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未知过往 难道我不能 ...
-
韩锦书没想到，杜聿会带自己来看林颜。
他们去的地方是市郊的一所私人疗养院，环境清幽，设施完备，处处都透漏着价格不菲。
隔着玻璃，韩锦书看到曾经温婉娴静，脸上总挂着一抹化不开的轻愁的美人，如今瘦的只剩皮包骨头，在疗养院的病床上终日郁郁寡欢，消磨时日。
“阿姨她...怎么会变成这样？”韩锦书问杜聿。
“心脏病加精神受到严重刺激，就这样了。三年来一直没有好转，之前一直在英国接受治疗，我回国时带她一起回来的，”杜聿眉头紧锁，忧郁的神情和里面的人如出一辙，“进去看看吧，没人叫她的话能躺上一整天。”
韩锦书心情复杂地答了声“好”。
两人推门进去。林颜听见声音以为又是护士来叫她，闭着眼不耐烦道，“不是跟你们说没事别来吵我吗！”
“妈，是我！”杜聿调整好情绪，用轻松的语气喊道。
林颜从床上惊醒，看到杜聿之后灰黑的眼睛里有了一瞬间的光彩，但也只是一瞬，便又恢复没有一丝波澜的沉寂。
值班医生听说家属来后，赶到林颜所在的病房跟杜聿汇报她近期的情况。两人谈话期间，林颜一直盯着那个刚刚跟他儿子一起进来，她觉得很陌生但又有些记忆的人看。
韩锦书干脆坐到她身边，“阿姨，是我，小韩，您还记得吗？”
林颜没说话，似乎还在回忆。突然，她有些激动地抓住面前人的手，“是你，是你啊，你可算来了！”
韩锦书一愣，以为她认错人了，局促地从她手里抽出自己的手，“阿姨，什么叫我可算来了？”
杜聿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跟医生交代了几句之后快步走过来牵起林颜的手，另一只手帮她拍背顺气，“妈，怎么了？”
“是他，儿子，你一直在找的那个人，”林颜望向杜聿，语气竟有些兴奋，“你找不到他，就一直不开心，还老伤害自己，妈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现在好了，可算找到了！”
林颜之前一直很沉闷，每天跟人交流的字不超过十个，还是第一次说这么多话。杜聿十分兴奋，觉得母亲的病情有好转的迹象，但同时又有点担忧，她怎么把自己的秘密都给捅出来了呀！
韩锦书捕捉到关键词，觉得不对劲，紧盯着杜聿不放，“什么伤害自己？你怎么了？”
杜聿忙解释，“没什么啊，我妈精神不太正常，她瞎说的”
“瞎说？我没有瞎说，你看看，”林颜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的认知体系，只是听到否定自己的词汇后急于反驳，说着便去扯杜聿的衬衫袖子。
“哎呀妈，你干嘛啊，”杜聿急忙闪躲开，故意岔开话题，“这是锦书哥，以前我们在小北庄住的时候，跟咱们是邻居，你还记得吗？”
林颜果然被他牵着走了，看着韩锦书，迟疑半晌道，“邻居啊，不记得了，这不是你画上的人吗？”随即低头又小声嘀咕着，“奇怪，画上的人，怎么跑到世上来了？”
杜聿一听，得，自己亲妈又捅出来一件事，看来今天少不了被韩锦书一通盘问，便破罐破摔道，“对，是他，我早跟您说过，是我喜欢的人，要共度一辈子的人，我今天带他来给你见见。”
韩锦书本来没那么紧张，杜聿此话一出口，他顿感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在自己生病的妈妈面前公开出柜，这样真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他紧张地看着林颜，谁知对方只是微微一笑，面目慈祥地说道，“好，我见到了，真好，”然后又拽过韩锦书的手，“他今天比平时来看我的时候都开心，我就知道你们在一起很好，孩子，你以后可得好好照顾他啊，他拿刀子划自己，你可得看住了呀！”林颜说着便有两行清泪从她脸颊滑落下来。
从只言片语中，韩锦书大致猜到是怎么回事了，狠狠心脏抽痛了一下。他深深地看向杜聿，杜聿还想要说什么，韩锦书却没给他机会，而是站起来紧紧握住杜聿的手，在林颜面前郑重地承诺道，
“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一辈子的。”
·
从疗养院出来之后，两人虽然手牵着手，但气氛莫名有点尴尬。杜聿揉了揉鼻子，想说什么又默默咽回去。
韩锦书突然拽过杜聿的手腕，“我能看看吗？”
杜聿挣扎了一下抽回手臂，往下拉了拉袖口，“没什么好看的。”
“迟早会看到的，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韩锦书不肯罢休。
杜聿叹了口气，犹豫半天还是妥协地自己拉开袖子，“一些不起眼的疤而已，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杜聿平时漏在外面的左手手腕细腻光洁，没有人会想到再往上竟是重贴交错的疤痕，这些伤疤深浅不一，大大小小几十道有余，虽然颜色都已经淡化，但仍旧狰狞可怖。
韩锦书伸手轻轻抚摸这些疤痕，嘴唇颤抖着，“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啊？”
“我也不知道，之前在英国有一段时间，心情不太好，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总是克制不住想自残，有一次被我朋友发现，他一定要带我去医院看一看，才诊断出来是焦虑症还有抑郁症，不过吃了一段药之后就好了，不用担心。”杜聿笑了笑，以一种很轻松的口吻说道。
但韩锦书知道远不止这么简单，他大学的时候身边也有朋友因为压力太大或者失恋患上抑郁症，有的甚至严重到想自杀，怎么可能吃几天药就好。
“是不是因为我？”韩锦书问。
“什么？”杜聿摇摇头，“不是啊，就是在国外学习压力太大，神经太紧绷而已，你想多了。”
杜聿永远不会告诉韩锦书，他是因为韩锦书七年内跟他决绝地分手，他怎么都联系不上这个人，从而陷入了被抛弃的恐惧和对自己前所未有的否定、怀疑里才这样的。
他对这个人已经偏执到连自己都害怕的程度，自然不想让他知道，因为这怎么听起来都像个变态。
而且他也不想让他自责。
韩锦书显然不太相信这个理由，但也知多说无益。他倾身把杜聿搂进怀里，用下巴轻轻磨蹭着他的发旋，“不管发生了什么，以后都不许再这样了，是我不好，做错了很多事，我欠下的，以后都补给你。”
杜聿的脑袋贴在韩锦书脖颈上，手紧紧环住这个人的腰，露出了这么久以来第一个释然的微笑，轻声道，“好，一言为定。”
两人从市郊返回市里。由于杜聿腹部的伤还没好全，不能太过集中精力的缘故，韩锦书开车，但车是杜聿的，于是在先回谁那里这个问题上出现了分歧。韩锦书说先送杜聿回去，他自己坐地铁就好了。
杜聿直接反问，“难道我不能去你家吗？”
“这...”韩锦书被噎了一下，“我家太小，而且挺乱的，要啥啥没有，你养伤不方便。”
“可是我家里只有我自己一个人，没人照顾我更不方便。”杜聿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侧过脸一动不动地盯着韩锦书，看得韩锦书心都要化了。
“那好吧，你不嫌弃就行。”
杜聿这才又把脸扭正，以一种不易察觉的弧度微微扬起了嘴角。
再一次来到韩锦书的小公寓，杜聿已经毫不客气地以主人的身份自居，以自己有伤的缘由指挥韩锦书收拾这里，打扫哪里，直到小屋变得井井有条起来他才满意。
“这才像个家的样子嘛。”杜聿在心里说道。
但韩锦书不在的这段时间工作室里堆积了太多事务需要他去处理，不能一直在家里陪着杜聿，吃过午饭后就收拾了东西准备出门。
“你在家乖乖的，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韩锦书在门口边换鞋边交待道。
杜聿正在卧室摆弄韩锦书床头上放着的小玩意儿，闻言应了一声“哦”。
听到韩锦书关门出去后，他打开自己的电脑，看着里面的文件思虑良久，然后从衣兜里摸出手机，拨通了杜向坤的号码。
“我们谈谈吧。”
他对电话另一头的人说。
·
韩锦书没有事先通知工作室里的人他要回来，出现的时候大家都颇为惊喜，再加之他走的时候根本没跟别人说是去干什么的，因此立马被一群人包围住，七嘴八舌的盘问接踵而来。
“韩哥，你干什么去了？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们都要疯了！好几个人分担你一个人的工作量，你今天必须请我们吃饭！”吴晓亮嚷嚷道。
韩锦书拿档案夹拍了一下吴晓亮的脑袋，“行行行，我请你们吃饭，但是改天，改天啊，今天家里还有事。”
几个人敏感地捕捉道他话里有话，互相对视了一眼。白姣姣性子大大咧咧的，看大家都不说话，笑嘻嘻问道，“锦书哥，你不是一个人住吗，家里能有什么事？该不会是交女朋友了吧？”
胡斌也过来添油加醋，“对啊对啊，你去外地这么多天，难不成就是为了给我们带嫂子回来吧！”
“滚一边儿去，别瞎说！”韩锦书踹了胡斌一脚，“我去外地是看望一个受伤的朋友，事出紧急，没来得及处理好这边的工作就走了，对不住大家了。”
“嗐，这有什么，谁没个要帮忙的时候啊，咱们什么关系，哪用得着计较这么多？”吴晓亮道。
“是啊是啊”，大家也都附和着。
韩锦书心中一暖，这些人都是在最难的时候陪着他一起挺过来的，这一路虽然走的不顺，但有幸结交到他们这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实在是莫大的幸运。
“不过韩哥，我们真没嫂子啊？”胡斌八卦欲极强，还是不死心的问道。
韩锦书思忖片刻，“怎么说呢...也不能算没有吧。”
此言一出，办公室整个炸开了锅。一帮为老板幸福操碎了心的员工们此刻开心的就像动物园里的猩猩，造就了大型人类返祖现场。
只有温汀言默默地站在一旁，不吭一声，双手紧紧绞着衣服下摆。
她很早就喜欢上韩锦书了，从大学期间他们一起组队参加计算机大赛开始，她就被这个人身上独特的气质深深的吸引着。认识四年，她从没有将喜欢诉诸于口，只想着经年陪伴能让他发现自己身上的好。可惜没有，除了工作以外，他再没有在自己身上投入过更多的关注。
孙慧慧说，那天在酒局上认识的青年，是韩锦书的初恋，让她不要再把心思花在他身上了。温汀言一开始不信，觉得孙慧慧是在逗他，因为韩锦书从来没表现出过喜欢男孩子的倾向。她觉得他们只是多年未见的好友罢了。
可是韩锦书离开那天是如此的焦急，她从他的神情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慌张，就好像失去了世上最宝贵的东西似的。她开始质疑自己的想法，打电话问孙慧慧，知道他去找的那个人果然是杜聿。
今天他这样说，更是坐实了两人的恋人关系。
温汀言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这么多年她都把韩锦书当做自己追随的目标，现在这个目标却变得滑稽且没有意义，她该如何自处？
韩锦书为了镇压这群疯癫的人类，不得已搬出老板的架子，以扣工资为由才让他们各自回了自己的工位。他也去到自己的办公室—— 一个半透明的小隔间，开始整理手边的资料。
片刻之后，有人敲门。
“进。”
“锦书哥，我有些话想跟你说，能出去谈谈吗？”一道女声传来。
韩锦书抬头，看到推门进来后站在自己斜前方的温汀言，坦然地应了声，“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