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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崩溃边缘 他离他越来 ...

  •   李警官拿起中间茶几上的搪瓷杯子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道,“双方家长,我想你们都弄错了一件事。”
      大家齐看向他。

      “这个案子看起来是一回事,其实是两回事。理论上讲,彭嘉元和杜聿构成施害人和被害人的关系,韩锦书和彭嘉元则构成了另一对施害人和被害人的关系,不管动机如何,这两起案件中的施害人都是必须得到相应处罚的。”

      冯美芬一听又不干了,大声辩论道,“不对啊警察同志,我儿子是为了帮助同学才跟那个彭什么玩意儿的动手的,他主观动机是好的啊!难道让他看着同学受欺负,自己站旁边儿不管吗?!我们家人可做不出这种混账事儿!”

      李警官忙摆手让她别激动,“我没说不管,但正确的做法是帮助同学报警,而不是以武力解决问题。”

      “哼,不能以武力解决问题,你没听我儿子说吗?那人找了两个社会上的人去堵他们,还要拿刀子捅他们,要是不还手早被他们打死了!”

      “但目前并没有证据表明他的证词是真的。”李警官强调。

      彭母也小声嘀咕,“就是,什么证据都没有就在这儿诬陷别人,没文化不懂法真可怕!”

      “证据证据!天天说证据,你们倒是去找啊!找不到不是代表你们这群穿警服的是吃干饭的吗?什么本事没有就知道冤枉好人!”冯美芬气极了,开始口不择言。

      李警官满脸黑线,一旁年纪较轻的周警官赶紧出来打圆场,“我们已经在尽力搜捕了,还请冯女士稍安勿躁。但案件处理是有时限的,所以我们最好能在今天确定一个双方都同意的处理结果。”

      冯美芬想说证据都不足,处理什么?韩建业拽了拽她袖子,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少说几句吧。

      周警官放下手里的文件夹,不疾不徐道,“这案子其实不算难办,主要看你们双方家长的意思。我知道这些孩子目前都在上高中,还有一年就高考了,所以肯定不希望这时候留下案底什么的,对吧?”

      这句话双方家长罕见地没了异议,都静悄悄地等着周警官接下来说什么。

      “所以最好的方法是——和解。”

      和解??
      “不可能!”
      “没门儿!”
      两位母亲齐声道。

      周警官连忙补充说,“当然经济赔偿还是不能免除的哈,有多少就得陪多少。”

      “那也不行!”彭母因为做医美本来就大的不太正常的眼睛此时更是瞪的像个激光炮,照谁谁死,“我们家差那点儿钱吗?这小子必须坐牢!三个月便宜他了,最少一年!不对,两年!”

      “那这样的话,您儿子也无法避免刑事处罚。”周警官说。

      彭母转动着眼珠,心里打起了小算盘——自己家这么有钱,到时候多花点钱,走点门路,估计就能免除自己儿子的责任,这有什么好怕的?因此还是坚持不和解。

      韩家这边也不同意,一直坚持有关键证据没找到,不接受当前的处理结果。

      拖到派出所下班,都没能讨论出个所以然来。李警官只好让双方都先回家,手机保持通畅,随时接受传唤。
      两拨人在派出所门口又险些骂起来,被工作人员及时制止。

      彭父留下一句,“之后我会找律师跟你们谈,这个官司我们肯定会赢。”就拉着自己媳妇开车去医院了。

      韩家是韩建业开着他那辆使用多年,已经旧的掉皮的破五菱来的。他们一家三口上车后,冯美芬招呼杜聿也上来,把他捎带回去。但杜聿拒绝了。

      “阿姨,我还有事要做,你们先回去吧。”
      “行,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啊!”冯美芬客套道。自家的事还一团糟,她也没心思再管杜聿。

      韩锦书坐在后排,闻言本来想问杜聿还有什么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杜聿感受到他的目光,急切地跟他对视。但韩锦书在接触到他眼神的一刹那就低下了头。

      他觉得太丢人了!是哪个傻蛋几个星期前还说能永远罩着他,永远保护他?这才过了多长时间,连自己都搭进去了。

      他在他心目中不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韩哥了,而是一个懦弱无能、言而无信的小丑。

      车渐渐开远,韩锦书趴在粘了几条透明胶带的车窗玻璃上向后看,杜聿孤零零地站在风中,瘦瘦小小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离他越来越远了,远到在视线内消失不见。
      ·

      又过了两天,彭嘉元醒了,虽然神智清明、反应正常,但小脑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经常会出现眩晕症状,且左手老是抖个不停,拿不起东西。

      医生说做复健可以帮助恢复左手的功能,但要花费很长时间,且神经中枢受损无法根治。也就是说,左手的残疾要跟随他一辈子。

      这下彭父彭母更是怒不可遏,扬言绝不可能放过韩锦书,一定要让他坐牢!

      这两天韩家也过得很艰难。
      彭家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帮小混混,多次在家门口闹事,还恬不知耻地举着“公道天理自在人心”的横幅骂韩锦书,骂他爹妈。

      而每次只要一报警,这帮人溜得比兔子还快,被抓到后也不承认跟彭家有什么关系,只说是在网上看到这件事觉得不公平,才自发跑到“施害人”家门口“伸张正义”的。

      更过分的是,有天早上醒来,他们发现家外面的围墙被人用黑色油漆写满了各种污言秽语,触目惊心,不得已又重新粉刷了一遍。

      韩锦书想反击,想用拳头讨公道,但生怕自己再给家里惹出什么祸端,只好忍着。
      每次看到妈妈眼中含泪但仍故作坚强时,他都愧疚的要死!他快要崩溃了。

      韩锦书心理防线彻底坍塌,是在冯美芬和韩建业之间爆发了一次激烈争吵之后。

      饭桌上,冯美芬无意间抱怨的一句话,借着本次事件的东风,成了点燃夫妻间多年矛盾的导火索。
      “说白了老韩,还是你没本事,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咱家才会被他们压着欺负。”

      冯美芬嫁给韩建业,其实算是下嫁。

      冯美芬年轻的时候在学校不仅是班花,她娘家还是当年村子里第一个万元户,率先盖起了二层小洋楼。但后来她爹做生意赔了钱,深感生意场上的凶险,于是在冯美芬这个独生女找对象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好高骛远,找个老实人就行。

      于是她就嫁给了韩建业,一个开车给人送货的司机,家境大不如她,人也没什么本事,连口漂亮话也不会说,就占一点——老实。

      但老实有什么用?一个靠每月几千块钱工资撑起的家,经受不起外界一点风吹雨打。

      冯美芬总是在韩建业耳边嘀咕,什么“小时候的同学已经在市里买房了”、“自己某个表妹又出国玩了”之类的话,韩建业都装傻充愣的蒙混过去,在他看来,现在生活挺美满的嘛——三口之家,儿子长得好学习好,自己工作也不忙,闲的时候出门逗个鸟钓个鱼,跟邻里街坊唠唠嗑,这有什么不满足的?

      夫妻俩生活观念上的分歧平时隐没在日常的细节中,看不出来,但面临儿子可能要坐牢、还要赔付几十万元巨款的重压之时,祥和的假象终于支撑不住,碎裂了一地。

      韩建业“啪”一声撂下筷子,不耐烦地看着冯美芬,“我没本事?那你当初找个有本事的啊!我就不用在你跟前受这么多年的气了!”

      “受气?”冯美芬震惊地看向他,也摔了筷子,“你受个屁的气!我每天忙里忙外伺候你们爷俩,饭做好了端到你们跟前儿,衣服洗好了叠在你们床头儿,平时连件儿新衣服都不舍得买,但你抽的烟,喝的酒,我哪次短着缺着你了?!还好意思说自己受气,也不怕儿子笑话!”

      一串儿骂完,冯美芬嘴上仍旧不饶人,接着数落道,“我说你几句怎么了?这是事实!四十好几的人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你要是有个十几二十万的,我也就闭嘴了,可你呢?裤兜儿比脸还干净!都说当爹的是家里顶梁柱,可是咱家稍遇上点儿事你就扛不住,你让儿子今后怎么办?你真要看着他去坐牢啊!”

      韩建业饭也不吃了,站起身点了根烟,在屋子里烦躁地绕圈走,“我没钱?我挣的钱不都给你了吗?你攒不下来还怨上我了?还有小锦,你平时要是好好管教他,不让他出去惹是生非,咱家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就你挣得那几个子够谁花?说我不管儿子?怎么儿子是我一个人的?你管了吗!”
      “说白了你就是嫌贫爱富!”
      “韩建业你再给我说一句!”
      ......

      “够了!”
      砰一声巨响,韩锦书把碗重重砸在桌子上,木质圆桌随着他的动作猛烈地起伏了一下。
      韩锦书双目赤红,愤恨地瞪着前方,胸腔剧烈起伏。

      冯美芬和韩建业都被这一动静吓到,停止了争吵。
      冯美芬突然意识到什么,手忙脚乱道,“小锦,妈不是针对你哈,这事儿不怪你,我说你爸呢,你别往心里去。”
      “对对对,”韩建业也赶紧附和,“别担心儿子,爸在公安局有认识的朋友,我去求他,他肯定帮咱们,你不会有事儿的,别着急啊!”

      韩锦书摇了摇头,情绪稍稍平稳一些,叹口气幽幽说道,“爸,您要是有这朋友,早去找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韩建业不说话了。

      “您别安慰我了,大不了...我去坐牢,这个钱也不用你们给我赔,我查过了,可以申请延期,大不了我出来之后不上学了,打工把钱还上。”

      这些话韩锦书憋了很久,今天终于说了出来。虽然已经打定主意,但真说出来的时候喉咙就像被人扼住了,每吐一个字都十分艰难。

      案件调查毫无进展,这件事明显已经撞进了死胡同,他又不想因为自己让家里承受这么大的经济负担,思来想去,只能这么做。

      冯美芬眼眶倏的一下湿红了,捂着嘴哽咽道,“别说了...小锦...别说这种话...”随后把头埋进自己丈夫的胸膛里,哭得泣不成声......
      ·

      夜里,韩锦书躺在一片黑暗中,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他这辈子都没有如此迷茫、困惑、无助过。

      他一直都是一个很骄傲的人。
      因为成绩好,从小到大有无数光环围绕着他,街坊邻居们都说,“这是茅草窝里出了金凤凰”、“长大后肯定有出息”。他也沉浸在这些人编织的幻梦里,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出类拔萃。

      但经历过这件事才发现,他只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没有任何经济基础,面对稍比他强一些的势力就无法抗衡,还把父母拖到了自己惹得烂摊子里,真是失败至极。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让他担心的事——他找不到杜聿了。

      那天在派出所门口分开之后,他就再没有见过杜聿,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也不回。

      杜家小院连门都没锁,韩锦书进去看过好几次,屋里家具什么的一应俱全,摆放齐整,灶台上还放着一盆和好的面,已经硬成了石头疙瘩,但就是没人在。

      他担心是彭家为了打击报复杜聿状告彭嘉元,把他们带走了,但转念一想,彭父不过是个矿业公司的老板,除了找几个小流氓在他家外面闹事外,也不敢有什么别的动作。

      更别说他们两家目前都处于这么敏感的时期,他应该不会再给自己找别的麻烦。

      冯美芬猜测,韩锦书因为救杜聿才惹上官司,林颜估计是怕咱们找他家分担赔偿,所以提前带儿子慌里慌张走了。

      但韩锦书直觉杜聿和他妈妈绝不是这样的人,应该是有什么别的急事才会突然离开。

      他很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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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做了修改,删除了不合理的情节,文章底色没那么悲情了,人物和剧情走向我认为这个版本的是更加合理的。特别感谢喜欢这篇文章,以及喜欢韩锦书和杜聿的宝子们,于茫茫书海中点开了这一本。之后会更加努力码字更文,希望能写出更好的故事(爱心)(亲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