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梦清扬》迟霅

17、一七

　　云蝶清看着那鞭子只向自己挥来，而根本无可躲闪，何况她又哪里能躲得过那飞舞的鞭子？
　　四周的镇民也都倒吸一口气，世上一些恶霸地头蛇甚至狗官之类草菅人命，弱肉强食，谁又能避免的了呢？一个小小村女被当街鞭打，又有谁为她抱屈或挡鞭子？
　　就在长鞭将落未落之时，一只大手伸出。一把抓住鞭梢，顺手一带，将那马上人一下子拉扯下来；再夺过鞭子，更是没头没脑地向那人身上挥去！
　　云蝶清睁开眼，吃了一惊。见玉和勋满面怒火，一脸狠劲，对那中年汉子毫不客气地鞭打。那中年人血溅当街，连他另外两个想上来帮忙的同伴，也一下子被抽了好几十鞭！
　　众人对这样一个地头蛇今日竟被别人这样鞭打，既感到快意，又有些害怕，只远远地围住，小声议论。
　　云蝶清忙上前去拉玉和勋，道：“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的！”
　　“这样的人就该死！他敢冒犯……”玉和勋看着云蝶清，咽下了要说的话。
　　“算了吧！他又没打到我，反而被你这样毒打，才……”云蝶清先前在民间自也见多了这样的事，虽然也觉得惩戒的快意，但毕竟还是不忍心。
　　玉和勋丢了鞭子，冷冷地对那地上的三个人道：“以后再敢行凶作恶，要你们的狗命！”
　　云蝶清微微叹息一声，如果她暴露出自己的身份，只怕这几个人可能会全家抄斩吧！这世上本就是弱肉强食，又有什么道理可说的呢？最受苦的当然是平民百姓的了！这个玉和勋也许是个仗义行侠，锄强扶弱的江湖侠义之人，自然会格外看不惯人欺负弱小，可这样的侠义之人又能管得了多少？即使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坐在九天云外，他的眼睛又能看到多少，又能做些什么呢？
　　玉和勋看云蝶清眼色沉黯，那宁静的双眸虽不至于悲哀，却是有些失望之情的。看来这位贵妃娘娘对民间疾苦倒也有所了解和同情了！只是，可惜她又能做什么？

　　云蝶清默默地在前走着，玉和勋在后跟着，虽然他多次恨不得能越过她疾走快行。可前面的那位贵妃娘娘是主子，他不过是个臣子，又怎么能超越她甚至去催催她呢？
　　他极为不耐烦，却又不了解这位娘娘究竟还回苏家村做什么，现在也只有耐下性子奉陪到底了！
　　云蝶清看玉和勋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也并不说什么。忽然想到以前听人说起的，这个江湖义士该不会为了报恩就这样一直跟着她吧？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她好不容易恢复了自由之身，如果被人发现了身份，或许皇上还可能会寻找自己吧？虽然自己已经变得那样丑，可皇上毕竟没见到，而且秀姑又会怎么样？依照皇上的仁厚的性子，她知道他不会惩罚秀姑，可是其他人会不会受连累？
　　不过，她也不甚担心，这么几个月了，自己面容一直是那样，看样子根本是不可能恢复的了，怎么还可能回去？即使皇上有心找她，她回去一趟，皇上看她美貌不再，说不定就会嫌弃她，然后……或者到时候也还是可以脱身，倒也更可能会再也不能出宫，只怕也没有这样的自由了！
　　出了镇子，过了几个人烟密集一点的村庄，她转回头，看向玉和勋，道：“玉公子！”
　　“什么？”
　　“你，应该是做大事的人，跟着我，会耽误你的事的。我马上就到了，你不必……”
　　“云姑娘，我……”玉和勋看看左右无人，咬了咬牙。要对这女人行国礼，承认自己的错误，请她回宫吗？是，回宫之后，她不管是受宠还是失宠，现在总还是君！他看着云蝶清，他慢慢地跪了下去。
　　云蝶清大惊，赶紧去扶，道：“玉公子，你这是做什么！你这样的报恩我可受不起！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你怎么能随便跪我呢？”
　　玉和勋抓握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心里一荡，一愣之下，又赶紧松开。她究竟是什么意思，是不想暴露身份，还是在讽刺自己呢？自己当然是要跪她的！他慢慢站直身子。哦！也许她真的只是一个善良的女子，她觉得自己美貌不再，所以当自己是不能回宫？可能是这样吗？那么，自己还是告诉她真相好了！
　　云蝶清微微笑道：“玉公子，我们还是有话直说吧！你如果真的那么非要报恩不可——我知道你们江湖人讲义气，受人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可你这样我也会有负担的！不如你就随便给我一点银两好了，你有这样的财力，我也正好缺钱！这样，我好你也好，我们各得其所，从此两不相欠，不是更好吗？”
　　玉和勋像见鬼似的看着她。
　　她眼里现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意。这样坦白，也许这个大男人大约也是没见过吧？可她真的不想在与这样的人过多交往，如果被发现什么，岂不更麻烦复杂？不如得他一点钱财，自己再到别处去好了！
　　玉和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这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该说的话吗？她缺钱，也是可能，她从自己将军府里逃离，平时穿戴也是那么朴素，自然不可能有什么珠宝首饰可供她花销。可她也不至于就要这样讨生活呀！只要说出自己的身份，她就可以向任何人要钱，甚至直接回宫享受最顶级的荣华富贵！怎么偏偏亲自开口向他讨要这样的报酬？
　　她究竟是什么样的性子？看她那不染尘埃，纯澈坦诚的双眸，他不太肯定这个女人是在故意玩弄自己了！那么，难道她竟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不知道自己就是那个害她到处流浪的大将军玉和勋？可这怎么可能呢？但，她倒似乎很喜欢这样素朴的生活似的，或许她的潜逃是真心的，并非是玩弄人心了？所以，她就装作不认识自己？这……
　　她一个贵妃，会这样留恋民间生活，这样无所谓清寒的生活吗？
　　“你喜欢现在的生活？”玉和勋停了半晌，哑声问。
　　云蝶清有些疑惑，“你这是什么意思？”
　　玉和勋忙道：“我是说，你不想改变目前的处境吗？”
　　“是，我喜欢现在的生活，是不想改变呢！”
　　“□□华富贵，不是一般人都去追逐的吗？”
　　云蝶清眨眨眼，笑道：“我也追逐呀，不然向你要……那个做什么！没钱可不能过日子呢！”
　　玉和勋浓眉又笼了笼，满脸都是惊异的表情：她把这个当作追逐荣华富贵吗？
　　云蝶清忙道：“玉公子放心，我可不是贪心之人，不会要你许多的！”
　　玉和勋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个女人真的是那个贵妃娘娘吗？倒真把自己当作是凡尘女子，是个急需钱财过日子的人了？那她将来打算怎么办？
　　“……姑娘当我是什么人？”这是他最疑惑的地方，如果她真的是那样纯良的人，又怎么可以对自己这样捉弄甚至欺骗？可要说她真的不在乎自己那样的得罪和冒犯，又怎么可能呢？这不是玩弄又是什么呢？
　　云蝶清收敛了眼里的笑意，自己这样说，是在侮辱这个江湖义士吗？也许，她这样直白是对他们这类人的轻视或者侮辱？
　　“对不起，玉公子！小女子无知，不知道你们江湖人行事风格，只是说出自己内心真实想法而已，你不必介意！”
　　玉和勋听她竟向自己道歉，而且目光真诚，更不像是假装啊！他不由更为迷惑了。
　　“其实，你们行侠仗义，急人所难，如果能给人需要的，那不是更好吗？这样大家都好……我这样说，是不是还是不合适？”云蝶清小心地道。
　　玉和勋简直不知道该如何表示自己的情绪了！这个女人如此小心翼翼，不可能是故意装作不认识自己吧？可她为什么会当自己是个江湖人呢？
　　“你怎么会……知道我是江湖人？”
　　“你那样正直，嫉恶如仇，又武功高强……而这两天，我在潘府也听说有一些江湖人将那为害一方的什么山贼惩处剿灭，而我看到你受到那样的……伤，不是你又是谁呢？”云蝶清眼里很有好感地看着玉和勋。
　　“那你为什么不当我是山贼呢？”
　　“你看着不像呢！”云蝶清笑着。
　　玉和勋大为震动！她竟然真的是不知道自己是那个怠慢她冒犯她的大将军？她怎么会连皇帝最亲近的大臣和兄弟也不知道呢？这样究竟是他的幸运，还是她的藐视呢？真是好笑！
　　不管了！既使是这位看似真诚单纯的贵妃娘娘要玩，他也只有陪她玩下去，那么，自己就顺着她的意思吧。
　　“既然姑娘当我是……那样的人，那么，我就……”她看上去真的不大可能是那么复杂狡诈的人！
　　云蝶清有些茫然，这个人到底要做什么呢？
　　“我就跟随姑娘左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