大的开着。乐得我趁着四下无人,马不停蹄跨出侯府。好似这一跨,我便能跃过生活的火盆。
      踏出侯府的这一瞬间,我感觉整个身子都轻盈了,空气都是清鲜。
      左右一望,做错事心慌慌的我继续凭着直觉往前跑。好在左右穿梭,我居然找到了回家的大道,喜出望外赶紧回家,不能再耽搁时间了。
      一路上寥寥无几的人,让我更放心大胆的将错就错。夜风是最好的醒酒药,我在脑子里计划着我和父亲的未来。既然我哥可以逃,那我们也可以。反正家里穷的连老鼠都不来偷盗,何必守着这件破房子。更何况,这房子也被父亲抵押出去了。
      到时,只把柜子里陈旧的衣衫收一收,我们俩趁着宵禁之前,连夜出城,向东南西北,随便哪走,都可以。只要一夜,和侯府的恩怨就能抛诸脑后。等寻一个陌生的地方,隐姓埋名,慢慢赚钱,寄回侯府,大不了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抵这桩无情的婚债。
      “父亲。”大计已定,我激动地推开房门,却发现屋子里冷冷清清穿堂风,一点人声都没有。不祥的预感在心底如蛛丝般蔓延,燥得我赶紧点燃了蜡烛,才发现桌上放着一张纸,上面字迹分明的写着:吾儿,侯府一事待你处之,勿念为父。
      哐一声,我感觉自己整个脑袋都空了。轻飘飘的一张纸,却如千斤重,压得我的手都抬不起,整颗心沉底。我愣了几秒,又坚决不信的反复阅读,再翻箱倒柜,不出所料,父亲的衣服,全然不在。房子里,稍稍值钱之物,都不见了影子。
      环视四面白墙,我呵呵两声,颓然倒地,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掉。今日已是第二轮这般遭遇。一是我哥将我抛;二因我父将我丢。
      小小的我蜷缩在墙角,抱紧膝盖,心底反复追问着:我就这么不招人疼?竟要这般孤零零一人被遗弃在这间破旧的小屋里。
      泪水打湿锦缎喜服,晕出的圈,越来越大。哽咽之声在无人的屋子里,越来越响。都说这辈子积福,下辈子享福。我胆敢问问,上辈子的我,是做了什么孽,让这辈子的自己这般惨状。年方十八,母丧父走,兄消失。周身除了这套华丽的喜服,竟拿不出一文钱。今日水酒果腹,明日可怎么办?我一介女流之辈,无依无靠无一技之长,要如何在这混沌的世间存活?
      我哭,我大哭,我嚎啕大哭。我怎么就这么惨,惨不忍闻,惨无天日。凄凄惨惨悲悲切切,怨气冲天的我,愤慨无助的我双手敲打着地面,双脚踢蹬着黄土。
      闹腾一阵,不争气的肚子传来了一阵饥叫。我抽着鼻头,用手揉着凹陷的肚子。经历一天的荒唐,能扛饿的啥也没吃。四下一瞧,冷血的父亲更不会为了留下半个馒头。
      认清这惨淡的事实,我扶墙而起,看向门外被清冷月光照耀的街道,一步,迈了出去。
      东走西走,我也不知该往哪里去。走来走去,一抬头,神志不清的我居然又回到了侯府的大门前。夜深了,两扇大门还是这么敞开着,好似一头熟睡的妖怪,掉光了牙齿,正在酣眠。只是梁柱上的大红绸缎居然变成了纯白色。眼花的我揉了揉眼睛,又定眼一看,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心里冒起了好多好奇的小泡泡。
      挪着着无力的双脚,我走进才逃出来的侯府,一路上的红,变法似的都成了白。瘆得我抓紧的衣角,盯紧了四周,怕鼎鼎有名的侯府转瞬间成了妖魔鬼府。我岂不是霉到了十八层地狱。
      大厅,白日人满为患的大厅,此刻只剩下人们进进出出,十分忙碌。
      看着地上被蜡烛映出的人影,我壮着胆子问向一个丫鬟。可我还没有开口,她就碎嘴上了:“姑爷,你怎么还穿着这身衣裳,被大夫人瞧见了,定要被骂,赶紧换了,大夫人要准备守灵。”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两耳嗡嗡响。她又急切的拉着我往小院走,边走还嘱托着:“一会儿,你就跪在最后,一切听管家安排。”
      手腕能感受到她的温度,不是冰冷的妖怪。我胆颤的心稍稍缓和了些,便开始支支吾吾着:“请问,侯府,谁过世了?”
      这丫鬟惊讶的看着我,然后拉着我直接小跑了起来,嘴里嘀咕着:“姑爷,你可别戏我。四小姐该等急了。”
      我口直心快道:“四小姐是谁?”惊得丫鬟瞠目结舌,拽着我的手却越发的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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