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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天 ...


  •   “你也是月桂?”面前的这个人,刚刚搜出星的枪,拿在手里把玩,另一只手掐住我的下巴。祂是月桂。祂的气,像浸泡在劣质酒里的臭烟头。我厌恶地扭头,却被祂拎着衣领:“月桂?回答我!”

      我不答话。

      祂立刻就动用手段,以此令我后悔。祂当场掀开我的衣服,扯去我束身的布,让寒风陪祂一起欣赏衣服下的一切。

      没有人敢正眼看我。但偷看的那些眼神,比尖刀更寒冷,更锋利。我当然会挣扎,我试图穿好自己的衣服,可是,祂抓住我的双手,背在身后,用绳索死死捆住,踢了我的膝盖,逼我跪在雪地里。

      衣服这一次,是被祂用刀豁开。

      “既然不喜欢说话,那就保持沉默。”祂听厌了我聒噪的叫骂,把我被扯碎的衣服塞进我嘴里,塞得满满。我觉得下巴已经快要脱臼,没法再发出任何声音。

      从来没觉得这么无助,我满脸泪痕,第一次在心里默默称大先知的名字,向祂反复哭告,求祂赶来救我。

      下巴被祂硬生生捏着,祂要我抬头看祂:“很像雪缄。看看我们所谓的大先知。祂甚至救不了自己的孩子。”

      我听见祂对雪缄的误解和羞辱,愤怒地扭头,不许祂捏着我的下巴。于是祂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拎起来,和祂视线齐平:“真是漂亮。很好的母体。”

      我立刻想起了曾经灵笺用来吓唬我,而我在城外村实打实见过的铁链。拴着母体的铁链,有手指粗,一般都是整根生锈,只有贴着脖子的地方才光亮如新。这根铁链的长度,正好足够母体在一个院落或一个房间内活动。我每次见到,都会想象这东西套在脖子上是什么感觉,然后不寒而栗。

      现在,这铁链子死死地钳在我脖子上,冰冷僵硬,我已经窒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祂叫牧旅,是月桂的一位统领,组织月桂,反击水仙。而祂喜欢的战利品,不是水仙,是月桂。我在那个晚上,就这样被拴上铁链,成了祂放牧的一只羊。这只羊被祂绑住了四蹄,扔在它的羊圈里,有专门的牧羊人拿着鞭子看守。祂可以随意享用。

      噩梦般的一个月。这只羊第一天因为被剃光了羊毛,难以忍受这种屈辱,下定了决心不吃不喝。可是,牧羊人一定要收拾这头不听话的羊。它被硬生生掰开嘴,灌进水和草料。这只羊对祂叫骂不休,甚至咬伤了祂,于是被祂关进铁笼子里,并用绳子勒住嘴,以此作为小小的惩戒。祂爱看这畜牲绝望无助的样子。祂以此为一种格外的美。祂所谓的,破碎的,纤弱的美。这恶魔,用祂灼热的烟头,在我身上烫出斑斑肮脏的疤痕,祂以我的烧伤为艺术。

      可是,我只要闻到祂邪恶的烟气,就会连连作呕。祂留给我的疤痕,这些曾经以剧痛吻我的疤痕,就死死烙印在身上,一辈子也不会消褪。无论过了多久,这疤痕都会时不时地作痛,以此提醒我,我有多么肮脏。我是恶魔的作品。

      一个月就这样过去。其实我不十分确定是多久。不见天日,就会对时间失去概念,只能以牧羊人的行踪大致推算。总之,被祂享用大概三十次之后,这只羊,居然被放养了。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牧羊人,在这时候又抓住了另一只小羊。这只小羊更加纯洁无辜,有雪白云朵一样的羊毛和水汪汪的清澈羊眸。祂对我终于厌倦,祂其实,已经准备好了要把我转手售卖,或者是直接宰杀。

      这时候,祂发现这只可笑的羊怀孕了。

      于是我终于重见天日。可是,牧旅。你自己又何尝不是一只羊。你就这样凭借自己更有力的羊蹄,践踏其祂柔弱的小羊。

      那么,当比你更有力气的羊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打算以怎么样的方式,把你自己献给祂呢?像把我献祭给你一样吗?!

      其实,我自从知道了母体资格这回事,就满心欢喜地想着,像雪缄和瞬明一样,找到一个心爱的人,正式结合,分别为对方生下我们的孩子。

      而现在,我已经有了孩子。却不是出于爱意,更没有名义上的结合。现在回想,我当时,并不是谁的伴侣。我只是一只小羊,是餐桌上的一道菜,是集市上随时可以转手的一件商品。那我的孩子呢?一坨污血吗?

      我当时,还沉浸在母体的虚假职责里,并没有这么嫌弃肚子里的小家伙。这是月桂的本能,也是我的本能。我只知道,有一团小小的灵性种子,在我腹中扎根,和我一起呼吸,感受我的心跳。祂汲取我的灵气,祂是我最完全的附灵匠物。

      现在,我会称它为“恶灵种子”。所谓的母体资格,是能力的同时,也是权利,更是义务。我有权利决定我要培育什么样的月桂树,更有义务为月桂城留下我喜欢的善月桂。这是上天赋予月桂的,拣选月桂种子的资格。

      现在的我,是被风霜修剪过枝桠的成熟月桂,不配去苛求当时那株肆意生长的月桂苗。当时的我,听从我母体的根性,只想带着我腹中小小的活物,一起活下去,于是吞下所有的屈辱。这些屈辱,像是难以消化的草料。当时吞吃,除了困难,没有别的感觉。可是,当这草料在胃中慢慢消化,不断反刍,里面的恶臭就散发出来。时至今日,我依旧会不小心品尝到那草料的臭气。我这卑污的,贪生怕死的羊。

      牧旅要代表月桂东征西讨,所以不会经常留在羊圈。祂所谓的“代表月桂”,现在听起来,只会令我发笑。祂哪里是为了月桂。祂明面上会抢劫水仙,而暗地里,祂抢劫最多的其实是月桂。有些愚蠢的月桂,为了供养能抵抗水仙的兵力,不惜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这贪婪的强盗,或许是自家的月桂幼苗,或许是附灵珍宝。而这强盗照单全收,祂顶着荣耀光辉的月桂名称,做尽了恶臭粪坑里,蛆虫才会做的事。

      祂不是代表月桂,起码在我的概念里,祂不是。祂代表的是恶意和贪欲,代表的是月桂们所谓贵族的软弱和自私。

      总之,牧旅久久地没有再看我一眼。而我每天被自己焦苦的情绪气包围着,坐立难安。我被这情绪气熏得阵阵发抖,呕吐连连,吃不下任何东西,也根本没法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因为这情绪气,我不能思考。我的脑袋就像一个玻璃瓶,被情绪气填充得太满,剧痛,随时会撑裂。我被严密看守,没机会再接触附灵匠艺,而我也不会接触。我不能做附了恶气的匠物,这是对瞬明的羞辱和背叛,也是对我自己的羞辱和背叛。

      我每天可以做的,就是在花园里闲游。牧旅在花园里移栽了无数奇花异草,而这些奇花异草,可以稍稍掩盖我身上的焦苦腥臭气味。

      于是,我每天坐在花园里,等着清风带着花香,稀释我的情绪气。只要我不做出格的事,就没有人管我。我经常席地而卧,成夜成夜睡在花坛里,衣服脏污,我不在乎,也没人在乎。我不知道我吃的什么,只知道我一天不吃的话,会有人塞进我嘴里。我当时彻彻底底地对这些花着迷,我会盯着它们看,数花瓣上的每一颗露水,欣赏祂们阳光下的纯洁身姿。

      而现在,我冷静下来。我根本没法回忆起这些花中的任何一株。

      花的香气。

      我慢慢睁开眼睛。

      云把碗中的东西一勺一勺喂给我,花瓣香气。

      “这是什么?”我问祂。

      “蜂蜜水。”云说着,还是不停地喂给我,“我们在防空洞里关了两天,没有吃喝。你已经虚脱了。现在觉得怎么样?”

      “我刚刚梦见祂。”我眼泪又从眼眶漫出来,焦苦的情绪气,让我没有任何食欲,也没有吞咽的能力。

      祂明白了我梦见谁,也默默垂泪。祂大概是,也想起了自己与铁链作伴的日子。我们分享着对方的焦苦味,这两股气复杂交错在一起,我们一股脑照单全收,不愿区分哪一股是自己的,哪一股是对方的。

      “阿烬。”祂哽咽着,“我明白你。实在不行的话,就休息一下吧。”

      “如果坚持到迷雾海,对于我来说是格外的煎熬。你愿意让我早点下车吗。”

      “如果坚持到迷雾海,对于我来说是最大的幸事。你愿意陪我到终点站吗。”

      我只好点头,祂接着把蜂蜜水喂给我。祂此时,头发凌乱,衣服也脏了,散发着馊味,像我一样。可是,祂的泪眼,让我想起云层后的明月,温柔地与我对望。

      我们会走到迷雾海的。看迷雾海中的月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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