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想超越我[花滑]》岁序

36、一碗面条 师兄，你为

　　季融没睡多久便醒了，并不是睡得不舒服，反而是太舒服了，倒生出了不像现实的恐惧感。
　　当他从卧室走出去到客厅时，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淡淡的日光透过窗户照进客厅，挥洒在正坐桌边低头看书的乔渐身上。

　　猫窝里的乔老六看见这个有与自己两面之缘的陌生人出没，当即轻车熟路地扑向季融，扑到一半却被一只可恶的手一把逮住，“乔老六，你还不清楚你有几斤几两吗？二十斤了！一个猫突把人撞倒了怎么办？”

　　大型猫乔老六捋直身体表示自己长的是毛不是肥肉！
　　乔渐懒得施舍目光给乔老六，径直把乔老六扔回猫窝，转过身对季融说：“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季融说：“可能是到饭点，自然而然就醒了吧。”

　　乔渐站定上下打量了季融一圈，此时此刻，季融面部肌肉是自然松弛的，嘴角卷成了以往的弧度，那双眼睛乍看上去十分清亮，与乔渐当初第一次看到季融时的印象如出一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今天早上的季融也只是乔渐的一个错觉。

　　“想吃什么？”乔渐问。
　　季融站在那，阳光透过来，眼里似乎也有光在闪动：“一碗长寿面，可以吗？”
　　“怎么……”
　　“今天是大年初一，但按日期来算，也是我的生日。”季融说。

　　乔渐不由得心中一跳——季融依旧站在那，目光依旧是清亮的，可不知怎么，乔渐再一次打量他时，却惊奇地发现，此人嘴角的卷似乎总是一个弧度，那双明亮的眼睛表面像是浮动着一汪清泉，可这汪清泉很深，看不到潭底的模样。
　　乔渐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季融。他的嘴唇动了动，双唇欲说还休：“我……”

　　“怎么了？”季融偏头问道。

　　乔渐沉下心，抿了抿唇，露出一个略显尴尬又十分诚恳的表情：“……其实我对做饭这门手艺不太擅长。”

　　乔渐其人，大概是生来技能点没分配均匀，虽说他四体很勤，但是他五谷不分啊！生平唯有两大手艺“老干妈拌大米饭”和“热水泡面加个蛋”。如今，两项仅有的手艺已经毫无用武之地，只能摸出手机问：“你要是不嫌弃，我去给你点份外卖？”

　　“不用了。”季融走过来，说，“要是有食材我可以自己做。”
　　“真假？”乔渐不可置信地偏头，大少爷还会做饭？
　　“师兄不信？”季融停在乔渐身边，探头凑到乔渐耳边，“不是说了试试就知道了吗？”
　　乔渐现在对“试试”这两个字极其敏感，赶忙让出一条道让少爷大显身手。

　　但是少爷的身手显得并不是特别值得让人信任。

　　只见季融分外慎重地从冰箱挑选出几样食材，然后仔细地从一旁地调料中拿出酱料，左顾右盼地研究好一圈灶台后这才开始起锅烧水。

　　乔渐忍不住问：“你真做过长寿面吗？”
　　季融挑出两根卖相尚可的小葱，洗净，切成段：“没有。我连吃都没吃过。”
　　“那你平时做饭吗？”
　　季融将两把挂面放进锅里，理所当然道：“不做。平时训练、上课都吃食堂，哪有这种闲情和机会做饭啊。”

　　乔渐心惊肉跳地闭了嘴，开始在心里暗暗祈祷少爷不要炸厨房。

　　事实表明，少爷确实没炸厨房，当季融从锅里捞出面条放进酱料碗里，最后分别给两碗面加上煎蛋后的成品居然乍看上去非常“秀色”可餐。

　　“这样就好了？”乔渐屁颠屁颠跟在季融身后问。
　　“这样就好了。”季融端起碗放到乔渐面前，结果看见乔渐转身跑到一堆调料前，一个一个薅起来看名字，季融不解问，“难道还差什么吗？”

　　“还差一点灵魂。”乔渐东翻西找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拿起一瓶辣椒油，挖出一小勺，哆哆嗦嗦地在季融的蛋上勾出了一个“寿”字，“寿星的面怎么都需要一点仪式感。”
　　虽说这个“寿”字跟个狗刨似的，完全破坏了面的美感，但季融被乔渐逗得会心笑了。

　　乔渐把两碗面端上桌，深吸一口气鲜味，夸奖道：“你的面看起来还不错啊！”
　　季融拉开椅子坐下：“因为我以前学过。”
　　“那你怎么不早…”季融看了乔渐一眼，乔渐吃人嘴短决定把之前的质疑猜测连同面咽回到肚子里，于是改口问：“你以前怎么想起学做饭的？”

　　“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季融咽下嘴里这口面，抬起头对着乔渐平静道，“我父母的关系一直都不太好，他们相看两厌很少回家，就算回家也是一言不合就吵架，自然而然他们也很少理会我这个人的存在。我记得在我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我求了他们很久，终于有了一次机会让他们在我生日时一起陪我吃顿饭，我当时天真地认为我只要多多讨好他们，他们就会喜欢我，所以我就找了家里的厨师教我做饭，试图在我生日那天用一桌饭讨得他们的欢心。”

　　乔渐停下筷子，忍不住追问：“然后呢？”

　　“然后他们如愿在我生日那天回来了，我也顺利准备好了一桌饭菜给他们。但是后来也记不清是什么原因了，我还什么都没说，他们就又吵了起来，一口饭菜没有动，两个人却已经不欢而散。”季融状似无奈地偏了下头，“好像所有努力下来，什么都没有改变。”

　　照理来说，孩子的生日一般都是父母准备礼物饭菜，就连乔渐小时候付女士他们工作忙，也会专程在乔渐生日当天赶回来为乔渐买上一个生日蛋糕庆祝，因此乔渐很难想象一个只有几岁的孩子满怀期待地在生日当天给父母准备了一桌饭菜却换不来父母施舍的半个眼神的感觉。

　　乔渐张了张嘴，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发酸：“所以你这次突然来京城？”

　　季融无所谓道：“原因差不多，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我不会再讨好他们了，他们也终于要离婚了。”
　　大概是看面要坨了，季融先是搅了搅面，又咽下一口接着道：“他们是家族联姻，听说是我外公和爷爷非逼着他们结的婚，本来基础感情就不是很深，后来闹了矛盾就愈演愈烈，又因为背后的利益纠葛一直没能离成婚。因为这个曾经有段时间我总觉得自己没有太多存在的必要。”

　　但是季融神色如常，仿佛是在述说一个无关紧要的别人的故事，他微微一笑道：“但后来我突然发现，好像我的生活也不怎么需要他们，”季融看向乔渐，“就像我现在，我证明了自己存在的价值，甚至还遇见了师兄你，而他们的存在只是为我构建了一个比较丰厚的经济基础而已。”

　　乔渐不知为何突然感觉季融最后的笑容有些许恶劣，但这种表情转瞬即逝，季融继续低头挑面道：“师兄，我都说了这么多了，你是不是也应该平等分享一下？”

　　乔渐没想到这话锋还能突然扭转到他身上，但他的生活貌似除了当年父亲离开那段时间稍微波动了一点，其余时间除了比赛训练就是日常读书，实在是乏善可陈。乔渐无奈只能说：“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这可是你让我问的哈，”季融觑着乔渐，认真问道：“你为什么不想谈恋爱？”
　　“我……”这话问得这么直接，乔渐眨了眨眼一时没缓过来，正欲把那套糊弄李木遥的说辞搬过去，却见季融直勾勾盯着他说：“师兄，我都把真心给你刨出来了，难道还换不来一颗热乎乎的真心吗？”

　　乔渐：“……”

　　乔渐把送到嘴边热乎的套话给咽回去，亮出自己的真心道：“怎么说呢？我的人生抛去赛场上的那点激情和热血，其实挺单调乏味的。我妈常年不在家，从小到大几乎都是我一个人生活，以前是一个人在学业和训练之间奔波，后来更是一个人跑到国外生活了个六七年，现在是一个人住在这里。这种生活状态我早就习惯了，而且一个人活得挺好，既然不是什么非要不可，又何必强求自己找一个伴呢。那么我妈不急，我也不慌，结婚谈恋爱这种事情也就变得可有可无了，你说是吧？”

　　季融抬眉：“那也可以有是吧？”

　　“……”乔渐无语凝噎，拿起筷子对着季融脑门就给了一记，“你现在除了节假日每星期就只有一天假，有这闲心和精力多放在训练和学业上吧。”
　　季融挨了一记非但没退缩，反而撑着下巴直勾勾盯着乔渐说道：“可秦教练也没禁止成年运动员谈恋爱呀，要是这样，岂不是每个选手都得等到师兄这个年纪，成大龄单身剩男了吗？”

　　乔渐一个眼刀飞过去，季融立马认怂举手投降，“师兄，开玩笑，错了~”

　　乔渐没好气地哼唧两声继续埋头嗦面，他听见季融笑了下，突然声音落下说：“师兄能把我留在这里多久？”

　　乔渐咽下一口面说：“春节假期本来就两天，你一个人呆在外面过年也太惨了。看你，想留几天就留几天吧。”

　　季融问：“你妈什么时候回来？”
　　乔渐看向季融：“应该是晚上。她老人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一天都在工作，平日发号施令，说一不二，行事风格相当凶残。”

　　季融迟疑道：“那我……”

　　乔渐摆手道：“没事，你装的乖一点，我妈不会不喜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