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渊词：反派剧本拿反了》莫冉潇

134、丹霞苦战 顾燃告白；

　　丹霞分区的战事，从一开始就与别处不同。

　　江潭那边有宁渊坐镇，又有纠察堂精锐助力，金熊炎狮一死一俘，赢得干净利落。六和那边温璟用阵法遛着万泽和银环玩，打得像个猫戏老鼠的游戏。可丹霞这边，王盟主亲自坐镇，面对的却是最棘手的敌人——幽潭率领的祈愿教主力以及那些永远不知疲倦的尸傀儡大军。

　　战线从平原一路推到山脚下，又从前沿阵地拉锯到河滩边。一个月下来，双方在这片焦土上你来我往，打了大大小小十几仗，谁也没能往前推进一步。

　　伤亡数字每天都在涨。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灵族的又一次进攻开始了。

　　幽潭这次换了打法，不再让尸傀儡当炮灰冲锋，而是把它们藏在队伍中间，等人类防线压上去之后才放出来。那些没有痛觉、不知恐惧的行尸走肉冲进人群，瞬间撕开一道口子。

　　黎天蓉站在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上，脸色铁青。

　　“第三队，后撤十步！防御系顶上缺口！”她厉声下令，声音压过战场的喧嚣，“攻击系别追太深，把那些尸傀儡引出来再打！”

　　传令兵飞奔而去。

　　她身边站着王盟主，两人一同望着远处的战局。王盟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在尸潮中苦苦支撑的年轻人，眼底有一丝不忍。

　　“堂主，”黎天蓉开口，语气依然冷静，“预备队该上了。”

　　王盟主沉默了一瞬，点头。

　　黎天蓉转身，对着台下待命的队伍挥手：“第七队、第八队，从左翼包抄！金系灵术师集中火力，先清掉那波尸傀儡！”

　　两百余人应声而动，冲向战场。

　　半个时辰后，灵族的攻势终于被压了下去。幽潭见势不妙，率残部撤退，留下一地尸体——有人类的，有灵族的，更多的是那些早已分不清身份的尸傀儡。

　　黎天蓉走下瞭望台，踏着焦黑的土地往战场中央走。脚下不时踩到什么东西，她不低头去看。

　　一名队长跑过来汇报：“黎督察，咱们折了四十多个弟兄，伤了一百多。”

　　黎天蓉脚步顿了顿。

　　“灵族那边呢？”

　　“清点出来的有三十多个金级，尸傀儡至少两百。”队长顿了顿，“但她撤得快，大部分主力还在。”

　　黎天蓉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队长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黎督察，咱们的补给快跟不上了。疗伤的药已经见底，攻击系的灵石也撑不了几轮。”

　　“我知道了。”

　　黎天蓉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一个年轻的灵术师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左臂发呆。那条袖子空荡荡的，血还在往下滴。旁边有人在给他包扎，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

　　她认出那张脸。三天前，这个年轻人还在她面前拍着胸脯说“黎督察放心，我一定多杀几个灵族”。

　　黎天蓉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把他脸上的灰抹了抹。

　　“疼吗？”

　　年轻人回过神，看见是她，嘴唇抖了抖，没说出话来。

　　黎天蓉没再问，站起身，对旁边的队员说：“好好照顾他。”

　　济世堂的队员点头。

　　她转身往回走，走出一段路，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

　　回到指挥部，王盟主已经在看地图了。

　　“幽潭今天这打法，跟之前不一样。”他说，手指点在地图上，“她把尸傀儡藏在队伍中间，是想诱我们深入。”

　　黎天蓉点头：“我看出来了。”

　　“你觉得她想干什么？”

　　黎天蓉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试探我们的底线。”

　　王盟主抬眼看着她。

　　“她想知道，我们还有多少预备队，还有多少补给，还有多少……”黎天蓉顿了顿，“还有多少能打的。”

　　王盟主叹了一声。

　　“今天撤得快，不是因为打不过，”黎天蓉继续说，“是因为她已经拿到她想拿到的情报了。”

　　王盟主沉默良久，叹了口气。

　　“你判断得对。”他说，“咱们确实快撑不住了。”

　　黎天蓉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刚才总部传来消息，六和和江潭那边都稳住了，但暂时抽不出大批人马来支援我们。”王盟主的声音很平静，“但所幸的是，落渊前辈说养完伤会尽快赶来，顾家和陆家残部都说会来尽快支援，王家也会来，不然就真的要输了。现在还能撑住一段时间吗？”

　　黎天蓉抬眼，看着地图上那条已经僵持了一个月的战线，又想起刚才那个断了手臂的年轻人。

　　“能。”她说。

　　王盟主看着她，眼底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欣慰，不忍，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天蓉，”他忽然开口，叫了她的名字，“你也该休息一下了。你这几天没合过眼吧？”

　　黎天蓉摇了摇头：“等打完了再休息。”

　　王盟主知道劝不动她，没有再说什么。

　　黎天蓉转身走向门外，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王盟主，”她说，“我想提个建议。”

　　“说。”

　　“把防线往后撤三里。”黎天蓉指着地图，“这里的地形更适合防守，而且离咱们的补给线更近。幽潭要是追过来，就让她追。”

　　王盟主看着地图，眉头动了动。

　　“你这是要故意示弱？”

　　黎天蓉点头：“她想要咱们的底牌，那就给她看一张假的。”

　　王盟主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就这么办。”

　　黎天蓉走出指挥部，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的战场上，隐隐约约还能看见有人在走动——那是收尸队的队员们在清理战场，把还能辨认的人类遗体抬回来。

　　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烧焦的、腥甜的气味。

　　黎天蓉站了一会儿，往自己的帐篷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微微发抖。她握了握拳，手不抖了，然后继续往前走。

　　.

　　第十四君主幽潭立在远处的山岗上，望着人类收缩防线。暮色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有一双幽绿的眼睛在暗处发光，像潜伏在草丛中的猎食者。

　　“撤了。”身边的灵族低声说。

　　幽潭没动，只是眯了眯眼。

　　“那个黎天蓉，”她开口道，“有点意思。”

　　灵族不明所以，不敢接话。

　　幽潭转身，豹尾在身后轻轻一扫：“走。回去告诉教主，丹霞这边，人类快撑不住了。”

　　“那咱们还打吗？”

　　幽潭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撤退的人类队伍，嘴角勾起一抹笑：“打。但不急。等她撤够了，再一口吃掉。从江潭撤退的绯嫣应该也快到了。”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顾家。

　　顾家大门外，两百余名族人整装待发。火红色的战袍在暮色中燃烧成一团团烈焰，腰间的火系灵符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他们要出发去丹霞了。

　　顾焰站在队伍最前方，检查着每个人的装备。

　　“姐。”顾燃从门里跑出来，气喘吁吁地站在她面前。

　　顾焰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她这个一直很胆小的弟弟换了一身寻常衣裳，手里捧着一束刚从院子里摘的野蔷薇，眼眶有些发红。

　　“你这是要去哪儿？”顾焰问。

　　顾燃低下头，声音很轻：“我想去看看牧瑶姐。”

　　秦牧瑶现在就住在温家所属的一处宅子里，此处离顾家很近。去年秦家遇袭，一夜之间只剩五个人，被温家收留至今。那些日子，顾燃去看过她很多次。

　　“她知道你要去丹霞了？”顾焰问。

　　顾燃摇头：“这次我想告诉她，我会回来的。”

　　顾焰看着弟弟，忽然有些心疼。这个从小不知愁滋味的少年，想的不是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而是怕那个人等不到他。

　　她转身对副手交代了几句，让他继续清点装备，然后看向顾燃：“走吧，我陪你去。”

　　顾燃愣了一下：“姐，你不用……”

　　“走吧。”顾焰已经迈步往前，“有些话，我说比你管用。”

　　.

　　秦牧瑶坐在窗前，对着镜子看自己脸上的伤疤。

　　那道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脸上。蛇毒入侵得太深，伤疤无法愈合，灵力也大不如前。

　　门被敲响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牧瑶姐。”门外传来顾燃的声音，比平时更轻，像是怕惊着她，“是我。”

　　秦牧瑶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顾燃，还有顾焰。她看见顾燃手里捧着的那束野蔷薇，眉头动了动，侧身让两人进来。

　　“这么晚来做什么？”秦牧瑶问。

　　顾燃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要去丹霞了。”

　　秦牧瑶看着他。

　　“顾家的队伍今晚出发。”顾燃继续说，声音有些抖，“我姐姐带队，两百多人，去支援王盟主。”

　　秦牧瑶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转向顾焰。

　　顾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三人落座，顾燃把那束花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花瓣。那束野蔷薇开得热烈，红得倔强，是从顾家墙角摘的，每年都开，没人管也能活得好好的。

　　“怕吗？”秦牧瑶忽然问。

　　顾燃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怕。”

　　“怕什么？”

　　顾燃怕的东西太多了——怕疼，怕血，怕那些尸傀儡冲过来时自己会腿软，怕给姐姐拖后腿，怕再也回不来，怕再也见不到她。

　　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怕回不来。”他最后只说了这一句。

　　秦牧瑶看着他，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秦家只剩五个人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父亲、母亲、大伯、婶婶、堂兄堂姐……全都没了。后来我一直在想，如果那时候我更强一点，是不是就能多救几个人？如果我再拼命一点，是不是他们就不用死？”

　　她的声音有些哑，却没有哭。

　　“所以你不用怕。”她看着顾燃，目光很平静，“怕也没用。上了战场，该拼命的时候就得拼命。拼了命，才有资格活着回来。”

　　顾燃怔怔地看着她。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我胆小，没用，从小被家里宠着，什么都不会。可我想让你知道，这次去丹霞，我会拼命。”

　　他说着，把那束花往她面前推了推。

　　“这花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它每年都开，开得特别野，没人管也能活得好好的。”他顿了顿，“我就是想……想让你看看这个。”

　　秦牧瑶低头看着那束野蔷薇。花瓣上有被虫子咬过的痕迹，却开得热烈，像是拼了命要从墙角钻出来晒太阳。

　　顾焰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这是我爹写的。你看看。”

　　秦牧瑶展开信，看了很久。

　　信上写的是顾燃和她的婚事。

　　“牧瑶，”顾焰开口，语气比方才温和了些，“我弟弟从小被惯坏了，没什么本事，连他自己都知道自己配不上你。可他说他想变强，想保护你，想把你们秦家剩下的这几个人，当成自己的家人来护着。”

　　顾燃低着头，不敢看她。

　　“这次去丹霞，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顾焰继续说，“他也一样。所以有些话，得在走之前说清楚。”

　　秦牧瑶看向顾燃。

　　顾燃也在看她。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讨好，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他开口，声音还有些抖：“我会拼命活着回来。等回来了，我会继续努力，直到变成能配得上你的人。”

　　秦牧瑶看着他，看了很久。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你过来。”她终于开口。

　　顾燃走近两步，站在她面前。

　　秦牧瑶伸手，把他衣领上不知什么时候沾的一片落叶摘掉，又替他正了正。

　　“活着回来。”她说。

　　顾燃愣住。

　　“活着的顾燃，才有资格说这些话。”秦牧瑶收回手，不再看他。

　　顾燃眼眶红了，用力点头。

　　顾焰站起身，对秦牧瑶点了点头：“多谢。”

　　两人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顾燃又回头看了一眼。

　　秦牧瑶坐在那里，背对着他，看着桌上那束野蔷薇。

　　门关上后，她才低下头，目光落在那束野蔷薇上。花瓣上有一滴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上去的。

　　顾家大门外，队伍已经整装完毕。

　　顾焰和顾燃回来时，两百余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们。没有人问他们去了哪里，但每个人眼里都有一种了然的神色。

　　顾焰站回队伍前方，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有她熟悉的叔伯，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兄弟，还有几个刚满十七岁、第一次上战场的年轻人。

　　“出发。”她说，“仙火顾家，出发。”

　　.

　　江潭分区的临时指挥部里。

　　门被敲响的时候，宁渊还以为是元琪来送战报。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却是黎映。

　　宁渊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手里抱着的那柄剑上。剑身修长，剑鞘通体漆黑，护手处镶着一圈暗银色的纹路，看上去品相不错。

　　黎映把剑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先给自己倒了杯水，灌了一大口，才开口：“我来给你送剑。”

　　宁渊拿起那柄剑，拔出半截看了一眼。剑刃寒光凛冽，灵力波动平稳，确实是紫阶里的上品。

　　“还行。”他说，把剑收回鞘中，“谢了。”

　　“别谢我。”黎映摆摆手，“是温璟让我送的。他说你那把剑碎成三截，总不能空着手。”

　　宁渊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黎映又灌了口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伤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那就行。”黎映放下杯子，站起身，“收拾收拾。温璟让我来接你去丹霞。”

　　宁渊眉头动了动，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我不是和他说明天我自己出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