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两种对峙 他亏欠杜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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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锦书和温汀言前脚刚出去，办公室后脚就再度炸开了锅。
“完了完了，汀言姐喜欢韩哥那么久，这下怕是要伤心死了，”白姣姣脸上写满了担忧，撇着嘴后悔道，“早知道刚刚就不表现的那么兴奋了，搞的我们在排挤她似的，万一她生我们气了怎么办啊？”
吴晓亮不赞同她的想法，“你想多了吧，汀言不是那种为了一点情情爱爱就闹别扭的小女生，人家可是年年全额奖学金，一路保送过来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顶多难受个一两天，这事儿过去了就好了，谁跟你似的天天——”
“喂！说什么！”白姣姣气得大叫，一记右边腿给吴晓亮踹得说不出话，只剩下“斯哈”了。
“诶你们说，韩哥对汀言姐无感，会不会因为是汀言姐不表白，韩哥根本不知道的缘故啊？万一汀言姐今天表明心迹，韩哥突然开窍，他会不会抛下那个女朋友选择汀言姐啊？毕竟我们汀言姐又漂亮又优秀。”一个新来不久的女程序员道。
“不可能吧，我觉得韩哥不是那种人——”
“我也觉得——”
里边聊得热火朝天，外面走廊上的两人对此却全然无知。
温汀言低着头不说话，韩锦书也没有催促她。
吴晓亮前不久刚招来的那位清洁工阿姨正在离他们不远处扫地，扫把划在地上的沙沙声是空旷廊道上唯一的声音。
温汀言在心里给自己打了好几遍气，终于下定决心，抬头直视韩锦书的眼睛，她知道自己没机会了，但还是想把埋藏于心底的事情说出来，不然她会后悔一辈子的。
“锦书哥，其实，我一直喜欢你。”
韩锦书并没有太多的惊讶，他不是一个在感情上迟钝的人，自然早就察觉到了女孩的心思。但是她不挑明，他总不能直接跑到人家面前说别爱我没结果吧，那也太自恋了。所以现在反而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跟她说明白。
“汀言，谢谢你的喜欢，但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而且是要一辈子的那种，所以抱歉，你是个好女孩，一定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的。”
话说的很温柔，但拒绝的彻底。温汀言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还是有些不甘心道，“我想知道，你喜欢的那个人，是杜聿吗？”
韩锦书有点惊讶，她怎么会知道？
但很快反应过来应该是孙慧慧告诉她的。
“对，是他。”
见韩锦书如此坦然的承认，丝毫没有因为喜欢的是男孩子而羞于启齿，又想到刚刚他说要带所谓的“嫂子”到公司给大家见，可见杜聿在他心中的分量有多重，温汀言更泄气了。
“我想知道，如果杜聿一直在英国没有回来的话，我会有机会吗？”
如果一直没回来...
听到这话，韩锦书有一瞬间的愣怔。确实，如果杜聿没回来的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可能会一门心思忙事业？又或者在一个合适的年纪听从家里的安排结婚生子？
事实上，杜聿没回来之前，他的人生是困厄不堪的，他会为了完成一个短期目标不眠不休，直到下一个目标出现，但却从没有幻想过未来。直到这个人出现，他对未来才有了具象化的想象。
“我觉得，可能——我会去找他吧。”韩锦书否定了一个又一个想法，终于吐出了内心最深处的声音。
笃定的字句像钉子一样打在温汀言身上，也让她彻底了然，这么多年痴恋，终究是自己一厢情愿。
“好，我明白了。”温汀言用力挤出一点笑容，想强迫自己再说一些祝福的话出来，因为习惯了优秀，习惯了赢，就不能允许自己输得有失体面。
然而就在这时，一抹明晃晃的光亮不知道经过什么东西反射刺进了她的眼睛里，让她不舒服地眯缝了下眼。而刚才那个离他们很远的清洁工，竟在他们谈话时不知不觉地出现在韩锦书的身后！
温汀言看不清她手里拿着什么，但对危险的直觉和本能的反应驱使她惊呼出声，
“小心！”
然而距离太近，韩锦书根本来不及闪躲。温汀言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大脑已经来不及做任何思考，下意识地推开了眼前的人挡在他身前。
只一瞬，冰冷的钢制器械刺进了她右侧的肩膀里。
好痛...
她记不得后来发生了什么，剧烈的疼痛感让她很快昏了过去，耳边韩锦书叫她的声音、众人纷乱的身影也离她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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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近段时间以来，杜聿和杜向坤在别墅二楼的书房里进行的第二次谈话，几乎比他们前面一年说的话还要多。
没有了交流的意味，只是单纯的对峙。
“咔嚓”一声脆响，杜向坤手边放着的陶瓷茶盏被扔出去好几米远，在地板上碎的不成样子。
“你再说一遍！”他怒瞪着自己的儿子，狭小的空间里充满了压迫感。
“我说，我要辞去蓝凌总裁的职务，你给我的东西我也都不要了，通通还给你...”杜聿一边说着一边把车钥匙、房钥匙、银行卡等东西拿出来，依次摆在杜向坤面前。
“呵——”杜向坤冷笑一声，指着杜聿的鼻子厉声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离了我谁还把你放在眼里！就为了个男人，你至于吗？简直丢人现眼！”
杜聿倒是很冷静，面色如常看不出情绪波动。他知道面对杜向坤时必须时刻谨慎，不能自乱阵脚。
“不只是为了他，”杜聿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也为了我自己。这么多年我都处在你的控制之下，按照你的要求按部就班的规划每一分、每一秒，读自己不喜欢的专业，做自己不喜欢的工作，这样的生活，我早就厌倦了。”
杜向坤微微有些惊讶，这还是杜聿长时间以来第一次跟他吐露心声，但很快就转为不理解。
他敲着桌子大声质问，“工作跟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能挣钱不就行了！你现在出去到大街上问一问，有几个是真正喜欢自己工作的？爸爸给你的这些，普通人奋斗几辈子都得不到，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可这都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不代表我的。”
“你年纪小不懂事，等过几年你就知道感谢我了！”
哎！杜聿心道果然，一个自以为是惯了的人，是共情不了别人的，哪怕自己磨破嘴皮子，杜向坤估计都不会听进去一句。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袋，思忖着要不要拿出来。
这里面是他利用自己的权限以及笼络公司之前被辞退的老员工调查到的耀石集团从创立至今的一些经营丑闻。
常言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能做大做强的企业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关系网，日常行个方便，彼此都心照不宣。可一旦事情被摆到台面上，受牵连的可就不只是这一家企业，而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因此他思来想去，觉得杜向坤既然最在乎的是利益，那利益便也能成为他跟他制衡的关键，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而一旦他把这个东西拿出来，他们父子的关系也会彻底破裂。所以在此之前，他还是想认真地问他几个问题。
杜向坤还在劈头盖脸地骂他，说了什么他也没听清。
杜聿突然打断他，叫了声“爸”。
杜向坤一愣，以往杜聿都是在公共场合做给人家看的，私下里很少叫过他“爸”或类似的字眼，这还是他们冷战三年来的第一次。
三年前，他当时的老婆，也就是白若玫失心疯似的跑到林颜和杜聿在英国的住所发了通脾气，说了些很难听的话。
当时杜聿正巧在学校上学，回家后才发现妈妈已经倒在了地上。
他赶紧拨打了急救电话，林颜经抢救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自此之后神志混乱，经常说胡话，也失去了照顾自己的能力，因此才住进疗养院。
杜聿去找杜向坤要个说法，但那人居然以白家还有用，暂时动不了白若玫为由，三言两语打发了他。虽然后来他们还是离了婚，但从那时起杜聿已经深刻领会到这个人的冷心冷肺。
毕竟他妈住院这么久，见到他的第一句不是询问她的身体状况，而是训他不好好上学关心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你说的这些我自有考量，你只需要按照我的要求，做好你的事情就行，其他不要管！”
这就是当时他给他说的话...
杜向坤听到这声“爸”后，情绪也稳定了一些，他重新靠回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等着杜聿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什么？”
“第一，我八岁那年，考试考了一百分，你说要带我去动物园玩，但是第二天就消失不见了，你还记得吗？”
杜向坤哑口无言，他怎么可能不记得？那是他背叛道德与人伦的开端，同时也是走向新生活与新世界的开端。
当时的他，也是心怀愧疚的......坐在北上前往A市的列车上，一想到儿子可能正在家里闹着大哭，白嫩嫩的小脸上挂满泪痕，他就心如刀割。
但后来不知道怎么了，他变得越来越麻木，变得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理所应当。
为什么那些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草包可以开豪车、住豪宅，拿着家里的钱肆意挥霍，被奉为人上人？而他一身学识与才能却只能当个小职员，本本分分工作还要被他们羞辱呢？
但普通人要翻身实在是太难了，他只是走了一些捷径而已，在弱肉强食的世界抢占生存资源而已，他有什么错？
良知这东西，如果是让人痛苦纠结的，那还不如没有。
杜聿的第一个问题勾起了他不愿想起的回忆，他表情有点别扭，抬手摸了摸下巴，没有说话。
“第二个问题，”杜聿又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韩锦书吗？”
一提这个杜向坤就火大，前面让杜聿给他堵得哑口无言，这回他可有话说了！
“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两个男人混在一起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你让别人怎么看你？怎么看我？！”
杜聿苦笑，“说到底你还是为了自己的面子。”
杜向坤跟被封建糟粕洗脑的大部分男人一样，把离婚出轨、三妻四妾当做事迹来炫耀，却看不起同性之间专一的情感。
“我被校暴过，这你知道吧？”
杜聿一句话又把杜向坤堵了回去。
“我喜欢他，是因为他在我最黑暗、最痛苦的时候拉了我一把，让我觉得，我的存在是值得的。”
杜聿说话的调子幽幽的，明明声音很轻，但打在人心上就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那时候我很无助，每天一睁眼面临的就是绝望，我最希望的就是能有个人像小说里的大侠一样出现在我身旁，为我打抱不平。这个人，我最开始幻想的你啊...爸爸...”
杜聿的声音哽咽了。
“可是你在哪儿呢？我被他们拖进厕所里扒衣服的时候你在哪儿呢？我桌子上被乱涂乱画当垃圾场的时候你在哪儿呢？我被别人家长指着鼻子骂的时候你在哪儿呢？你不在！你从来都不在......”
杜向坤跟被雷劈了似的，心脏猛然收紧，呼吸不畅。
杜聿说的这些，他怎么会不知道。
当年他听了韩锦书的话去调查彭嘉元的时候，就对青少年之间的暴力行为触目惊心。他也深知杜聿小时候会养成那种软弱的性格，跟他这个缺席的爹少不了干系。
为了不受良心的谴责，他一直在刻意回避这件事。但今天杜聿把自己曾经的伤口又一次撕开，血淋淋的呈现在他面前，让他无处可逃。
他亏欠杜聿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半晌，杜向坤重重吐出一口气，饱含沧桑地开口，“杜聿啊...其实，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骄傲。”
这回换杜聿听不懂了，不过他并没有打断他，而是继续听着。
“你出生的时候，我翻遍了字典，给你选了‘聿’这个字当名字，看着你从那么小一点儿慢慢长大，作为父亲，我真的是又激动又兴奋，我想过要把你培养成最优秀的孩子，把我会的一切都教给你，可惜......”他顿了顿，表情染上一丝颓然，“在我被人家指着鼻子羞辱，骂我穷光蛋的时候，我意识到，这些都是次要的，这世上只有两件东西最重要，就是钱和权，我为了得到这两样东西，就必须舍弃其他一些东西。”
“所以，儿子啊，爸爸一直爱你，天底下有哪个父亲不爱自己儿子呢？——只不过，你的顺序要靠后一些。”
杜聿看着他委屈的样子，心想这么多年，这人总算吐出句实话了。他挖苦道，“那真是难为你了，原来你这么身不由已。”
“是，身不由已...”
“可是...”杜向坤话锋一转，“爸爸已经在尽力弥补你了，你就不能原谅我吗？”问最后一句的时候他自己都有点心虚。
“不能”，杜聿斩钉截铁道，“我原谅你就是对不起我妈，如果你不想让我更恨你，就别再来干扰我的生活，也离韩锦书远一点。”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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