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渊词：反派剧本拿反了》莫冉潇

138、惨烈牺牲 战场上的惨

　　黎天蓉没有动。她看着远处那几道身影——

　　幽潭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绯嫣微微扬起的下巴，阿辉蹲在地上朝她挥手。万泽刚从阴影里钻出来，站在一块岩石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沾满了血，可他没有擦拭，只是看着，像是在看一件陌生的东西。

　　她想起昨夜王盟主对她说的话：“明天若是守不住，必须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是——

　　“黎天蓉！”顾焰的吼声把她拉回现实。

　　黎天蓉转过头，看着顾焰那张沾满血污的脸，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全体后撤！”她对着身后的传令兵吼道，“退入第二道防线！”

　　撤退的号角响起。

　　黎天蓉站在原地，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守了三天的阵地。焦土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有些还能辨认出面容，有些已经面目全非。三天前她带着队伍意气风发地来到这里，以为至少能撑到援军到来。

　　那时候她不知道，有些守不住的东西，拼了命也守不住。

　　.

　　黎天蓉坐在指挥部的废墟里，面前摆着那份伤亡名单。

　　顾焰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她的手臂上缠着绷带，血还在往外渗，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神色依旧如常。

　　“折了多少？”黎天蓉问。

　　“顾家六十，陆家……”顾焰顿了顿，“陆源清那边，剩下不到四十了。”

　　远处传来低低的哭声，是有人在给战友收尸。火把的光映在那片焦土上，明灭不定，照出一具具扭曲的尸体，照出一张张年轻的脸。

　　“为什么……”顾焰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温璟和落渊，为什么还没来？”

　　黎天蓉也想问这个问题。六和离丹霞不算太远，江潭虽然远一些，但怎么也该到了。

　　这时，传讯符亮了起来。

　　黎天蓉几乎是抢一般地抓起来：“黎映——！”

　　那边传来的声音很急，还带着呼呼的风声：“堂姐！老大和宁渊……他们被困住了！”

　　黎天蓉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我们出发后不久，在半路遇到了埋伏。”黎映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疾行中说话，“第十九君主……以自身生命为代价，布下了一个困阵……把老大和宁渊困在里面了！我得绕路走，空间全被搅乱了，传送阵用不了……”

　　黎天蓉握着传讯符的手微微发抖：“多久？”

　　“一个月。”黎映的声音很沉，“他们要被困一个月。”

　　她喃喃道：“他们要被困一个月？”

　　黎映的声音从传讯符那头传来，带着疲惫：“天蓉姐，我得绕路走，估计还得几天才能到你们那儿。”

　　顾焰看着黎天蓉，声音有些发颤：“所以……他们真的来不了了？”

　　黎天蓉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三天就已经这样了。”她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他们要困一个月，我们还能撑多久？”

　　.

　　与此同时，灵族的营地里。

　　篝火烧得正旺，幽潭坐在火边，手里拿着一块烤熟的肉，慢条斯理地撕咬着。绯嫣站在一旁，目光望向远处人类的防线，眉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倦意。

　　阿辉蹲在火边，拿枯枝拨弄着炭火，忽然抬起头：“绯嫣姐姐，你家那个小孩呢？”

　　绯嫣收回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营帐里，有人照顾着。”

　　阿辉眨眨眼睛：“你不是说带到战场上弄死他嘛，怎么还留着？”

　　绯嫣没有说话。她只是抬起手，指尖燃起一小簇火焰，又熄灭。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双赤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关你什么事？”

　　阿辉吐了吐舌头，继续拨弄炭火。

　　万泽靠在一块石头上，闭着眼像是在休息。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那个孩子，是人类的。”

　　绯嫣转过头，看着他。

　　万泽没有睁眼，只是继续说：“你不该留他。”

　　绯嫣沉默了一瞬。

　　“留不留，是我自己的事。”她说，声音比方才更淡了，“与你无关。”

　　阿辉蹲在火边，小声嘟囔：“明明就舍不得杀，还嘴硬……”

　　话音未落，一小簇火焰擦着他的耳边飞过，烧焦了他一缕红色的卷发。阿辉捂住耳朵跳起来，委屈地看向绯嫣：“绯嫣姐姐，你欺负人！”

　　绯嫣已经转身，走向自己的营帐。

　　身后，那孩子的哭声隐隐从后方传来，在夜风中飘散，飘向远处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

　　.

　　时间倒回几日之前。

　　通往丹霞的官道上，灵力马车正在疾行。

　　宁渊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怀里抱着那柄新剑。温璟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地图，眉头微微皱着。黎映挤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地抠着车窗上的木纹。

　　“按这个速度，明天傍晚能到丹霞。”温璟说。

　　忽然，疾行马一声长嘶，车轮猛然刹住。

　　宁渊挑起车帘一角，瞳孔骤然一缩。

　　官道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光幕，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空，将整条路拦腰截断。光幕上流转着诡异的符文，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

　　光幕前，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瘦削，肤色灰败，像是常年不见天日，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灰褐色，可此刻却亮得像两团燃烧的火焰，似乎能焚尽这世间的一切。

　　他看着马车，看着挑起车帘的宁渊，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落渊。”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久仰大名。”

　　宁渊的眉头皱起，他不认识这个人。

　　温璟从车窗探出头，脸色也变了变：“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温璟，只是继续盯着宁渊，像是在欣赏终于到手的猎物。

　　“我叫磐。”他冷笑着说，“第十九君主。你没听说过我，很正常。教主把我藏了三十年，就是为了今天。”

　　宁渊的手握紧剑柄。

　　磐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解脱。他喃喃道：“我躲了三十年，藏了三十年，什么都不敢做，什么都不敢争。今天，总算能做一件大事了。”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起暗红色的光芒：“以我这条命，换你们一个月。”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红光，直冲云霄。

　　那道光幕猛地暴涨，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黎映——！”温璟回头吼道，“快走！”

　　黎映来不及多想，一把推开车门，跃上马背，一剑斩断缰绳。疾行马吃痛，嘶鸣着朝来路狂奔而去。

　　光幕落下的最后一瞬，黎映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那道光幕将官道拦腰截断，看见老大和宁渊的身影消失在红光之中。他看见那个叫磐的身影在半空中化作无数光点，一点一点消散。

　　温璟下意识抓住宁渊的手，想要施展空间瞬移——可他的灵力刚一催动，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

　　“这是……”

　　“血祭困阵。”宁渊的声音很低沉，“以君主级灵族的生命为引，封禁一切空间灵术。除非施术者死，否则……出不去。”

　　温璟转头看他。

　　宁渊的脸色很难看。

　　“三十年来从没露过面的第十九君主。”温璟低声说，“祁锐把他藏到现在，就是为了这一天？”

　　宁渊没有回答。

　　光幕外，磐的残影漂浮在半空，越来越淡。他看着被困住的两人，嘴角带着笑直至残影消散。

　　光幕彻底合拢，将他们困在这片方圆不过百丈的空间里。

　　宁渊握紧剑柄，一剑斩向光幕。剑光没入光幕，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涟漪。温璟也出手了。空间之刃、灵术轰击、甚至用上了初云的增幅——可那光幕纹丝不动，像是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空间。

　　温璟忽然笑了一声，靠坐在车辕上，翘起二郎腿：“幸好我坚持要亲自送你。要是让你一个人上路，这会儿你就得一个人被困在这儿了。多无聊。”

　　宁渊侧目看他，眉头微微皱起：“我们消失一个月，丹霞那边怎么办？”

　　温璟的笑容淡了些，抬起头望着那道光幕。光幕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暗红色的混沌，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

　　他伸出手，握住了宁渊的手：“万事皆有定数，我相信大家。”

　　光幕外，风声呜咽，声声泣鸣，吹向尸横遍野的战场。

　　.

　　黎映赶到丹霞的时候，已经是第七天的黄昏。他骑着那匹累到快要倒下的疾行马，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然后勒住了缰绳。

　　远处的喊杀声还没完全停止。灵术的光芒在暮色中明灭，火焰、雷电、金刃以及许多说不上名称的术式，在焦土上交织成惨烈的光影，与鲜血交织，绘成一幅惨烈的图景。

　　战局尚未结束！

　　黎映心中有了些期待，立即策马冲下山坡，朝着最近的防线缺口奔去。

　　越往前，尸体越多。有人类的，有灵族的，亦有尸傀儡的残骸。他顾不上细看，只是拼命抽打着马匹。

　　突然，一道赤红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他马前十丈处。火焰在她周身流转，暮色都被映成了暗红色。那张脸——

　　黎映的呼吸停住了。

　　他没有见过这张脸，那双眼睛是熔岩般的赤金色，瞳孔竖起一条细缝，看人时像隔着火焰，灼热，遥远，陌生。

　　但他还是在一瞬间知道了此人的身份——第八君主绯嫣，用妍妍的身体重生的人。

　　黎映握紧手中的玉骨箫，指节泛白。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血液往头顶涌去，那股压抑了数月的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

　　杀了她。杀了她为妍妍报仇，杀了她把妍妍的身体夺回来——

　　绯嫣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双赤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影子，可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像在看一只蝼蚁。

　　远处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灵术的光芒冲天而起，那是防线崩溃的征兆。人类的惨叫声、灵族的嘶吼声、尸傀儡的咆哮声混成一片，撕破即将到来的暮色。

　　黎映的脚步顿住了，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沙哑地问：“我和她的孩子呢？”

　　绯嫣的眼神动了一下，声音很淡：“在后方，活着。”

　　黎映盯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盯了很久。

　　那个孩子还活着，妍妍的孩子还活着。可他不能现在去找，他不能因为一己之私置大局于不顾。

　　他必须去那个方向，而不是后方。

　　黎映握紧玉骨箫，感觉到眼眶发烫，喉咙里堵着什么。可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转身，朝着防线缺口的方向跑去。

　　绯嫣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火焰在她周身流转，把她裹进一片灼热的光里。

　　远处似有一声孩童的啼哭，在夜风中飘散。

　　黎映跑过一片焦黑的土地，越过横七竖八的尸体，绕过还在燃烧的帐篷。只听见喊杀声越来越近，而前方灵术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缺口。

　　灵族正从那里涌进来，尸傀儡紧随其后，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人类灵术师们拼命堵在那里，用身体筑成最后一道防线。

　　缺口最前方，站着一个人——黎天蓉。

　　她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金系灵术在她周身流转，每一次挥剑都劈开一只冲上来的灵族。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只知道不能退。

　　“堂姐——！”

　　黎映惊恐的吼声淹没在喊杀声中。他拼命朝那个方向冲，却被溃退的人群挡住。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黎映！”

　　他回头，看见一张沾满血污的脸。那人的衣服上绣着“赤枫”两个字，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是许久未见的王允志！

　　“跟我走！”王允志不再像往日那样吊儿郎当，神情严肃，拽着黎映往后跑，“防线守不住了，快撤！”

　　黎映挣扎着回头：“天蓉姐还在那儿——”

　　“她让我们先走！”王允志吼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她带着人断后，你再不走，她就白死了！”

　　就在那一瞬间，黎映看见远处那道身影转过身来，向他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做出了一个口型，可最终还是倒了下去。无数的灵族涌上去，淹没了那片地方。

　　“好好活着。”

　　.

　　悲痛，茫然，无助，无数的情绪一股脑涌入心头，风声似乎也在诉说着他的情绪。

　　黎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拽到后方的，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坐在一片废墟里。身边是散落的帐篷、倾倒的旗帜、以及满地来不及收殓的尸体。

　　有人在旁边包扎伤口，有人跪在地上哭，有人怔怔地望着来路的方向，一动不动。

　　王允志靠在他旁边的断墙上，大口喘着气。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他用手按着，脸色白得像纸。

　　“你小子……”他喘着气，声音还是那副阴阳怪气的腔调，“我们还没输呢！别哭丧着脸了。”

　　黎映没有说话，目光依旧呆滞。

　　王允志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行了，别愣着。后面还有活儿要干，伤员要送，尸体要收，哪有时间坐着发呆？”

　　他挣扎着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又稳住身形。

　　“我去看看那边。”王允志指了指远处，“你在这儿等着，待会儿我回来找你。别寻死哦，不然我白救你了。”

　　黎映刚想再说些什么，王允志却摆摆手走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王允志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