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数》墨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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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起睡”三个字把虞清悠足足震惊（并快乐）了半个小时。她欢天喜地铺好隔脏床单，又拿出消毒酒精，把卫生间从上到下喷了一遍，勉强安慰自己这样就能变干净。
　　而那头，燕泠也没有继续睡，而是摸出个小巧的望远镜，坐到窗边的椅子上，对着马路对面细细查看。
　　虞清悠瞅见他这幅模样，想了会儿，意识到可能是老江住在那里，或者说，藏在那里。
　　她收拾好房间，趴到燕泠身边，用肉眼望去，看不太清楚，便直接问燕泠：“怎么个计划？”
　　“先确认老江是不是在那儿，在那儿干什么，然后再看他身边有没有人监视。”燕泠一瞬不瞬地举着望远镜。
　　“再然后呢？”
　　“……没了。”燕泠道：“我跟老江很熟，先确认下他的状况再说。”
　　说罢，他忽然想起被老江的枪口直指的那天，那个场景，那个陌生的老江。
　　那次中枪，与其说是他始料未及惨遭暗算，不如说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亲如家人的老江会叛变。老江叛变的理由是女儿，亲如家人和真的家人，还是有天壤之别，他不能以此苛责老江。
　　但也绝不能就这么结束。
　　他要想办法加以利用。
　　燕泠几乎是沉默地看了一下午，于是虞清悠便无聊了一下午。直至傍晚时分，保持着姿势的燕泠兀的一动，轻喊道：“有人。”
　　“什么人？”虞清悠火速从床上跳起，趴回到他身边。燕泠把小望远镜递给她，让她看。
　　有个样貌普通打扮普通的男子踱到一处小院前，院子里，老江正呆呆坐在屋门口，面朝一堆玉米棒子。那人进入他的视线范围，他顿时振奋起精神，扑腾过去，接过那人手里的什么物件。
　　“拿的什么？”燕泠问。
　　“额，一个手机。”虞清悠答，又把小望远镜还给燕泠。
　　燕泠凑近细看：“手机画面动来动去的，像是在放视频之类。”
　　小望远镜倍数不太够，对于相距甚远又只有巴掌大小的东西，只能看个大概轮廓。手机画面在没人去操作的情况下间歇性闪动，推测可能是在播放视频，但也就到此为止，详细内容看不清。
　　老江捧着手机痴痴看了五分钟，那普通男子又伸手把手机夺回，揣进怀里吊儿郎当地走了。
　　“走掉了诶。”虞清悠没望远镜，用肉眼看着远处那小人渐渐离开：“啥意思？”
　　“不清楚。”燕泠道：“继续观察……嗯，你吃完晚饭就先睡吧，到早上跟我换班。”
　　虞清悠彻悟，合辙人家的“一起睡”压根就不是那个意思，人家想通宵轮班监视来着！
　　都轮班了那一张床两张床还有啥区别！
　　妈蛋。
　　虞清悠气鼓鼓地下楼，到附近小饭店买晚餐，又买了两碗据说是当地特色的蛋奶糊当夜宵，里面放满葡萄干枸杞花生，闻起来特别香甜。
　　她把饭吃完，倒床上蒙起脑袋，时间太早，虽然今晨是早起，又开了趟长途，她也还睡不着。
　　越睡不着，就越觉得枕头脏、床不舒服、身下都是跳蚤，翻来覆去的，跟掉进盐水里的蚂蟥般疯狂扭动。
　　燕泠忍无可忍，起身把灯都关上了：“睡不着也眯会儿，别折腾。”
　　虞清悠生无可恋地掀开被子，让她幻想中的跳蚤们都蹦跶出去，结果又情不自禁开始幻想里面还有蜈蚣和蛇，自己把自己吓得嗷嗷叫着奔逃出来。
　　燕泠：“？？？什么东西？”
　　虞清悠：“额……”
　　燕泠伸手开灯。
　　啥也没有，空空荡荡的床，以及被踹成一团的印着小鲸鱼的隔脏床单。
　　虞清悠：“……”
　　虞清悠：“对不起，我这就睡TAT。”
　　燕泠满脸莫名，看她用指尖拈着隔脏床单，又窸窸窣窣钻进去，委屈地拉过被子盖住脸。他想了想，把位置从窗边挪到床沿。
　　既然已经找到老江住哪幢房子，那改坐在床沿也能看到。
　　“睡吧，没鬼。”燕泠边说边举起小望远镜继续看。
　　虞清悠：“……”
　　问题她怕的不是鬼啊啊啊！
　　不过，燕泠坐过来之后，她莫名的就心安不少。想着即便有蜈蚣和蛇爬出来，醒着的燕泠肯定也能发现。
　　就这么磕磕巴巴睡了过去，又磕磕巴巴醒了过来，窗外蒙蒙的，似乎是太阳将升未升的时候。
　　虞清悠摸索手机，手在睡前放手机的位置划拉半天，啥也没摸到。她费力地睁眼一瞅，发现爪子离小少爷的尊臀只有一指距离之遥。
　　哎呀妈呀！
　　她赶紧又把手收回来，抬头仰望，看见自己手机正在燕泠手里。
　　是你这个小贼！
　　虞清悠打着哈欠坐起身问：“几点了？”
　　“五点多。”燕泠回头望了望她：“还继续睡吗？”
　　五点多，虞清悠记得自己昨晚是九点左右睡下的，粗算也睡了八小时，只是睡眠质量不太好，醒来依旧能感觉到疲累。
　　不过她再睡下去的话，燕泠可能就没时间休息了，她还是坚持爬出被窝，踱到窗户旁问：“有啥发现没有？”
　　“老江晚上十一点过熄的灯，睡六到八个小时的话，从现在起到七点钟起床的可能性最大。”燕泠道。
　　“唔，那我守吧。”虞清悠坐到窗边椅子上，接过望远镜和手机：“要有情况我就用手机拍下来。”
　　燕泠点点头，守了个通宵困得不行，后仰往床上一躺，扯过被子就睡。
　　虞清悠守到差不多早上七点，终于看到老江拎着把椅子颤颤巍巍从屋里出来，往门口老位置一坐，脖子和脸皆朝向昨日那普通男人离开的方向，呆呆守望。
　　那个普通男人大约在七点二十分出现，虞清悠忙捞过自己的手机拍摄，那头两人照旧是拿出手机看了五分钟视频，然后那个男人又走了。
　　什么嘛？虞清悠百思不得其解。
　　然后老江就坐回原位，开始对着院子长久的发呆，期间还从口袋里掏出样什么东西，东西实在太小，虞清悠通过望远镜看，只能盲猜是个薄薄的纸片，手机也拍不清楚。
　　她把信息先都记下，待得燕泠醒来，悉数转述给他，让他做分析。
　　“早上七点多，傍晚六点多……”燕泠托腮思索。
　　好像就是比较普遍的上学、上班作息时间？
　　手机视频……又代表什么呢？
　　监视加思索的一整天过去，傍晚，普通男人再次出现，几乎和昨日一模一样。
　　燕泠若有所思地敲着窗台，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陷入思考时，手就会有节奏地敲个身边的什么东西。虞清悠每当看见他这样，都不敢出声打扰，生怕搅乱他的思路。
　　“你明天上午学校几节课？”燕泠突然问。
　　虞清悠忙回答：“两节。”
　　“请假吧，估摸着得明天中午才能回去。”
　　“直接逃课就好。”虞清悠搓搓手：“我们学校查得不怎么严，偶尔才点名，缺一两次课老师也不会说什么。”
　　开学以来，她虽然还没逃过课，班里那些同学可都逃过好几轮了，有几个甚至国庆前那两天的课都逃了，直接给自己放了个十一天大长假。
　　“那行。”燕泠点头，对于她到底是请假还是逃课没发表什么意见。
　　虞清悠静坐片刻，没等到他的下文，不由问：“咱明天干啥呀？还在这监视着吗？”
　　“明天……”燕泠沉吟道：“我要打一个此生以来最大的赌。”
　　啥赌？虞清悠使劲挠头，没听明白。
　　燕泠似乎并不想解释，只说让她能睡的话稍微睡会儿，午夜起来跟他换个班，明天上午两人要一起出去。
　　入睡时间比昨天还早，虞清悠勉强窝进被子内，大约是住了一天，心里对脏被子的抵触降低不少，很快就睡着了。
　　凌晨两点时，她被燕泠喊醒起来换班，燕泠拿给她个东西，示意她放好。
　　“这是什么？”虞清悠把那用纸壳包好的小玩意拆开，里面是张银行卡。
　　“你的报酬。”燕泠道：“先给你了，以防万一。”
　　虞清悠倒抽一口冷气，这张卡里，有个大到惊人的天文数字！她火速把卡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妥帖藏好，又颇觉奇怪：“为什么要先给我？”
　　燕泠耸耸肩：“我要打赌去了，赌输陪命的那种。现在不给你，怕以后再没机会。”
　　虞清悠被他吓得“你你你”了半天，啥话也说不出来。有心想问到底是个什么魔鬼赌，又怕问完会吓死自己，磕巴半晌，终于扔出句：“你不怕我拿钱跑路吗？”
　　“我信任你。”燕泠的声音淡淡的。
　　虞清悠却突然被这四个字感动得不行，她一直以来，都用老板和员工的身份来压抑自己，知道自己对燕泠抱有很深的好感，也不敢逾越分毫。可在此时此刻，在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她感觉他们之间并不仅限于上下级，他们之间，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疏离。
　　她忽的翻身跨坐到燕泠身上，捧着他的脸颊重重啵了一口！
　　燕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