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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于此萌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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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院直哉的心情确实不太好。
禅院理秋习得反转术式死而复生、凌晨归家、长老们聚集会议……这些事情他一个都不知道!搞什么,他反而变成了这个家里消息最落后的人吗!
这些废物居然没有来给他报信!
他还在监督这些下人封锁禅院理秋——他那不幸死在禅院甚尔手下的妹妹的院子,直到那该死的家族会议结束,才有正院的仆人战战兢兢地来告诉他“小姐回来了”这种毫无价值的消息!
是不是他平日里对下人太过宽容,以至于他们敢这样隐瞒消息不报?以后会不会进化为糊弄主上?
禅院直气得冒烟。
但是在听着下人汇报会议的具体进程时,他也意识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家族会议将他排除在外,甚至平时支持他的长老也没有通知他前往参与,只在会议后打发了人来告诉他一些简要的消息。
而最重要的是,禅院理秋坐上了那个象征着“正统家主候选人”的位置……会议上却没有人出声反对。
禅院家尊贵的嫡子感到罕见的迷茫。
禅院理秋自从来到禅院家以后,似乎并没有做出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她为什么一步一步超过了他,走到了那个他尚未企及的位置?
他仔细地回忆起来。
第一次禅院理秋侥幸击败他的时候,他似乎确实想要找她的麻烦,但是却被她敷衍地糊弄过去了。禅院理秋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他却以为这个孱弱的妹妹需要他的庇护,甚至还在外院的课上给予了她庇护……
禅院理秋的评级测试任务对象出错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幻想着她生前的羸弱和死后的惨状……结束之后她又一脸惨兮兮地被抱出来,看起来简直虚脱得下一秒就要咽气了!
禅院直哉自以为尚存风度,至少不会对一个伤重得快死的女人出手——他在心里难得地爆了句粗口:妈的!他被这个女人骗了!
禅院理秋在他面前出现的时候,身上几乎都挂着惹眼的伤口。她装作一幅柔弱温顺的样子,来骗取他的怜悯和同情心、博取他的好感,他居然就此放松了警惕……
他转眼看见长廊下纤弱的背影,怒火中烧之下连名带姓地大声喊道:“禅院理秋!”
————
妈呀,禅院直哉这一喊感觉听起来快破音了。
发色惹眼的少年身上样式肃整的正丧服还没换去,他身后带着乌泱泱一群仆人,个个穿着黑色和服,看起来简直就像□□大哥带着一群喽啰来找茬的。
禅院直哉面色阴沉地走到我面前,看起来似乎想阴阳怪气地说些什么——他的目光扫过了我的额头,然后就像只被掐了脖子的鸡一样不说话了。
视线扫过他光裸的耳垂和带着泪痕的眼尾,我若有所思地收敛了视线。
他不对劲。
————
禅院理秋受伤了,又一次。
禅院直哉压着心头莫名其妙的焦躁,简直想揪着她质问:你不过是个出身卑下的女人!难道还以为自己是什么漂亮的玻璃藏品吗——每一次的碎裂会惹得收藏家更加怜悯珍爱?简直就是笑话!
他瞟了一眼她额头上的伤口,然后就不吱声了。
伤疤在肌肉虬结的壮汉身上会使他看起来更凶神恶煞,但留在她的脸上却是很不好看的。
苍白的疤痕从眉心伊始笔直贯穿了右眉尾,在眼尾的位置停住。淡色的愈合痕迹却如流星的拖尾一样滑到了眼下,看起来像一滴将落未落的眼泪。
而脖颈直接被一道狰狞的疤贯穿……不难想象是怎样的险境。
禅院直哉不自觉地瞥了一眼她的表情。
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睛恹恹地垂着,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倦怠到了极点。
————
可能是困得脑子转不动了,我有点没搞懂禅院直哉这波操作:他就光吼了我一声,然后像个定海神针一样堵在我前面不动了,这是几个意思?
禅院直哉脸上的阴郁之色渐消,用阴阳怪气的语气道:“你还活着?”
我恍惚了一下。
还在罗德岛的时候,凯尔希为了监控我理智药剂的用量,直接把炎客拎上来做我的助理。那段时间,我一觉起来就是直面萨卡兹猛男不太礼貌的陈述句问候——“不错,你还活着。”
于是我复读炎客的话:“不错,我还活着。”
看着禅院直哉一脸被噎住的表情,我乐了:某些萨卡兹刀客特有的阴阳怪气果然是语言艺术的尖端!
下一秒,我猛地意识到自己有些放松过头了。这种混沌乐子人的心态在罗德岛完全可以,但是在禅院家肯定不行。
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这个困得不灵光的脑袋可能会给我带来不少麻烦。
正当我组织语言打算撤退时,禅院直哉语气古怪地问我:“这把扇子,你一直在用?”
我瞥了一眼手里的扇子——泥金彩绘的十二骨蝙蝠扇,乌木质地的扇骨捏在手心里微微生凉:“是。”
眼见得他耳垂微微红了起来,语气还是臭得不行的:“不、不知廉耻……”
鉴定完毕,他不对劲。
不过,我不会认为青春期那点鸡毛蒜皮的事儿该归我管。这种儿萌动人人都会有,直接掐死好像不太利于他的心理健康,端看他能不能管住自己吧。
我淡淡道:“兄长大人别无要事的话,理秋就先行一步了。今日劳累,还请见谅。”
禅院直哉大概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一反常态地没有对我的话做出反应。
我直接掠过他,往自己院中去。
睡觉睡觉,再不睡真的要死了!
———
安神香料在炉中安静地燃烧,袅袅的烟雾从丹鹤鸟喙状的炉口吐出,散在空气里。
榻榻米上的女孩以侧卧的方式把被子全挤到了一边,但是表情安详,看起来睡得很香。
兔耳的褐发少女坐在榻榻米的边缘,安静地看着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博士看起来很累。
阿米娅知道,现在的博士和以前不一样,她是一个再鲜活不过的人。
她会用带着笑意的柔和目光注视着每一个干员,会用严谨的态度与凯尔希医生谈论作战方案,会在理智药剂和甜食被管控的时候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向精英干员们卖惨——
可是博士在这里露出的公式化微笑,只有在谈判桌上才能见到。
阿米娅轻手轻脚地把被子拉起来一点,试图盖住博士的腹部,但这动作幅度显然还是太大了,惊动了正在睡眠的人。
“阿米娅……”
半梦半醒间的博士小小地睁了一下眼睛,认出是熟悉的卡特斯以后又安详地闭了眼,抬起手完全凭感觉往前一拉。
阿米娅的手腕被牵住,她顺从着这股很轻的力道慢慢挪到了榻榻米上,然后在软绵绵的被褥上躺了下来。
“睡吧,睡吧……”
博士含糊不清的嘟囔让阿米娅的眼眶有点酸涩湿润。她轻轻地吻了一下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指尖,低声道:“晚安,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