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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狐王追击 秋暝拦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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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映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他说他不放心。”黎映清了清嗓子,学着温璟的语气,“我们家小剑灵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一个人上路我不放心,你帮我去接一下,路上照应着点。”
宁渊的表情僵了一瞬。
黎映继续学:“还有,你跟他说,让他路上别逞强,打架的时候躲后面点。我们家小剑灵柔弱,不能受委屈。”
宁渊的嘴角抽了抽。
黎映学完,自己先笑出了声:“‘小剑灵柔弱’——这话也就他说得出口。你柔弱?你一个人砍翻金熊的时候怎么没见他说柔弱?”
“他还说什么了?”宁渊问。
黎映想了想:“还说让你别担心六和这边,他守得住。等丹霞那边稳住了,他就来接你。”
宁渊弯了弯嘴角:“黎映。”
“嗯?”
“他真说‘小剑灵柔弱’?”
黎映忍住笑:“原话。一字不差。”
宁渊沉默了一瞬,推门往外走:“回头我再跟他算账。”
远在六和分区的温璟挪开停留在布防图上的目光,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嘴里念叨着:“我也没感冒,看来是我家乖宝想我了。”
黎映跟在后面,笑得肩膀直抖。
门外,灵力马车已经备好。
天色愈发阴沉,像是要落雨。远处隐隐传来雷声,闷闷的,压在人心头。
“要下雨了。”黎映说。
灵力马车朝着丹霞的方向前进。
马车在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走着,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宁渊靠在车壁上,怀里抱着那柄新剑,闭着眼。黎映歪在另一边,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天色愈发暗沉,远处的闷雷声越来越近。
忽然,疾行马一声长嘶,车轮猛然刹住。宁渊睁开眼,手已经按上剑柄。
车外传来马匹躁动不安的踢踏声。
“怎么了?”黎映被惊醒,揉着眼睛问。
宁渊没答话,挑起车帘一角。
官道正中站着一个人。
紫色的衣袍破败不堪,沾满泥污和血迹。长发散乱地披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怀里抱着另一个人,那人软软地垂着头,看不清面容。
秋暝。
宁渊的目光落在他怀里那个人身上——惨白的脸,毫无血色,身上有十几处血洞,从肩胛贯穿到腰腹。温书玥。
黎映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那是……”
秋暝抬起头。
那双素来邪魅的紫眸此刻布满血丝,眼眶红肿,脸上还有干涸的泪痕。他看着马车,看着挑起车帘的那只手,然后看向宁渊的脸。
“落渊。”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我得到消息后就赶了过来,在这里等了你三天。”
秋暝往前走了一步。疾行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往后退了退。
“我知道你能救他。”秋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又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宁渊,“凌哲说了,只有你可以救他。”
宁渊攥紧拳头,把怒意压下去。他沉默片刻:“他骗你的。”
秋暝的身体微微一僵。
宁渊的声音很平静:“他在利用你,想让你带我去噬魂渊。”
秋暝没有说话。
他何尝不知道呢。从祁锐冷漠旁观的态度里,从凌哲闪烁其词的话语里,他早就猜到了——这几人也是在借刀杀人。这是他以往最擅长的手段,当初他就是用这种方式,让温书玥对白昱轩动了手。
现在只是自食恶果罢了。
灵力从他身上溢出来,紊乱、狂暴、不受控制。那是君主级灵力失控时的征兆——他已经撑到极限了。
“你们都骗我……”
秋暝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周身灵力剧烈波动,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温书玥,又抬头看向宁渊,眼神里交织着绝望和疯狂。
“落渊,”他的声音沙哑,压抑着什么东西即将爆发,“你也骗我!”
宁渊心头一紧。
那些溢出的气息如同暴风前的暗流,随时可能引发一场爆炸。一个失去理智的君主级,足以将这片区域夷为平地,足以让自己重伤,足以让黎映丧命。
不能激怒他。
宁渊慢慢放下车帘,挡住身后的黎映,声音却依然平稳:“我只知道大概。你得先保持冷静,我才能告诉你。”
秋暝的动作顿了一下。
“让他先走。”宁渊侧头看了黎映一眼,又转回去看着秋暝,“有些事,只能单独和你说。”
黎映一愣,立刻明白宁渊的意思。他张了张嘴,却被宁渊的目光制止。
秋暝盯着宁渊,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他下意识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温书玥的手毫无生气地垂下来,手指上那枚温家的戒指在暗沉的天色里闪了一下。
“让他走。”宁渊又说了一遍,“我留下。”
秋暝终于点了点头。
若是往常,以他狐王的谨慎性格,绝不会答应先放走一人。但此刻他思绪紊乱,像陷入泥潭的溺水者,只能抓住宁渊这根救命稻草。
宁渊侧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黎映说:“带着马车往前走。立刻传讯给温璟,告诉他位置。让他用最快的速度来。”
黎映神色一紧,没有多问。他接过缰绳,在宁渊跳下马车后,驾车缓缓前行。车轮滚动时,他悄无声息地捏碎了袖中的传讯符。
官道上只剩下宁渊、秋暝和温书玥三人。
风起了,卷起路边的枯叶。天色愈发暗沉,云层压得极低,像是随时要砸下来。
宁渊站在秋暝对面,一只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另一只手悄悄激活口袋里和温璟的通讯符,顺手施了个消音术,让温璟能听见谈话内容,又不至于被秋暝发现。
他看着秋暝怀里那个毫无生气的人——温书玥的脸白得像纸,那些贯穿身体的伤口泛着灰黑,是尸傀儡特有的痕迹。
“说吧。”秋暝盯着他,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阴沉的天色,“什么办法?”
宁渊沉声开口,一字一句说得很慢:“简单来说,和灵魂烙印的方式差不多。君主级的灵核碎开,一半放在书玥身上。那一半灵核能修复他的身体。”
秋暝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抱紧温书玥,指节泛白,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宁渊知道,就算自己不说,凌哲和祁锐最终也会告诉秋暝。若是直接告诉对方,以秋暝现在这个癫狂的状态,说不定立马就会照做。但那样会少了秋暝的战力,对灵族百害无一利。
可如果此时送上一颗灵核——宁渊的灵核,秋暝一定会动心思。
把秋暝送到宁渊面前,对灵族来说是一举三得的最优解。
一来,强行取走宁渊一半灵核,让他直接跌到金级,削弱人类战力。
二来,可以轻松地把宁渊带回噬魂渊,满足凌哲的执念。
三来……
宁渊微微眯起双眸。他身上属于守护灵的那部分法则之力,也会随之消散。温璟的时空之力,同样会受到影响。
好算计。
他心中暗叹一声。此时若与秋暝动手,势必会受伤,也必然会伤到温书玥的身体。无论怎么选,都是死局。
“落渊。”秋暝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求你帮我一次。”
宁渊抬眼看他。
高高在上的九尾狐王,一辈子没说过“求”。哪怕是在那段故事里,他被母亲打得半死的时候,也没说过一次。此刻却卑微到了尘土里。
“求你……把你的灵核给我。”秋暝低着头,声音发颤,“凌哲说只能用器灵一族的。等大战结束,我给你想办法换一个新的。你原本的灵核本来就快碎成两半了。”
宁渊几乎被他气笑了,灵核受损正是拜这二位所赐,如今竟然敢如此大言不惭在自己面前提及此事:“凌哲真的不择手段,这种谎言都能说出口。任何灵族都可以,不是只有我。”
秋暝猛地抬起头,眼底有血丝蔓延。他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了。宁渊若有私心,一定是为了保命。可凌哲说的,又不像是假的。
他的眼眶骤然红了。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在拖延时间。”
宁渊没有否认。
秋暝的灵力再次暴涨,这一次带着明显的杀意,他死死盯着宁渊,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总而言之,抓你回去总没错。”
话音未落,他身后三尺处的空间突然扭曲。
一只手从扭曲的裂缝中探出,五指一收,空间如绞索般收紧。秋暝的身体猛地僵住,那股狂暴的灵力像是被掐住喉咙,瞬间凝滞。
“欺负我家小剑灵之前,”温璟的声音从裂缝里传出来,带着一贯的散漫,却冷得像淬过冰,“是不是该问问他的监护人同不同意?”
秋暝艰难地回头,紫色的眼眸里倒映出那个从空间裂缝中迈出的身影。
温璟站在他身后,周身灵力流转,眼神比这阴沉的天空还要冷。
收到黎映传讯的那一刻,温璟心跳几乎停了半拍。紧接着宁渊的通讯符也亮了,可无论他怎么喊话,那边都只有沉默——只有两道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一道是宁渊的,另一道是秋暝的。
他听完了全程。
听秋暝说“把你的灵核给我”,听宁渊说“他在利用你”,听秋暝说“求你帮我一次”。
最后一个“求”字落进耳朵里时,温璟已经把布防图扔给副手,转身踏入空间裂缝。灵力疯狂燃烧,他顾不上这样穿梭会对身体造成多大负担,只知道再晚一步,他家小剑灵可能就要被一个疯子拖进深渊。
还好,赶上了。
温璟的目光越过秋暝肩头,落在宁渊身上。那双黑色的眼眸从上到下把人扫了一遍——没伤,没血,剑还在手里。他紧绷的肩线松了半寸,开口道:“乖宝,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在路上捡人了?不过这次还行,遇到危险还知道向你璟哥求助。”
宁渊扯了下嘴角,没接话。
温璟收回目光,这才看向秋暝怀里那个毫无声息的人。温书玥的脸白得像纸,那些贯穿身体的伤口泛着灰黑——尸傀儡特有的痕迹。
他的眼神沉了下来。
“把书玥还给我。”温璟的声音没了方才的散漫,冷得像淬过冰,“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你想用我家小剑灵的灵核?做梦。”
秋暝的瞳孔缩了缩,他把温书玥抱得更紧,手臂青筋暴起:“不可能。”
话音刚落,秋暝身上的灵力猛地暴涨。那股绞住他喉咙的空间之力被他硬生生挣开,地面在他脚下龟裂。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把温书玥护在身后,周身灵力凝成实质,如同一层燃烧的紫色火焰。
他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阴沉的天色,眼底有血丝蔓延,却比方才清醒了几分:“落渊,我知道你不会给。换我,我也不给。”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那就我自己来。”
话音刚落,他护着温书玥的那只手猛地扬起,一道黑影从袖中暴射而出——断魂锁!
锁链通体漆黑,泛着幽冷的寒光,链身缠绕着暗紫色的灵力,如同毒蛇般直取宁渊面门。秋暝的动作快得惊人,快到锁链破空的声音都被抛在身后。
宁渊瞳孔一缩,剑锋横扫,与锁链正面相撞!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破天际。锁链被剑锋荡开,却在半空中诡异地折转,如同活物般缠向宁渊持剑的手腕。宁渊撤步收剑,险险避开那一缠,剑尖顺势点向锁链中段,试图将它钉在地上。
秋暝没有给他机会。
断魂锁在他手中如同身体的一部分,锁链瞬间回收,旋即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从侧面抽向宁渊腰腹。与此同时,他护着温书玥的那只手臂始终没有松开,整个人就那样抱着一个人,硬生生与宁渊缠斗。
宁渊侧身避开抽击,锁链擦着他的衣袍掠过,抽在身后的枯树上。碗口粗的树干应声断裂,木屑纷飞。
“你疯了。”宁渊退后一步,剑势一转,逼开紧随而至的第二次缠绕。
“早就疯了。”秋暝的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里带着血。
断魂锁再次扬起,这一次锁链分作三股,从不同方向同时袭向宁渊。每一股都裹挟着狂暴的灵力,每一股都足以致命。
宁渊沉身挥剑,剑光织成一片,与三道锁链接连碰撞。金铁交鸣之声密如雨点,火星四溅。
秋暝的灵力越来越狂暴,周身浮现出九条虚影,每一条都裹挟着惊人的力量。可他的动作却越来越慢,像撑到极限的人,全凭一股意志在死扛。
他不能放手。
放手,怀里的人就会摔在地上。
放手,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温璟从侧面逼近,空间在他掌中扭曲成刃,直取秋暝后心。秋暝察觉到身后的杀意,断魂锁猛地回收,在身后织成一道密网。
空间之刃与锁链相撞,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几节锁链被斩断,叮叮当当落在地上,但秋暝毫发无伤——他用自己的武器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
可他忘了,宁渊还在正面。
剑光一闪,削向他护着温书玥的那只手臂。
秋暝来不及回收锁链,他只能转身,用自己的后背挡住那一剑。
剑锋划破肩胛,血溅在温书玥脸上。
秋暝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断魂锁残余的部分依然紧紧缠绕在他手臂上,随时准备再次出击。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那张惨白的脸上沾着他的血,温书玥的眉头似乎微微皱了一下。
很轻,轻到像是错觉。
但秋暝看见了,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涌出来,砸在温书玥脸上。
“书玥……”他哑声唤着,“你还在,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