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数》墨月深

29、029、

　　要说女尸身上那件衣服，深埋地下不知多久，已经烂得七七八八了，只能看出是条以银色和黑色为主色的裙子。
　　然而燕泠是谁？
　　燕泠是MUSAE的首席设计师！
　　常年混迹时尚圈的人物！
　　人化作白骨他是认不出，但衣服烧得剩点边边角角他都能看出来！
　　“那个奢侈品香牌？”钱有强难以置信地确认。
　　燕泠朝他点点头，想了想，又打出几个字。
　　——价格在40万左右。
　　钱有强倒抽一口冷气，差点没被价格吓晕过去。
　　40万的裙子！
　　这这这、这可不是普通人能消费得起的。也就富家小姐？或者女明星？
　　限定了消费人群，找这具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无名女尸，可就容易多了。
　　“行行行，这线索有用，叔会继续查的。”钱有强惦记着破案，又惦记着燕泠的情况：“你赶紧去医院吧，那脖子瞅着都不成样了！”
　　燕泠也知自己疼痛肿胀吞咽困难，还无法发声，显然伤得不轻。这下把线索都说完，终于乖乖坐上钱有强的警车，前往所属燕家的燕桦医院。
　　燕桦医院早就接到钱有强的通知，小少爷要过来，还受了伤，那是惊得上下齐动，一到医院，人就以最快速度围了过来。
　　还是熟悉的七楼特护病房，这回虞清悠看见了屋内的情形。一室一厅，面积大约六七十平方，窗明几净，跟她以往印象中的医院完全不相同。
　　就连床单都不是普通的白色蓝色布料，而是隐隐泛着缎子般的光泽。
　　还没等她看清全貌，呼啦啦的人把她推到角落，围着受伤的小少爷望闻问切。
　　倒不像是看病，像在临终关怀……
　　虞清悠默默吐了个槽，让出空间走到厅内，免得碍手碍脚。这厅应该是会客厅，除去沙发茶几之外，还有个水吧台，估摸着能烧点饭啥的。别说，这一室一厅的豪华病房，就跟她家差不多大小了。
　　里头还在折腾，隔片刻还有护士小姐姐推进来几个小车，不知是要做什么检查。虞清悠倚着水吧台发呆，然后一个小护士跑出来，搜寻几眼，逮着她又把她拎了进去。
　　……干嘛？
　　虞清悠顶着一群医生锐利的视线，胆战心惊地挪到燕泠身边，静候指示。
　　燕泠再次伸手进她裤袋，熟稔地掏出手机。
　　好家伙，原来是要手机。
　　场面寂静片刻，再次开始望闻问切。好一通检查之后，燕泠连带着病床被一起推了出去。虞清悠正不知自己是否需要跟随，忽见燕泠在病床上冲她比了个“跟上”的手势，于是那群围在旁边的医生又都静了。
　　哎嘛，真吓人。
　　虞清悠赶紧小跑跟上。
　　跑来跑去陪着拍片抽血，好不容易再回到七楼病房时，已是夕阳西下。
　　小少爷的伤不算严重，就是颈部肌肉受压，软组织损伤，肿得比较厉害，但没伤到骨头。治疗也简单，打点消炎药，减少颈部活动，之后辅以理疗，过段时间就能自己恢复。
　　不过保险起见还是住几天院观察观察。
　　虞清悠沉默地坐在病床边，她昨天看到燕泠发的短信时，就看出燕泠要做的事有些危险，只是她没想到，情况会如此严重。一回想起警察在地下影音室找到燕泠的那个时候，他那副濒死的模样，虞清悠就后怕不已，生怕因为自己提出的“改变”，导致后果无法挽回。
　　万幸及时，万幸他还活着。
　　只是……
　　虞清悠的目光无意识的瞟过燕泠青紫的脖子。
　　那些青紫不是无迹可寻，它们合起来，像人的手指。
　　她兀然想起燕泠说过的话，十几年前，某人曾试图掐死过自己的弟弟。
　　于是她整个人顿时不好了。
　　燕泠这次是去“招惹”燕霆，她能猜到，可燕霆居然又如当年那般，想掐死自己的弟弟？
　　真是燕霆下的手？他真的下得去手？
　　思绪混乱间，病房门忽的被推开，她抬头望去，脚步匆忙闯入病房的，是燕泠的父母。
　　燕伟赟一反往常那种威严大佬的姿态，紧张地牵着老婆冲到儿子床边，伸手就往燕泠额头上摸：“儿子你没事吧？”
　　燕泠还是说不出话，比比划划想让虞清悠把手机给他。虞清悠想了想，主动开口道：“医生说没有大碍，只是这几天会有点肿，最好住院观察一下。”
　　燕父燕母的注意力被她的声音引走，视线扫过她，却懒得多停留，又迅速的回到了燕泠身上。
　　“宝贝，你好好休息，妈妈会督促他们尽快破案的，肯定能把人抓到给你出气！”燕母应该是走慈母路线，只是这个慈不会分给外人半毫，尽数倾注在自己儿子身上。
　　燕泠丧失发声器具，无可奈何，随意地点了几下头，意思是“知道了知道了”。
　　燕母又好生心疼儿子一番，这才吝啬地朝虞清悠丢过来五个字：“你照顾好他。”
　　……行吧，毕竟她是拿工资的。
　　虞清悠佯装乖巧地在旁伺候，看时间差不多，打算弄点粥给吞咽困难的小少爷当晚餐。燕父燕母又陪了会儿，眼见天黑下来，起身正欲离开之时，病房门再次被打开。
　　门外站着的是燕霆。
　　燕霆身着正装，眉眼肃穆，甫一进门就朝父母解释道：“在开会，没看手机，来迟了。”
　　虞清悠明显感觉到燕泠的僵硬，以及，不由自主靠近了她几分。
　　前一秒，她还在渴望燕父燕母离开，后一秒，她就希望他俩留下来待到天荒地老。
　　就放她和个伤号面对恶魔还能不能好了！！！
　　求生自保的压力让她不由自主拿起床头柜上的小水果刀，偷偷藏到身后。
　　面对燕霆，燕伟赟的神色顿时又变得威严起来，他整了整衣领，倒是没对燕霆的迟到表达什么，只道：“少说几句，让你弟休息休息。”
　　燕霆低低嗯了一声，目送父母走出病房，自己朝病床方向望去。
　　然后他就看见那个他看不透的小丫头片子，紧挨着他那两次逃离死海的糟心弟弟，一副你侬我侬的样儿。
　　真恶心。
　　“你也出去。”他说。
　　虞清悠怔了怔，下意识反问：“为啥？”
　　天知道她为什么会反问这句！要放以前她肯定低眉顺眼就出去了，顶多朝燕泠使个询问的眼色，问问要不要照做。
　　或许是因为今天他们遭遇太多，而她心里又已把燕霆认定为罪魁祸首，这会儿让她和燕泠分开，留燕泠独处，她怎么可能愿意？
　　她的这句反问，把燕霆和燕泠都给弄得懵逼了一瞬，说不清在这一瞬当中，两人的心思到底百转千回了多少圈，但紧接着，燕泠牢牢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燕霆的视线则在虞清悠身上多停留了两秒，原本到嘴边的话咽回，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个诡异的微笑。
　　在他方正刻板的脸上，那抹微笑显得异常矛盾、扭曲，他从唇缝间挤出几个字，隔着数米，砸到病床上：“好好养伤，弟弟。”
　　说的是“弟弟”，听着像“尸体”。
　　虞清悠感觉到燕泠抓着她手腕的手倏然收紧，掌心的温度似乎都在迅速下降。她怔愣两秒，想起燕泠发不出声，忙替他回复：“谢谢霆哥关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燕霆这回没再往她身上看，锐利的目光似想给床上那伤号身上开两个洞，直至一小护士推着车进来，说要给燕泠打针，他才收回视线，迈着方正的步伐出了病房。
　　紧攥水果刀全程提心吊胆的虞清悠差点没虚脱。
　　这可真是太吓人了！
　　跟连环杀人凶手正面杠啊！
　　小护士熟练地给燕泠挂上两瓶盐水，说是消炎药，能让炎症快些消下去。顺带还告诉虞清悠，因为燕泠有吞咽困难的情况，而且接触过yi醚，可能会导致呕吐、食欲下降，如果吃不下东西，晚些时候再来进行补液。
　　虞清悠一一应下，用同小护士的对话来冲淡自己的害怕。
　　应付完护士，她壮着胆子溜到病房门口张望，燕父燕母和燕霆都已经不在了，只不远处的护士站亮着灯，晚上也有人值班。
　　这可让她安心不少，毕竟这七楼豪华特护病房统共也没多少人，大晚上冷冷清清的，她害怕。
　　外人尽数散去，虞清悠走回燕泠的病床前，她倒是有满腹疑问想弄清楚，奈何燕泠的身体状况实在不行。
　　别说晚餐了，强打精神应付完家人的小少爷此刻已萎靡地倚在床头，做手势说自己头痛，想睡觉。
　　头痛嗜睡是正常现象，虞清悠记得刚才医生和护士都说过，她帮忙把护理床放平，掖好被子，示意燕泠安心睡觉，她会（攥紧水果刀）在旁守着。
　　燕泠实在没精力跟她玩吐槽，蹙着眉不甚舒服地调整好姿势，难以抵抗药效和身体反应，即使脖子很不舒服，也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