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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事有蹊跷 三个分区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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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石块深深刺进炎狮的膝盖,每一次轻微的颤抖都带来剧烈的痛楚。他就这样以最卑微的姿态匍匐在敌人面前——曾经引以为傲的实力,在那个人面前彻底瓦解之后,他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就是个懦夫。每次打不过就跑,小命第一,尊严只能排在第二位。事到如今,连反抗都不愿意。
宁渊看了他片刻,从口袋里取出缚灵绳,将他捆了个结实。他转向元琪:“元堂主,麻烦押送回审判堂吧。”
炎狮被一拥而上的灵术师们封住灵力,五花大绑地押上灵力马车。临上车前,他忍不住回头问:“落渊,你……是不是在同情我?”
宁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连为自己命运反抗都不愿意的人,”他说,“在我这儿,和死了是一样的。”
原来如此。他终于明白宁渊刚才那个表情的含义——那不是同情,是蔑视。从骨子里看不起自己,连出剑杀人都觉得不屑。
可奇怪的是,被这个人看不起,他竟不觉得愤怒,只是有点难过。
马车启动时,炎狮回头看了一眼。宁渊已经转过身,正和元琪说着什么,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柔和。
他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凌哲在漫长的岁月里,唯独对这个人情有独钟。
栖江镇聚集了超过千只尸傀儡,高阶灵族的数量反倒没有想象中那么多。如今领头的两位君主一死一俘,剩下的灵族群龙无首,最后的反扑被士气高涨的人类尽数化解。
宁渊在临时指挥部多待了几天,一边调养受损的经脉,一边与元琪商讨战况,规划接下来的方案。
“落渊前辈,下一波袭击如果来的话,我们打算把灵族引到这个位置。”元琪在地图上画了个圆圈,“水系灵术师们会提前布置好,让江水倒灌。”
宁渊盯着地图看了半晌,提笔点在江水下游的位置:“这个方案可行。但如果堵住这里,效果会更好。”他的指尖在图上轻轻划过,“距离山的隘口很近,进退都会受限,双方的伤亡都能降到最低。”
元琪眼睛一亮:“我这就去安排。”
话音刚落,腰间的传讯符亮了。宁渊看了一眼,眼中浮起一丝笑意,朝元琪歉意地点点头,拿着传讯符走到门外。
“璟哥,你们那边怎么样?”
“你璟哥天下无敌,不可能输。”温璟的声音里带着点得意,又很快软下来,“乖宝,我又想你了。什么时候再让我亲一口?”
宁渊无奈地弯了弯嘴角:“我才离开两天。”
“两天也很久啊。”温璟在那头哼哼唧唧,像只讨抱的大型犬,絮叨了好一会儿才切入正题,“你们那边也没有祁锐的踪迹吗?”
宁渊的笑意淡了些:“没有。他只让手下的君主冲锋陷阵,自己藏了起来。”
比强大的敌人更可怕的,是敌人完全隐藏在暗处。明知道祁锐一定在筹划什么,却一点消息都打听不到。
噬魂渊边境被灵族提前封锁,大概就是这个目的。人类这边说不清是否还藏着灵族的眼线,但灵族那边,确实没有人类安插进去的人。
宁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璟哥,需不需要我回灵族?”
对面安静了一瞬。
“不行。”温璟的声音沉下来,没有了方才的嬉闹,“我不会把你放走的。”
宁渊没有说话。
他听得出来,温璟心里其实明白——他说的是最优方案。这种时候,多一个信息来源对人类来说是极大的保障。而灵族那边,一直渴望让他重新成为盟友,接受他的归去只是时间问题。
可温璟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宁渊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挂着的初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温璟的声音从传讯符那头传来,比方才轻了些,却一字一字落得很重,“但我不可能把你再推回去。那个地方……那深不见底的炼狱,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拉出来。”
通讯结束后,宁渊望着远处渐沉的暮色,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夜色吞没,正要转身回指挥部房间,传讯符却又亮了。他低头一看,是白昱轩。
“你醒了?”宁渊接起通讯,关切地问,“身体怎么样?”
通讯断了。
宁渊站在原地,传讯符在掌心慢慢凉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符纸上的灵光已经散尽,只剩一点余温。
远处暮色渐沉,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夜色吞没。
他正要转身回指挥部,传讯符却又亮了——是白昱轩。
“醒了?”宁渊接起来。
“死不了。”白昱轩的声音还有些虚,但比之前有力了些,“书雅也没事了,多亏你家那位留的后手。”
宁渊弯了弯嘴角:“那是他该做的。温家那边怎么样?”
“援军到了,万泽和银环就撤了。”白昱轩顿了顿,“折了几个暗卫,都是陪着书雅长大的,她现在还很难过。”
宁渊没说话。他想起密道里那些被腐蚀之火吞噬的人,想起金熊临死前在自己面前的样子。战争就是这样,有人死,有人活,有人失去至亲,有人失去故友。
“这几天战况如何?”白昱轩问,“我醒过来听说你们那边已经打完了?”
“江潭暂时稳住了。”宁渊说,“金熊死了,炎狮被俘,尸傀儡清得差不多了。元堂主在重新布防,准备应对下一波。”
“温璟那边呢?”
“六和也还好,他守住了。”宁渊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还有空天天给我发传讯。”
白昱轩笑了一声:“他那个人,一天见不着你就浑身难受。”
宁渊眼里的笑意没散:“丹霞是王盟主亲自守的,目前也稳住了。祁锐一直没露面,只让手下冲锋陷阵。凌哲也没出现在战局里。”
白昱轩沉默了一会儿。
“说到凌哲,”他开口,语气变得有些复杂,“我还没和你说,我在密道里遇见朱雀了。”
白昱轩把密道里的事讲了一遍——阿辉突然出现,温书雅险些丧命,他拼着最后一丝灵力出手,然后是那场莫名其妙的谈判。
“他问我,你的弱点是什么。”白昱轩说,“我拿凌哲的事搪塞他,说了一些半真半假的话,把他唬走了。”
宁渊听着,没打断。
“可那些话说完之后,”白昱轩的声音低下来,“我自己反而越想越不对劲。你被偷袭失踪那年,我在灵族又待了几年。那段时间凌哲刚当上噬魂渊之主,表面上一切都挺正常——镇压叛乱,和人类重新划界。但我总感觉他做事的时候,有时候不像他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走。”
“比如?”
白昱轩说:“比如对祈愿教的态度。祁锐刚冒出来那会儿,我以为凌哲会直接翻脸。结果非但没有,还配合得很。”
宁渊沉默了片刻:“他应该有自己的打算。”
“也许吧。”白昱轩叹了口气,“可我在灵族那几年,有一次去他宫殿送东西,听见他在里面自言自语。说什么听不清,但那语气……不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宁渊没接话。
“还有一句话。”白昱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当时没听清,后来回想起来,越想越觉得不对。”
“什么话?”
“‘他们会出来的’。”白昱轩一字一句地说,“他说,‘他们会出来的’。”
宁渊握着传讯符的手指微微收紧:“谁?”他的脑袋里闪过什么,但太快了,抓不住。
白昱轩的声音有些疲惫:“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猜什么。只是这场仗打到现在,我心里越来越没底。”
“我知道,也别想太多。”宁渊安慰说,“你先养好伤,书雅还需要你照顾。”
“希望是我多想了。”
传讯挂断。
宁渊站在原地,望着远处的夜色,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
初春的风还带着冬末的寒意,吹在脸上有些凉。他把手伸进衣领,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初云,又摸了摸手腕上的缚灵绳。
他们会出来的。
这话什么意思?
以前在噬魂渊的时候,偶尔听一些老灵族提起过——在那片深渊的最深处,好像藏着什么东西。可每次问下去,那些老灵族就讳莫如深地闭上嘴。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他还不是落渊,还是萧沐。有一次贺兰璟带他去致远城外的山里,指着远处连绵的山脉说,那座山后面,是当时还被称为丹霞谷的噬魂渊。
他问是什么地方。
贺兰璟沉默了很久,才说:“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深到阳光照不进去。”
他又问,那下面有什么?
贺兰璟没有回答。
当时他以为贺兰璟只是不想说。现在想起来,也贺兰璟是真的不知道。
可如果连守护灵都不知道——
那凌哲知道的是什么?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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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个月,战局风云变幻。
江潭分区率先迎来变化。元琪按宁渊的建议,在江水下游筑起三道拦截坝,又命土系灵术师在隘口两侧加固山体,布下层层陷阱。不出十日,灵族果然发动第二次进攻,领兵的是许久未出现的绯嫣。
她的面容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唐熙妍。
一头长发烈焰般垂落腰际,发尾燃着细碎的火星,落在地上便熄灭成灰。眉心一道淡金色的翎羽印记,是浴火重生后刻下的纹路。她的眼瞳不再是黑色,而是熔岩般的赤金色,瞳孔竖起一条细缝,看人时像隔着火焰,灼热又遥远。
面容冶丽得近乎凌厉,轮廓比从前更深了几分,是灵族才有的那种不属于尘世的漂亮。下颌微抬时,脖颈修长,皮肤上隐约浮现着细密的金色纹路,像凤羽的脉络,随呼吸明灭。
宁渊因还在休整,因而没有参与这一战。
这一战从清晨打到黄昏。绯嫣的地狱之炎铺天盖地,江水被烧得沸腾起来,雾气弥漫了整个战场。元琪率防御系灵术师结成龟甲阵,硬扛着火焰推进,一步步将灵族逼入预定区域。江水倒灌的那一刻,数百尸傀儡被冲入隘口,土系灵术师同时发动,山体滑坡将出口堵死,困在里面的灵族进退不得。
绯嫣见势不妙,亲自出手破开山体,救出残部后遁走。元琪本想追击,被宁渊拦住:“穷寇莫追。她的火应该是还没尽全力。”
元琪抹了把脸上的灰,心有余悸地点头。
六和分区那边,万泽和银环像是跟温璟杠上了,每隔三五天就带人来一趟。
温璟也不急,每次都用不同的法阵招呼他们。
第一次是困阵。万泽带着人冲进来,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四周全是白茫茫的雾气。他带着队伍在里面绕了整整两个时辰,撞翻了三次自己人,最后发现出口就在身后三十步的地方。
第二次是杀阵。万泽学聪明了,让银环先用毒雾探路。毒雾触发了三道陷阱,炸飞了七八个灵族,可等他们以为安全了冲进去,真正的杀阵才发动——地刺从脚下窜起,同时头顶落下一片金系灵术凝成的刀刃。那一战,万泽折了三十多号人,自己肩膀也被削掉一块肉。
第三次最绝。温璟布了个幻阵,万泽冲进去之后,看见温璟就站在阵中央,身边没有一个人。他大喜过望,冲过去追着那个“温璟”跑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原地打转,身边的亲卫早就累趴了一地。
“温璟!”万泽站在阵外,气得浑身发抖,“有本事出来单挑!”
温璟站在阵法的安全区域,笑眯眯地冲他挥手:“你跟我个辅助系单什么挑?我又不傻。”
他指了指万泽身后:“那边,看见没?我埋伏了三十个攻击系,就等你冲进去。”
万泽猛地回头,身后空空荡荡。
再转回来时,温璟已经换了块石头坐着,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个苹果,咬了一口:“骗你的。”
万泽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银环那边也不顺。她原本想用毒雾逼退人类,可毒雾刚放出去,对面的人类灵术师们就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仰头吞了颗药丸,然后迎着毒雾就冲上来了。
“怎么回事?!”银环大惊。
一个灵术师边冲边喊:“你偷袭秦家之后,济世堂就做出解药了!等你们好久了!”
“弟兄们上,给咱们的秦家报仇!”
银环脸色铁青。她断臂之后本就实力受损,赖以成名的毒术又被克制,正面交锋根本不是这群如狼似虎的攻击系对手。打了不到半个时辰,她就被逼得连连后退。
战报送回六和指挥部时,温璟正靠在椅背上喝茶。听完前线的汇报,他弯了弯嘴角,把茶杯放下。
“告诉兄弟们,别追太狠。”他说,“打跑了就行,给他们留口气,下次还能接着玩。”
传令兵愣了一下:“还来?”
“来啊。”温璟笑眯眯地说,“万泽这人轴,又总觉得君婉会在我这里,不撞南墙不回头。等他撞够了,自然会去找救兵。”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地图上。
“那时候,我们要等的人就来了。”
六和城外,万泽带着残兵败将仓皇撤退。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城墙上隐约可见的身影,牙咬得咯咯响。
“温璟——”
银环捂着伤口走过来,脸色难看:“撤吧。他这是在遛我们。”
两人沉默着,消失在暮色里。
六和城头,温璟负手而立,目送他们远去。风吹起他的衣摆,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再来两次,”他轻声说,“祁锐就该坐不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