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交换条件 无能为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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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辖区派出所给韩家打了通电话，让他们赶紧过去一趟。
韩锦书本以为对他的最终审判终于要降临下来，却没曾想，事态竟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转变。
冯美芬和韩建业带着韩锦书火急火燎地赶到派出所，值班民警还是把他们领到了之前那间调解室。
里面除了彭父彭母外，还坐了一个西装革履、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面前摆着一杯热茶。
是杜向坤，那个韩锦书只见过两面的、杜聿的亲生父亲。
韩锦书看到他之后，下意识去寻找杜聿，可惜没有，杜聿没来。他开始思考杜向坤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肯定跟杜聿有关。
杜向坤还是一副高高在上、气定神闲的姿态，他扫了一眼韩锦书蓬乱的头发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不屑地转过脸去。
之前的嚣张气焰在彭父彭母脸上却不复存在，相反，他们脸色惨白，都紧闭着嘴巴不说话。
冯美芬本来抱着再吵一架的架势来的，看到这副场面后一头雾水。
这个不认识的男的难道是他们请的律师？看着也不像啊！
李警官即时解答了他们的困惑，“韩锦书，你先前证词中提到的两名□□已经找到了，你看一下是不是他们。”
李警官将两张照片递给他。
韩锦书接过照片仔细一看，大声呼道，“没错，就是他们！”
这两个人就算化成灰他也会认得的！
“嗯，这两人也如实招供了，并提供了他们和彭嘉元交易的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在年龄、体力远超于你的两个成年人的威胁下，你的所作所为确实符合正当防卫，因此不予追究刑事与民事责任。”
最后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韩锦书耳边炸开。
不予追究责任...
一个折磨了他这么多天的危机，就这么轻松化解了？
这一切是真的吗？他不会在做梦吧？
冯美芬一听这话，也是喜笑颜开，“对咯，你们民警就该这么办案！不然以后大家被坏蛋欺负了都不敢还手，那才叫乱了套了！”随后她又意有所指道，“有些人啊，就是坏事做多了，遭报应是必然的。”
“嘿你说什么呢...”彭母气得从沙发上跳起来，结果又被彭父一把按回去，还用眼神狠狠瞪了她一下。
彭母没再敢说话。
韩锦书心中疑惑，询问道，“李警官，您能跟我说说那两个人是怎么找到的吗？之前不是找了好几天都杳无音讯吗？”
李警官端起自己的搪瓷杯子灌了口水，“说来也惭愧，我们得知那两个人的藏身之处，还是靠这位杜先生聘请的私家侦探提供的线索，之后才实施抓捕。”
韩锦书抬眼看杜向坤，杜向坤对他投以轻蔑的微笑。
这一举动刺痛了韩锦书的神经。他特别瞧不起杜向坤这种抛妻弃子、攀附权贵的人，如今他却成了他的救命恩人，自己还得感谢他，心里跟吞了只苍蝇似的难受。
冯美芬和韩建业不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对杜向坤那叫一个感激涕零、千恩万谢。特别是知道杜向坤原来是杜聿的爸爸之后，那感觉怎么形容？真是亲上加亲！从派出所出来后立马表示要请人家下馆子吃顿好的。
“不用了，我还有公事要处理，就不作陪了。”杜向坤不着声色地推开冯美芬热情拉着他的手，抻了抻自己的西装袖子。
如果不是杜聿求他，他才懒得管这家人的事。在他看来，无论是韩锦书还是他父母，都粗俗至极，跟他完全不是一个阶层的。
“不过，”杜向坤又道，“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们儿子谈。”
“这...”冯美芬犹豫了，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他们面，非要跟韩锦书单独说的？
“你不用紧张，是杜聿要我帮忙传几句话而已，小孩子之间的悄悄话，不想让大人知道。”为了打消他们的顾虑，杜向坤直接把杜聿搬了出来。
这下韩锦书也急了，他迫切地想知道杜聿去了哪里？要跟他说什么？
“妈，你们先回去吧，我等会儿自己回就行。”韩锦书推着自家老妈的肩膀往老爸那辆小破车上赶。
“哎行行行，你别推我我自个儿能走！”冯美芬嫌弃地拍开他，“你自己回可以，不过得保证从今往后不再胡闹了，给我老老实实的！”
“知道了妈！”
韩建业和冯美芬离开后，杜向坤抬腿就走，进了附近一家茶餐厅，韩锦书只得跟在他后面。
两人面对面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韩锦书手攥了攥衣角又放开，不自然地说了句，“谢谢叔叔。”
杜向坤双手交叉搁在玻璃桌台面上，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而是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东西，甩在韩锦书面前。
一叠照片散落开来，韩锦书看到上面的内容，呼吸猛然一滞。
照片拍的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来背景就是杜聿生日那天他们一起去的游乐场，有他和杜聿抱在一起的场景，有他们一起拍照的场景，还有两个人互相咬对方冰激凌的场景...
韩锦书心绪起伏，由一开始别别扭扭的感激到难以置信的惊讶，最后转变为愤怒。
“你跟踪我们？！”
“不是我，是我手下，”杜向坤冷道，“杜聿跟我说，你们是好朋友，但我觉得这已经超过朋友的限度了吧？”
韩锦书没有解释，而是反问“杜聿呢？他在哪儿呢？”
“他出国了。”
短短四个字，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砸在了韩锦书头上。
出国了......
他忙问：“去...去哪儿了？”
杜向坤瞧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轻蔑地嗤笑一声，“这就跟你没关系了，反正你今后不会再见到他，”随后他又加重语气严肃道，“你们的关系，必须到此为止。”
“凭什么？！”韩锦书不服气，“他自己想去的吗？你凭什么代替他做决定！”
明明一个月前还约定一起考同一所大学的人，现在一声不吭地走了，这叫他如何接受？
杜向坤又从包里掏出一张收据，波澜不惊道，“就凭我帮你找私家侦探，那些人不眠不休忙活儿了五天四夜，才从彭家人的行踪里找到了那两个打手藏匿的地点，为此我花了二十万；还有，那两个打手收了彭家五十万，被发现时拒不承认，而撬开他们的嘴，我又花了六十万。”
杜向坤伸出手指头在空中捻了几下，“我算算啊，一共八十万...相当于你们家几年的收入...”
韩锦书一颗心越沉越低。杜向坤真是懂得拿捏别人的短处，这番话无异于是把他所有的骄傲和自尊踩在地上凌迟。
“钱...我会还给你。”韩锦书艰涩地吐出几个字。
“还？你一个高中生拿什么还？”杜向坤抿一口茶，摇头笑了笑，“这点钱对我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不用你还，相反，我还得谢谢你...”
韩锦书不明所以。
“本来我以为，我们父子的关系这辈子都没办法修复了，没想到是你给了我这样的机会，让他向我妥协，接受我的安排。
你应该感谢杜聿，如果不是他求我，我才懒得管你的事情，他今后会去世界顶尖的大学念书，然后成为一个优秀的、完美的继承人，这种见不得光的感情只会成为他的绊脚石，所以，你不要再耽误他。”
韩锦书心脏处传来一阵无法言喻的酸涩，他想捏紧拳头，却发现无论如何都使不上力气。
见不得光的感情？一个抛妻弃子追求富贵的人，大言不惭地在他面前说这种话，真是可笑！
可是他也明白，以杜聿现在的成绩，就算艺考可以加分，也难以跻身国内的一流大学，而且上完大学出来之后呢？也不一定能找到稳定的工作。
他现在已经生活得这么辛苦，这么累了...如果能得到父亲的支持，一切就都会不一样。
“国外的教育比国内先进许多，他也不用再接触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对他来说是件好事......”杜向坤还在自顾自地说着。
韩锦书一直保持沉默，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时间过了很久，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吐出一口气，道：“知道了，还有事吗？”
“有，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杜向坤话锋一转，“杜聿虽然答应我出国，但好像并没有放弃你们感情的意思，这孩子...哎！从小就固执。但我们父子关系好不容易才有所缓和，所以这个恶人，需要你来当。”
杜向坤停顿了一两秒，又补充道：“这是要求，不是请求，我帮了你，你得知道感恩。”
这次韩锦书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他懂了，彻底地懂了——无能为力，无路可选，就是他现在的境地。
他不仅要接受杜聿离他而去的事实，还要亲自充当斩断他们关系的利剑，作为那八十万的交换条件。
不过，如果一定要分开的话，这个恶人谁来当都一样，但最好是他来当。
杜聿会恨他，也会很快忘了他，开启新的生活...
杜向坤静静等着，也不着急，端起杯子靠到沙发靠背上开始慢慢喝茶。
房间里钟表的指针咔哒咔哒走完一圈又一圈，不疾不徐，宣告着光阴的流逝。终于，脸色苍白的少年红了眼眶，轻轻启唇道：
“好，我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韩锦书盯着杜向坤，眼神逐渐阴冷，“彭嘉元对杜聿的伤害，可不只是那些网站上的照片，杜聿在原来学校被他长期欺辱、霸凌，这你知道吗？”
这次换杜向坤愣住了，他还真不知道。一来是杜聿见到他后三句不离韩锦书，很少跟他说自己的事；二来是他从没想过杜聿会遭受校园霸凌，在他看来，虎父无犬子，他杜向坤的儿子怎么可能软弱到任人欺负？
他还是从案件中了解到的不雅照片这档子事儿，还单纯的以为这就是小孩子间胡闹呢，从没深想过为什么。
现在看来，他确实对儿子太过疏忽了...
“对彭嘉元的处罚太轻了，但我们缺乏证据，对他校园霸凌的指控不成立，你这么有本事，应该能查出点儿别的什么吧，据我所知，他不仅针对杜聿，还欺负过他学校的很多人。”韩锦书说，“他必须付出代价。”
杜向坤脸色铁青，半晌沉吟道，“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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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茶餐厅出来，韩锦书感觉脚步都是虚浮的。
这座小城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今天终于放晴。走到派出所前面那条路，韩锦书仿佛看到了几天前自己坐在车里，杜聿一个人站在风中，离他越来越远的场景。
当时怎么也想不到，那居然是他见他的最后一面......
八月的阳光刺得人生疼，他心底的阴霾却彻底抹除不去了。
再转弯，韩锦书突然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哭闹声，于是顿住脚步。
彭母撕心裂肺地喊着：“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儿子还在病床上躺着！你就这么放过那个小畜生？！”
“那我有什么办法，”这道烦躁不堪的男声来自彭父，“那个男的背后可是白家，白家！咱们家百分之八十的生意都是他们给的，这次已经得罪他了，真跟他撕破脸，咱们全家今后喝西北风去啊？”
“呵，”彭母阴冷地笑了一声，“好啊老彭，就为了你那几个子儿的生意，亲生儿子都不顾了！”
“我怎么不顾了？我都做到这份儿上了....谁知道半路杀出来一个...”彭父压低声音道，“再说了，是嘉元有错在先，如果不是你平时惯着他，他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反正他也不成器，没什么好可惜的！”
“哟，哟哟哟！说出真心话了吧老彭，我就知道，你打心底里看不上嘉元，他残了废了正合你心意，方便你把那个狐狸精和他儿子扶正！”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
这对夫妻还在喋喋不休地争吵，韩锦书却没心思再听下去了，转身绕路而行。
他没打车，也没坐公交，就单纯地走路，让阳光肆意照射在身上。
他觉得好累啊，身心俱疲，不想思考，也不想说话，行尸走肉一般晃荡了一个多钟头，终于到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