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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献祭重新 天空一声巨 ...

  •   困惑,警觉,本能。

      温璟站在那片翻涌的雾气之中,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词。

      脚下的大地在颤——像是有什么沉睡了千年的存在正在试着翻身。他不知道那些裂缝通向哪里,亦不知道那股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气味意味着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古老和腐朽的气息,带着让人脊背发凉的恶意。

      危险,是极度的危险。

      雾气在温璟眼前翻涌,浓得化不开,他看不见祁锐,看不见凌哲的灵体,什么都看不见,但能通过耳边传来的支呀声感觉到裂缝正在扩大。

      来不及多想。

      温璟将体内每一丝灵力都被调动起来,在一瞬间也抽掉了空禅玉里面储存的灵力。银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那是空间灵术更本源的力量。

      他必须要封锁这片空间,要把那道裂缝死死压住。

      “乾坤定界!”

      一掌按在地上。

      银芒炸开,向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翻涌的雾气被生生凝固,龟裂的土地被强行弥合,那道还在扩张的裂缝被无形的力量死死压住,无法变化分毫。

      温璟单膝跪地,大口喘气,这一招让四肢百骸都在发酸发软,但他没有停下动作,大喝一声:“初云!借我力量!”

      此时,挂坠初云并没有像以往一样送出灵力帮助他,而是化作一道光芒从他腰间飞出。那光芒柔和而温暖,像是春日里的第一缕阳光,它在空中凝聚成形,缓缓落在地上。

      竟然变成了一个小姑娘!

      看起来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裙摆上绣着细细的云纹。头发是浅浅的金色,柔软地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起,像被风吹乱的柳絮。脸蛋圆圆的,眉毛弯弯的,眼睛又大又亮,像两汪清澈的金色泉水。

      她歪着头看温璟,嘴巴微微嘟起,带着一点小小的不满:“主人,我刚出来,你就开始命令我!”

      温璟愣了一下,花了数秒钟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哪家误入战场的小姑娘,而是初云——那个在他掌心凝聚成形过的器灵。

      他扯了扯嘴角:“你生灵这么久了,现在才出来,还好意思说?”

      小姑娘的嘴巴嘟得更高了:“那是因为时机没到嘛。而且我一出来就被你使唤,哪有这样的主人!哪有落渊前辈好,他肯定不会一见面就让人干活。”

      温璟噎了一下,这小丫头片子,还知道拿宁渊来压他,这性格到底像谁?

      额……怎么感觉像自己?难道是跟着自己年份久了,耳濡目染了。

      “行了行了。”温璟也没时间跟她拌嘴,“不管用任何方式,现在你立刻限制住祁锐的行动!”

      小姑娘眨眨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雾气深处一眼,她嘟囔了一声:“真是个不靠谱的主人。”

      可她的手已经抬起来了。

      银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那光芒温柔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至少有金级。

      温璟心里一惊,又出现一个还没正式化形就有金级灵力的存在,搞不好等修炼成型后也会和宁渊一样成为君主级!

      初云觉醒的能力是因身边人的能力变化而变化的,她复制了温璟的空间灵术。

      银芒从她掌心涌出,瞬间笼罩了整片战场。那光芒凝聚成巨大的透明牢笼,像极了八角灯,八面环绕,边缘处流动着细密的光刃,将祁锐整个人困在中央。

      祁锐的身影终于显现出来,他环视四周,脸上倒是没有太多慌乱的神情。

      初云拍了拍手,小小的脸上带着一点得意:“搞定,不过最多只能困他几天。”

      “哈哈哈哈哈。”祁锐嘴角甚至还挂着那抹惯常的笑,眼神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多坚持几天又能怎样,反正我的目的已经达到。”

      温璟的眉头皱起。

      祁锐的笑容更深了:“我刚才念的咒语,可以吸收你们身上的法则之力,全部会回馈到裂缝里。”

      温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向那道被自己强行封锁的裂缝:“这是什么?”

      裂缝深处,像是有什么正在里面呼吸,呼吸声越来越重。

      “他们千年前被镇压。”祁锐看上去心情很是愉悦,也没急着打破牢笼,盘腿悬浮在空中,“第一君主恶面,还有深渊魔物。”

      温璟的脸色变了,脱口而出:“你疯了?”

      千年前他还未诞生,自然无从得知究竟发生过什么样的事,但多少也从辰也听到过一些,据说那时还有另外的种族存活在大陆上,只不过后来都被关了起来,只有那些和灵力亲和的留了下来,成为了灵族。

      祁锐透过那个透明的牢笼,看着温璟,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我没有疯,我只是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他现在只需要等待,等待温璟的灵力耗尽,等待法则之力尽数被吸收,身边的牢笼都会破开,他就能保留近乎完整的战力,与魔物们和恶面进行谈判。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冲破雾气,跌跌撞撞地扑到近前——是宁渊!

      他浑身是血,白衣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胸口和腰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可他顾不上这些,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温璟,盯着牢笼里的祁锐。

      他冲向温璟,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那屏障透明无色,是凌哲灵体消散之前设置的领域,将这片区域与外界隔绝。

      他爬起来,落渊剑出鞘,金色的剑芒斩在屏障上,屏障纹丝不动。他换了个位置,又是一剑,剑光在屏障上炸开,火星四溅,可那屏障却不见任何裂纹。

      宁渊的眼睛红了,他不管不顾,一剑接一剑地斩在同一个位置。剑身上金火两种灵力交织,每一剑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血从他的伤口涌出,随着他的动作甩在地上,溅在屏障上,顺着透明的表面往下淌。

      “璟哥!你没事吧?”

      宁渊的声音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喘息,他把剑放在一边,双手按在那道透明的壁障上,指尖用力到泛白。

      温璟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扯出一个笑:“没事,我好着呢,你别着急进来,先在外面调息一下把伤养好。”

      身后传来一个软糯糯的声音:“落渊前辈!”

      宁渊这才注意到初云,那双眼睛的颜色和他一模一样——属于器灵一族的金色。

      她眨眨眼睛,脸上带着笑:“我是初云呀!这是我的灵体,等着我,我很快也能化形了。”

      宁渊愣了一下。

      小姑娘继续说:“不过我现在要用全部的力量控制住那个坏蛋,腾不出手来帮你。你先养好身上的伤!”

      这小丫头片子,到底谁才是她的主人?都没关心过自己一句,温璟心里暗骂一声,但整个注意力还是在脚下的裂缝和宁渊身上。

      宁渊刚想说什么,牢笼里的声音响起来了。

      祁锐盘腿坐在那个八角笼里,姿态悠闲,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笑,隔着透明的壁障看着宁渊,明明被关住的是他,可他却表现得像宁渊他才是被关在笼中的那只鸟。

      “落渊,你以为你们还有以后吗?最多三天,那道裂缝会把温璟和那个小丫头的灵力全部抽干。他们都会死,而我等的人会从那道裂缝里走出来。”

      “你们没有以后了。”

      字字诛心。

      宁渊站在原地,像被钉子一样牢牢钉在原地。

      六百多年前,祁锐给他下毒,让他不敢正视内心的情感,以命献祭,换那一场惨胜。让他浑浑噩噩在噬魂渊飘荡,让温璟重伤沦陷于长久的思念。

      六百多年后,他们重逢,他们相爱,他们一起走过这么多路,一起浴血奋战,一起迎接过多场胜利。只要打赢这一场,只要把这一切结束——

      他们就可以好好在一起了。

      没有战争,没有分离,没有生死相隔。就只是两个人,简简单单过日子。不求长长久久,只求每刻相依。

      人生在世总有所求,有人所求为财富,有人所求为健康,亦有人所求为权力,而宁渊想要的只不过是那个触手可及的、平凡却温暖的未来。

      可现在又是祁锐。

      六百年前,他毁掉自己的命。六百年后,他又要来毁掉这个好不容易等来的未来。凭什么每一次都是他?

      “宁渊!”温璟的声音从屏障里传来,“你别听他胡说!这是攻心之术,他想让你乱了阵脚!你先在外面把伤养好,等我出去!”

      祁锐的笑声打断了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温璟,你虽然是守护灵,可你现在用的是人类的身体,能撑得了那么久吗?”

      “落渊,六百年前你死过一次,他用六百年等你。六百年后你终于回来,又要亲眼看着他死在你面前。”

      宁渊的眼睛彻底红了,他知道这是攻心之术,他知道祁锐在故意刺激他,他知道自己应该冷静。

      可他控制不住。

      那些话像刀,每一刀都见血,每一刀都剜在最疼的地方。祁锐说话的时候,那些话里融入了言灵之力,那力量无影无形。

      宁渊知道自己身上有一部分法则之力,那就是祁锐最后觊觎的东西,为了这份力量不惜答应这没必要的三战定胜负。

      只要他进来,那些法则之力才会被裂缝吸收!祁锐心想,眼神不再像平日里那样淡然,满中满是贪婪。

      宁渊握紧剑,又一次冲向那道屏障。

      .

      黎映被绯嫣一脚踹翻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真疼啊。

      他躺在冰冷的矿渣上,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正从那里往外涌。

      他已经站不起来了。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肋骨断了几根,左腿已经失去知觉,眼睛肿得只能睁开一条缝。透过那道缝隙,他看见绯嫣正一步步向他走来。

      火焰在她周身跳动,把空气灼得发烫。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一只正在戏弄猎物的猫。

      “就这点本事?”绯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带着嘲讽的弧度,“我还以为你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黎映躺在那里,大口喘着气。

      绯嫣蹲下来,用鞋尖挑起他的下巴,烫得他皮肤嗤嗤作响,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我本来还对你有点期待。毕竟你是那个女人的丈夫,我以为你至少能让我认真一点。”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失望。

      “结果呢?连让我出汗的资格都没有。”

      黎映咳了一声,血从嘴角溢出来,忽然开口:“你记得致远城之战吗?”

      绯嫣眉头微微皱起:“你说那个?”

      黎映又咳了一口血,手指在地上摸索着,摸到了玉骨箫的箫身。那箫冰凉凉的,和他滚烫的体温截然不同。

      “六百多年前,萧沐献祭自己,换那一场胜利。”

      绯嫣当然记得那场战斗,记得那个叫萧沐的人类,这件事成了灵族很长一段时间津津乐道的事情。

      以凡人之躯,越阶击杀君主狂龙,重伤君主凌涯,最后被一把箫洞穿了心脏,死在雪地上。

      等等?箫?

      黎映握住玉骨箫,把它举到眼前。他的脑海里,那些古籍里的记载正在翻涌——那些本该被抹去的、关于献祭禁术的只言片语。

      “我没有当年的萧沐那么有能力,没有老大的胆魄和智慧,没有你的强劲实力。但我是联盟的人体资料库,搜集资料才是我最擅长的。”

      “联盟的藏书库,各大家族的秘档,还有那些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残卷。关于萧沐的那段历史,本该被抹去的,可我找到了。”

      绯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落渊剑,吾愿以吾魂化为灵献祭于您,魂飞魄散在所不辞。”黎映轻声念着,“这是当年的献祭之词。”

      他咳了一口血,胸口那道伤口更疼了。

      绯嫣的脸色变了,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警觉:“你究竟想做什么?”

      她本该立即出手,结果此人性命,可不知是否是冥冥之中的定数,她的手颤抖着,即将到嘴边的灵术怎么也说不出口。

      总感觉背后有一道虚影正笼罩着她,让她无法动弹。

      是那个女人!即便是死了,也有一丝念力牵扯着自己,谁让自己是用那具身体重生的。

      黎映握紧玉骨箫,闭上眼,一字一句说:“玉骨箫。吾愿以吾魂献祭于您,只愿以此残躯,换此战之胜。”

      金色的光芒从玉骨箫上亮起,越来越盛,越来越亮。那光芒包裹住他,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里面。

      绯嫣下意识退后一步。

      她听说过这种禁术。将灵魂献祭给武器,燃烧生命力来获得力量,结局只有灵魂消散或者灵魂被禁锢。

      无论哪一种,都是死,而且是彻底的死亡,几乎不会有重新回来的机会,就像那消散的唐熙妍。

      “你真的疯了!”绯嫣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慌乱,“你们人类都疯了!”

      无边的灵力化作暖流,涌入黎映的身体,金色的光像火焰一样燃烧,笼罩着他的身体。

      “我没有疯,我只是想赢。”

      婢女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那道金色的光芒突然炸开时,她只来得及把小黎护在怀里。紧接着一股巨力涌进来,化作无形的巨浪,把她连同孩子一起掀翻。

      后背撞在岩壁上,剧痛袭来,她眼前一黑。昏过去之前,她听见孩子的哭声,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尖锐的风声惊醒,她挣扎着抬起头,透过矿洞的缝隙往外看,看见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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