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梦清扬》迟霅

18、一八

　　云蝶清有些茫然，这个人到底要做什么呢？
　　“我就跟随姑娘左右吧！”
　　云蝶清听玉和勋如此说，却不由大为烦恼。这人还摆脱不了了吗？怎么自己救他一命，他不至于就此一直跟着自己吧，怎么自己倒惹来这样的麻烦？却也只有勉强笑道：
　　“玉公子！你，你怎么这样……你是个做大事的人，跟在我这样的小女子身边，未免太……”
　　玉和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冲口而出那样的话！纵然他从小就抱有大志，要以身许国，为国尽忠，效忠皇室，怎么会一下子想到要对这女人忠诚起来了！虽然他实际上不过是送她回宫之前跟随她而已——可话已说出，他却也不好改口了！
　　“在下是说，姑娘有什么差遣，玉某一定帮姑娘办到！”
　　云蝶清点头，江湖人也许就是这样吧，只是，“我一个平民女子，能有什么差遣？”看玉和勋似乎又有些着急，忙道，“至少我现在没有！等以后想到了，我再对你说，你看可好？”
　　“是……”
　　“那你现在可以去做自己的事了！”云蝶清很小心地道。
　　“姑娘？”
　　“哦！我……其实，我这句话也是对你的差遣，不是吗？你为什么不为我办到？”云蝶清心里一急，竟将自己内心更真实的想法说出。虽然一说出就后悔又要使得这个侠士生气了，不由吐了吐了小舌头，抱歉地笑笑。
　　玉和勋看着她那天真妩媚的样子，一时更是呆住。
　　云蝶清笑笑，撇开脸，这人怎么看着这样的自己也这样发呆呢？
　　玉和勋只得道：“那……姑娘，我就去办自己的事了，等办完，我再来找姑娘！”
　　云蝶清忙点头，看着玉和勋大步离开，不由放松了些，赶紧回到苏家村。上了山岗，到那破屋里收拾了一下——其实，她真的没什么收拾的。当时离开那个大将军府时身无长物，这一段日子也是到处漂泊，又要躲开那些寻找自己的人，虽开始倒也用仅有的首饰换了衣食，但后来自然都只是靠自己双手了。
　　到苏家村安定了下来，虽觉得这里偏僻而无人打扰，可以久居；可很快就遇到浑身伤痕的玉和勋，她以自己的针线挣得两个人的衣食之用，又为玉和勋治伤，倒也充实而快乐！可这样的人还是不能接触的，纵然他只是个江湖人，不会理睬朝廷的是与非，可总还是叫她不能安心。即使他是那种会绝对听从恩公的吩咐，为自己效命之类，她也不敢抱有什么指望，皇妃的身份可不是一般人，万一被知晓身份，说不定还会连累他呢！

　　山坡上野菊遍地都是。叶子颜色碧翠，花朵娇小玲珑，色彩和谐纯净，给大地铺了一层黄绿相间的地毯。
　　一阵风过，淡淡的清香弥漫浮动着，柔嫩的枝蕊，千姿百态地轻轻摇曳着。
　　云蝶清看着这样的秋野美景，自再也不记得自己要走向何处的心了，一歪身就蹲了下去。
　　她伸手触碰着那些花叶，分外怜惜，分外喜悦似的，嘴角含着笑。那通身的美丽光华，与那朴质无华的野菊辉映……

　　一旁的树林里的玉和勋却又不禁呆住，那样子，那神情态度，是他第一次在他大将军府西院看到的情形的再现……
　　无论她怎么改变，她浑身上下散发的那种清新淡雅之态，那种自然从容之姿，都是那么的美，那么的令人赏心悦目！
　　其实，他是一直跟在云蝶清身后的。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清妃这次竟是支走自己，而她自己却是走了一天多，到了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她不是普通村姑，梁公公也说过她家里没有人了，自然不可能是要去什么串亲访友，那她此举就是为了避开自己吗？是真的不愿意再回宫廷了？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

　　云蝶清恋恋不舍地站起身，本来想着要采摘一朵的，但还是缩回了手，反正这儿到处都是，那就边走边看吧！
　　她从容地走在山野之中，边走边看着四周的风景，呼吸着新鲜而自由的空气。
　　又翻过一座矮小的山冈，下山去，一条水流湍急的山涧横在面前。
　　云蝶清看了半天那山涧，涧水很深，上下都没有桥梁之类，看来她要脱鞋了。
　　她坐在岸边的一块大石上，慢慢脱下鞋袜，挽起裙子，下水去。

　　玉和勋惊异地瞧着云蝶清，她居然要那样过去？看着她露出的那一截白嫩而细弱的小腿，还有那慢慢浸入深碧透清的涧水中的纤纤玉足，他心头涌起一股冲动，恨不得能去把握一番才好……
　　涧水清凉，云蝶清也觉得丝丝凉意透入心底，但一向喜水的她却也并不在意。既然下水了，自然也就享受着并不十分冰凉的溪水吧。慢慢在水里漫步，一手拎着裙角，一手拿着包裹和鞋袜。
　　玉和勋仍是极其惊异地看着她，一眼不眨地。忽然，只见云蝶清身子一歪，他忙吃惊地站起，直冲出林子。

　　渐到涧水中央，水流更急。云蝶清觉得水也更深了些，只顾着再将裙角拎高一些，而脚下一滑，忙要稳住。却只觉得脚底一痛，似乎有什么尖利的石块划破了脚，一时疼痛难忍，整个身子一下子就都栽进水里去！
　　玉和勋也不及脱了鞋袜，直接就跳进水里，几步赶到云蝶清落水的地方，抢着一把从水里抱起，奔到对岸去。
　　云蝶清浑身湿透，包裹鞋袜都顺水流走。玉和勋放她在草地上，见她右足鲜血淋漓的，忙撕了一块干净的衣襟，替她收拾包扎。
　　云蝶清只觉得被一个人手忙脚乱地在照顾着，却一直不能看到那人正面，但那人的熟悉味道还是让她觉出是谁来。
　　“是你？”云蝶清艰难地扭过头，被玉和勋那样抱着实在叫她很不舒服。
　　“是。”玉和勋一面继续替她笨手笨脚地包扎着伤口，一面道。一时包扎好了，却还捏着她的玉足在发愣——他还从来没有捏过这么柔软的肌肤，似乎比高重胤的那个出生不久的儿子还要娇嫩柔弱……
　　“你怎么……”云蝶清略略懊丧，又觉得似乎有一些意外的惊喜和感激，不然自己岂不是要跌进深水里起不来，丢了小命？
　　“你这么快就又去了苏家村？”去那里没看到自己，就马上到处寻找自己吗？他可真是执着，这样纠缠着要报恩……
　　“是。”玉和勋不打算对她欺骗，“我其实是跟着姑娘一起回到苏家村的，一直跟在姑娘身后的，并没有多少辛苦奔波！”

　　云蝶清缩了缩湿漉漉的身子，用湿裙子掩了两只脚。扭头往涧水里看去，却早已看不到她的小包裹和鞋袜的影子了！
　　玉和勋看她浑身湿透，自己身上也一半湿透，而她的包裹已无影无踪，没有换用的，不由为难地看着她。
　　云蝶清勉强一笑，也不知如何办才好，却连连打起喷嚏。玉和勋四面看看，道：“我点一堆火……”
　　说着，自去拾些枯枝干柴点了一堆火。
　　云蝶清却因受凉再受热，一下子竟更禁受不住，晕乎乎地只觉得支撑不住。何况，一直都穿着那湿衣在身上，热气又熏蒸，脚又受了伤，在玉和勋面前觉得颇为不便，却也只得暂时忍耐着不作声。
　　玉和勋却也发现她似乎越来越不好了，忙问：“你怎么……？”
　　热气在云蝶清浑身上下缭绕着，她外衣似乎已经干了，可惜里面的湿衣更厚，她根本不能再忍受这样的冷热煎熬了。
　　玉和勋忙挪到她身边，问：“你觉得怎么样？不好了么？”
　　云蝶清睁不开眼，头晕得很，含糊地道：“我有些受不了这热气……”话没说完，人已歪倒在玉和勋身上。
　　玉和勋看她外衣已干，靠近自己的身子，却还是一阵湿热传到他身上。知道她里衣大约湿得更厉害，想到她身体娇弱，自然也明白事情不好，急忙扶起她道：“我带你去找医生！”
　　云蝶清被玉和勋抱着，看他飞快地上了一处山头，才知他是要看哪里下山会离城镇更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