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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终战序幕 主角团奔赴 ...

  •   祈愿教总坛西边,有一片寸草不生的空地。

      这里的泥土是暗红色的,踩上去硬邦邦的,边缘立着几块巨石,被风蚀得坑坑洼洼,远远看去像几具跪着的尸骸。风吹过的时候,石头上的孔洞会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

      凌哲站在空地中央,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能感觉到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很微弱,像是一根针漂在大海的海面一样,微不足道。可他确实能感觉到——那东西在呼吸,在跳动,在等待。

      祁锐走到他身边,负手而立。今日他穿了一身玄色长袍,衣摆拖在暗红色的泥土上,却没有沾上半点尘埃。

      “下午。”祁锐的嘴角弯了弯,“人类的三个人就该到了。猜猜看,会是谁?”

      “温璟。”凌哲的声音很平,“落渊。还有一个。”

      祁锐的神色自若,丝毫没有即将进行一场斗争的紧迫感:“你如此肯定落渊不会去团战,是对他的能力有误解吧。他总是被人认为是单打独斗的存在,殊不知他的能力,在人越多的时候越能发挥用场,毕竟我可是他曾经的老师。”

      萧沐,阿沐,这句话勾起了凌哲的回忆,他看向远处的道路,这一眼似乎跨越了六百多年的光阴,道路的尽头,穿着青色练功服的少年阿沐笑盈盈地向他招着手。

      “落渊一定会来。”凌哲顿了顿,“他不会让温璟一个人面对我们。”

      祁锐眯起眼睛,也陷入了往事的回忆中,口中喃喃道:“真是可惜,他确实是我最满意的学生。”

      “教主。”凌哲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那件事……今天要推进到什么程度?封印能破除吗?”

      祁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回答:“时间到了,自然能破除。”

      空气在一瞬间莫名的凝固住,而后是良久的沉默,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最后还是凌哲先开口说:“我还只有一个要求。”

      祁锐等着他说下去。

      “别让落渊死。”

      “好。”祁锐轻声说,嘴角的微笑更加灿烂,但却带着疏离,让人捉摸不透。

      .

      通往空地的路上,三个人走得很快。

      路面坑坑洼洼,两边的枯草长到人腰高。风吹过时,枯草沙沙作响,声音在耳边盘旋环绕,一声一声刺挠着人的心。

      温璟走在前头,黑衣劲装,袖口束紧,腰间挂着空禅玉石。他的步子迈得很大,却看不出半点急切,反而有种气定神闲的从容。

      宁渊跟在他身侧,落后半步,手腕上带着那熟悉的红绳和初云挂坠。白衣被风吹得轻轻飘动,落渊剑悬在腰间,随着步伐一晃一晃。他走得很轻,轻得像脚不沾地。

      黎映走在最后,握着玉骨箫,一言不发,但步伐依旧坚定沉稳。

      “联盟那边都安排好了。”温璟边走边说,“白昱轩和书雅带人守在几个地方,等我们打完,他们接应。其他两战也有人接应,希望我们都一切顺利。”

      “还得是联盟,总是安排的这么周到。”黎映拿起玉骨箫,细细观察了一会,发自内心由衷夸赞道,“济世堂把库存几十年的珍贵药材都拿出来炼制了治疗的药物,就等着我们出去。”

      温璟一听这话,嘴角抽搐了下:“打住打住,别盼着受伤,我力求无伤通关。宁渊和我可是打过赌的,这次如果我取得胜利,他就要主动陪我睡十个晚上。”

      “我不是,我没说,他骗人。”宁渊已经习惯了他的满嘴跑火车,回答也显得机械有模板,“璟哥的嘴,骗人的鬼——这句俗语是书雅教我的。”

      温璟就是这样一个人,无论在多么危急的情况下,总是这样从容不迫,也会用自己的方式调整气氛,缓解所有人的压力,或许这就是,他永远在自己眼里闪闪发光的原因之一吧,宁渊心想。

      三个人又走了一阵。

      远处,空地的轮廓渐渐清晰,几块巨石立在雾气中,远远望去就像是立好的石碑。

      温璟忽然开口,又问了句不着调的话:“打完这仗,咱们回去吃什么?”

      黎映愣了一下,然后扯了扯嘴角:“随便,宁渊呢?”

      “我想吃……”宁渊思索片刻,轻声说,“联盟门口的那家海鲜面。”

      .

      快到空地的时候,一道赤红的身影落了下来,拦住去路。

      火焰在她周身跳动,把周围的空气都灼得发烫,周遭的景物也都扭曲起来。她站在路中央,火焰在身后凝成一对翅膀,轻轻扇动。每扇一下,就有火星飘落,落在地上嗤的一声又熄灭。

      绯嫣的五官比之前更加锋利,下颌线条凌厉,眉骨高耸,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美。那双赤金色的眼眸狭长上挑,看人时像隔着火。

      她开口,声音清冷:“谁来?”

      黎映往前迈了一步,他的眼睛就没从绯嫣脸上移开过。他看着她,看着这张陌生的脸,一步一步走向她。

      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下,极其注重礼节地向对方行了个请战礼:“是我。”

      “你?”绯嫣挑了挑眉,“你们若是想认输也可以直接说,还能节省五分钟。”

      黎映没有回答,只是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

      宁渊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黎映身侧,对他说:“玉骨箫是神器,它认你,是因为你有足够坚定的心。你心里的念想,比任何招式都管用。”

      黎映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

      温璟也走了过来,伸手在黎映肩上拍了拍:“打完别急着走,就在这儿等我们。我出来要是看不见你,回头找你算账。”

      “行。”黎映扯了扯嘴角,“快去吧。”

      绯嫣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消失在雾气里,然后收回目光,落在黎映身上。

      “走吧。”她说,语气比方才淡了些。

      .

      他们找到的地方是一片废弃的矿场。四周散落着生锈的工具和破碎的矿石,地面上坑坑洼洼,积着黑色的水。矿洞的入口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大嘴。

      绯嫣在空地中央站定,转过身,看着黎映。

      “就这儿吧。”她说。

      黎映正要点头,余光却扫到矿洞入口处有什么东西在动。他偏过头,瞳孔骤然收缩。

      矿洞的阴影里,冰床散发着幽幽的寒气。

      一个婴孩躺在那里,小小的身子陷在冰雾之中,红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像两团烧红的云贴在脸上。眼皮也是红的,紧紧闭着,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不知是泪还是汗。

      他的眉头皱着,小小的眉心里挤出一道浅痕。嘴唇干得起皮,微微张着,偶尔会发出细弱的哼声,像小兽的呜咽。

      那张脸生得极好,眉眼是妍妍的翻版——弯弯的眉形,长长的眼线。可下巴的轮廓又像黎映,微微扬起,带着点倔强的弧度。此刻被烧得通红,像是白瓷上不小心染了胭脂。

      婢女的帕子沾着冰水,轻轻按在他额头上。每一次触碰,他的眉头就会松开一点,然后又皱起来。

      那是他的孩子。

      “你——”黎映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好半天才挤出来,“你把他带到这里来干什么?”

      绯嫣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神色淡然:“发烧了,只能放在冰床上降温。”

      “发烧?”黎映的音调都变了,“他才多大?你把他带到这种地方来,他不发烧才怪!”

      绯嫣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手,火焰在掌心凝聚成剑。

      “跟你无关。”她说。

      黎映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他看见那个婴孩在冰床上动了动,小小的眉头皱得更紧,嘴唇张了张,想哭却哭不出声。

      “你——”他往前走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你到底想怎样?”

      绯嫣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嗤笑一声:“这么着急?那你来照顾他?废话少说,开始吧。”

      黎映站在原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他眼底的慌乱已经压下去了,只剩下一片如湖水一般的平静:“请。”

      绯嫣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灼热证明她曾站在那里。

      黎映闭上眼,把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耳朵上。

      风声,远处矿洞水滴的声音,婢女轻轻摇晃的衣料摩擦声,婴孩细弱的哼声。

      还有右侧,火焰灼烧空气的噼啪声。

      转身,玉骨箫横在身前,一道风刃从箫身斩出,与迎面而来的火焰长剑正面相撞。

      轰——

      气浪炸开,地上的碎石被掀飞,打在矿洞的岩壁上噼啪作响。

      黎映退了五步,他稳住身形,握紧玉骨箫,指尖微微发麻。

      绯嫣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她再次欺身而上,火焰在周身凝成七把长剑,从不同方向同时斩来。

      黎映抬起玉骨箫,凑到唇边。

      箫声起,急促的、尖锐的音符,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风声。风从他周身涌出,化作无数道细密的风刃,迎向那七把火焰长剑。

      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火焰与狂风纠缠,火星四溅,被风刃斩碎的火星落在地上,嗤嗤地烧出一个个小黑洞。

      黎映的箫声越来越急,风也越来越猛,那七把火焰长剑被逼得节节后退,最后轰然碎裂,化作漫天火星。

      绯嫣退了回去,站在十步之外,看着他。

      “风系。”她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控制型的打法,倒是少见。”

      黎映放下玉骨箫,微微喘着气。刚才那一轮攻击,消耗比他预想的大。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一向不擅长战斗的自己面对战力强横的灵族第八君主,才刚开始就被打得节节败退。

      余光里,那个婴孩又动了动。婢女弯下腰,把耳朵凑到他嘴边,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绯嫣,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绯嫣没有看她。可她的眉头动了动,很细微,几乎看不出来。

      “再来。”她张开双臂,火焰从她身上喷涌而出,向四面八方蔓延,像一朵正在盛开的火莲。热浪扑面而来,

      黎映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他再次吹响玉骨箫。

      风刃斩向火焰,可这一次,火焰没有退。它只是被风刃切开,然后迅速合拢。

      黎映换了个曲调,风声变向,从四面八方吹向火焰,试图把它压回去。

      火莲的蔓延速度慢了下来,但没有停。

      一寸一寸,它在逼近。

      绯嫣站在火莲中央,看着他忽然开口:“那个孩子。”

      黎映的箫声顿了一下。

      “发烧三天了。”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和火焰声盖住,“冰床只能降温,治不好。”

      黎映看着她,瞳孔微微收缩。

      火焰还在蔓延,可他像是忘了躲。

      绯嫣对上他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黎映看不懂的情绪,复杂得让人心慌。

      “所以我才把他带在身边。”她说,“至少死的时候,我能知道。”

      绯嫣抬起手,火焰再次凝聚,化作一条火龙,直扑黎映。火龙撞碎风刃,余势不减,撞在他胸口。

      黎映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矿洞的岩壁上,滑落下来,死死地抱着怀里的玉骨箫。

      他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血从嘴角渗出来,滴在地上,嗤的一声被灼热的泥土蒸发。

      绯嫣冷声问:“就这点本事?”

      黎映咬紧牙,挣扎着站起来,火焰在他身前跳动,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必须赢,为了人类,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孩子。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绯寒殿,静得像一座沉入水底的棺椁。

      殿外飘着细雪,无声无息地落在黑色的石阶上,积了薄薄一层。没有风,没有鸟鸣,连雪落的声音都被这片死寂吞没,殿内却比外面更冷,冷得连呼吸都能看见白雾。

      辰也站在一张冰床前,低头看着床上的人。

      是温书玥,他已经在这里躺了太久,胸口微微起伏,睫毛上结着细碎的冰霜,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辰也叹了口气,伸手拂去他额前的冰碴。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整个绯寒殿,能出入自由的只有一个人。

      “还没醒?”绯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如既往的冷。

      辰也摇了摇头,目光仍落在温书玥脸上:“秋暝呢?”

      “关着。”绯寒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银白的长发垂落,几乎要垂到冰床上。

      辰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边的战事,你不去看看?你的族人托我算的那一卦,那个孩子在战场上。火凰之子,预言已经应验。”

      绯寒看着殿外那片茫茫的雪,看了很久。

      “吾承诺过,不出手。”他说,言语中似有深意,“何况预言的后半句是生于和平之际,如今战乱纷争四起,此人并非预言中之人。”

      辰也的脸上出现了少见的困惑:“难不成这世间竟有第二位火凰?”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人类与灵族这几日的战斗。

      门外,一道纤细的身影贴在冰冷的石壁上,屏住呼吸。

      君婉在这里站了很久。

      万泽。那个名字在她心里翻涌,她知道他在战场上,知道他在杀人。

      她咬了咬唇,悄无声息地转身,朝殿外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绯寒抬起眼,看向那扇半掩的门:“故意的?”

      辰也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狡黠,有点无奈,还有一点长辈的慈祥:“我虽然不想做什么去干扰命运的轨迹,但也不想让我的小徒弟后悔,让她自己选吧。”

      殿外,雪还在下,君婉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茫茫的白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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