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荒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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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钟声敲散了教室里的闷热。学生们像决了堤的水，从教室泻出来，杂乱的脚步声顿时塞满了整个楼层，暮色渐渐压下来，人影也稀了。
教室人群所剩无几，祁屿抬头看了眼那个收拾东西的背影。
他不紧不慢的将一系列教辅资料装进书包，校服外套穿在他身上，使他整个人透出一股疏离感。
他的发尾沁了几滴汗珠，渝城的夏天几乎占四季中的两个季节，燥热难耐的天气如同蒸笼般，教室空调却迟迟关闭。
许嘉铭起身离开教室，动作利落干净，总是能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祁屿撇开视线，将课桌上皱皱巴巴的书本兜进背包。
“祁屿，走啊，去吃火锅，最近新开了一家麻辣火锅，贼好吃。”嵩准有声有色的诱惑祁屿。
“不去。”祁屿拉上背包拉链，斜挎在身上。
“那你上哪去？”
“复习。”祁屿扔下两个字头也不回从后门走出。
嵩准不置可否地望向等在门口多时的贺子承：“谁刺激他了？”
贺子承摊开手耸了耸肩表示不知道。
——
湖面泛起涟漪，金光雀跃，夕阳包裹住他的轮廓。
许嘉铭站在大桥尽头，面前的护栏泛着一层金晖，和徐的风带着傍晚的恒温将他的衣衫吹得凌乱。
身后是来来往往的汽车，接连不停驶过大桥，湖面驶过的游艇发出轰鸣声，与和煦的晚霞相映成趣。
“状元你可别想不开啊，这湖每年都有人定时清理垃圾，跳下去可别污染了水质。”微风中夹杂着少年玩味的语气。
他的书包总是不正经的挂在他右肩，穿堂而过的风灌满他的白色T恤。
许嘉铭淡淡回眸瞥了他一眼：“污染水质之前，我会先把你那张嘴缝上。”许嘉铭的声音像浸了冰的薄荷，在燥热的黄昏里格外清晰。
他转过身，背靠着护栏，夕阳落在他的发梢，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祁屿嗤之以鼻，三两步跨到他身边，双手撑着护栏，看着湖面泛起波澜：“那倒不用麻烦你了。”
他闻到了许嘉铭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着一丝墨水的苦涩。
许嘉铭没看他，开口问：“跟踪我？”
“少自恋，这座桥你修的？”祁屿直言道。
“从学校到跨湖大桥要绕三个路口。”许嘉铭的视线落在祁屿侧脸，“你迷路了？”
他垂眼随意般回答：“你能来赏湖我不能来？”
湖面突然掀起一阵风，吹乱了祁屿额前的碎发。他烦躁地拨了拨头发，从书包侧袋掏出一罐冰可乐，"啪"地打开，气泡争先恐后涌出。
“给你。”他把可乐递过去，指尖沾着冰凉的水珠。
许嘉铭没接，目光从可乐移到祁屿脸上：“什么意思？”
祁屿侧头，懒懒的应道：“超市打折，买一送一。”
“……”游艇的汽笛声划过湖面，惊起一群白鹭。许嘉铭的睫毛在夕阳下颤动了一下，像蝴蝶濒死的翅膀。他伸手接过可乐，指尖不经意擦过祁屿的手背，凉得惊人。
许嘉铭抿了一小口，喉结上下滚动：“天快黑了。”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祁屿还是从中听出了他隐喻的含义，就像上次那句“很晚了”。
指尖的温度逐渐被凉意包裹。
“用不着你说。”祁屿喝完最后一口汽水，慢悠悠说道：“明天考试别输的太难看。”
许嘉铭头也不回地说：“担心担心你自己。”
祁屿轻笑了声，语气带着明晃晃的不悦：“少得意。”他随手将塑料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肩上的书包一晃一晃的，夕阳收敛了它最后的光辉，带着肆意张扬的少年头也不回的离开。
祁屿或许在这一刻明白，他的擅自闯入只会让一头雄狮更加侵占自己的领地，抗拒来者的接近。
他下意识的靠近，都像在触碰一堵透明的墙，墙的那边是许嘉铭筑起的整个荒芜的冬天。
每一次靠近都在他精心构筑的领地留下不合时宜的脚印。
自己的擅自闯入不会让冰川开裂，只会让那头伤痕累累的困兽，把防线筑得更高更牢。
许嘉铭眼眸中映露出他离开的背影，凛冽的风吹过他的胸膛，塑料瓶上的水珠溢到掌心，手中的凉意使他指甲泛起淡淡的红。
湖面泛起的最后一波金浪，吞没了少年远去的身影。
——
浩荡的校园此刻在公告栏前围满了人群。
渝城一中的第一次月考考试安排表贴出来时，整个高二年级都炸开了锅。
祁屿正从校门口进来便听到了嵩准的叫喊声。
“祁屿！这儿！”嵩准挤在人群中间探出脑袋朝祁屿招手。
祁屿两三步挤到公告栏前，嵩准手肘撑着他的肩得意洋洋道：“我帮你看过了，一考场。”
“用得着你说？”祁屿盯着他的脸，悠悠地说。
嵩准干笑了声，欠欠道：“也是。”
祁屿扫向黑字白底的名单，目光顺着名单往下滑，最终停在顶部一考场位置，然而醒目的一考场一号写着“许嘉铭”三个字，视线往下移，二号对应着祁屿的名字。
“靠。”祁屿忍不住爆了粗口。
第一次月考考成绩是按开学考来分的座位表，祁屿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别人口中的“人们只会记住第一名，没人在乎第二名是谁”。
“祁屿，这下有好戏看了。”嵩准在旁边幸灾乐祸，“你和冰山学霸一个考场，还是前后桌。”
祁屿冷哼了声：“走了。”
他轻车熟路的进入一考场，常年宝座如今已经败下阵，一考场设在实验楼顶楼，透过窗户就能看到校园里开始枯黄的树叶，他从包里掏出少得可怜的文具摆放在桌面，不由自主地看向门口。
许嘉铭几乎是踩着铃声进来，祁屿没有捕捉到他脸上的任何情绪。
“考试开始，请考生进入考场。”广播响起机械般的声音。
监考老师将试卷纷发给每列第一位，吩咐大家从前往后传试卷。
许嘉铭没回头，将试卷举过肩，等待着祁屿的回应。
祁屿接过试卷，不经意瞥见他半遮半掩的外套露出手臂上的伤疤，那道血淋淋的伤痕如今早已结痂。
钟表滴答滴答催促着赶路的青年，头顶不停旋转的风扇发出吱呀的声响，沙沙划过试卷的纸笔整齐划一，奏响年少时的无畏和无惧。
祁屿写完作文还剩三十分钟，他这次没有提前交卷，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直到铃声响起。
大家齐刷刷放下手中的笔，试卷从后传来，祁屿将试卷平铺在别人的试卷上，用笔戳了戳身前人的背。
许嘉铭接过试卷整理好后，放到了讲桌上。他回到座位整理好文具后离开了考场。
“祁屿！”嵩准和贺子承双双站在后门朝前门喊：“别磨蹭了快走，我快饿死了。”
祁屿走出后门忍不住开口调侃：“你考试费的是脑子还是胃？”
“靠，你知不知道我这次写的有多认真。”嵩准故作严肃道。
贺子承嘲讽道：“是啊，开考半小时就枕着卷子流了一摊口水，最后半小时把作文当日记赶。”
“喂，你这人能不能靠点谱，我刚告诉你就上赶着让我出丑呢。”嵩准有些恼怒道。
祁屿识趣往旁边躲了一点，离这两个聒噪的家伙越远越好。
他感觉自己好久没来学校食堂吃过饭了，甚至连一些特色菜都已经忘了在哪些窗口了。
祁屿打了一盘糖醋排骨和麻辣牛肉，三人坐在角落有说有笑吃了起来。
*
连续三天的考试终于结束，祁屿和许嘉铭一前一后回到教室，瞬间涌入一批人群，包围住寸步难行的俩人。
“祁哥！铭哥！大神们！物理最后一题怎么做的？”说话的是班干部陈韩，他面露出欲哭无泪的表情。
祁屿有些艰难的抽离人群：“诶诶诶，等一下，别挤。”
“这题考的是电磁感应中的能量守恒。”祁屿拿出手里的笔和试题卷随手在卷子上画了个斜面，“当导体棒下滑时，重力势能转化为动能和回路中的焦耳热，列方程mgΔh=1/2mv?+I?Rt...”
笔尖发出沙沙声，他画示意图的笔触带着球场上的力道。讲到关键处突然卡壳，笔尖一顿停在了在了能量守恒公式的等号处。
“然后呢？”陈韩急得直搓手。
身后突然响起清冷的声线：“你漏了安培力做功。”许嘉铭不知何时站在人群外围，目光落在祁屿残缺的公式上，“应该用微分思想处理瞬时功率。”
他修长的手指接过另一支笔，在祁屿的板书旁另起一列优雅的推导：“ε=BLv→F安=BIL=B?L?v/R...”
两种解法在黑板中央泾渭分明。祁屿的解法像他打篮球的作风，大开大合直击要害；许嘉铭的推导则精密如瑞士钟表，连微积分符号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来，将并排的公式镀上金边，像两种截然不同却殊途同归的宇宙法则
“所以...”物理课代表张城突然发现玄机，“祁哥用的是宏观能量守恒，铭哥用的是微观电磁动力学，最后答案都是v=mgRsinθ/B?L?？”
祁屿听完后若有所思道：“早说嘛，害我白算半天。”
“你的解法也不错，思路很清晰。”许嘉铭身体往后靠了靠，用平淡的声音说道。
祁屿侧过头视线与他相撞，眼底掠过一抹惊讶，随即嘴角往上扯了扯。
陈韩如获至宝的捧着记满公式的试卷：“太感谢了！我这就去复印十份。”
“等等！”祁屿一把拽住他的校服：“不给我们点报酬？讲的口干舌燥的。”
“对对对，学霸们幸苦了！”周围的同学立刻起哄：“陈韩请客！”
“行行行，小意思，我这就去给你们买奶茶。”陈韩拿出纸笔：“要什么味儿的大家写在纸上，先到先得！”
教室瞬间乱成一锅粥，大家争先恐后往前面挤。
许嘉铭默默收拾着自己的笔袋，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陈韩眼尖立马发现：“我靠，状元，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许嘉铭又恢复成那张冰冷的面容：“有吗？”
“没有吗？”
许嘉铭那无动于衷的表情，仿佛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陈韩干笑了两声：“…可能我看错了吧，哈哈，对了，你要喝什么味的？”
“不用了，我不喝甜的，你们点吧。”许嘉铭轻描淡写道。
陈韩紧接着又去问祁屿：“你呢，屿哥。”
“杨枝甘露。”
微风和煦，窗帘下摆扬起好看的弧度，勾勒出风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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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